蒯越一震,脸上讽刺霎时间消失。
想要嘴硬反驳,他却忽然发现,自己竟是无言以驳。
没办法,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次次的自以为是,以为可以挡住刘承,却一次次的被打脸。
凭什么这一次就例外?
蒯越只觉后脊发凉,心中因刘表这几句话,涌起深深的恐惧。
连吸几口气,压住那份恐惧后,蒯越佯作淡定,冷哼道:
“刘公大可以尽情的嘲讽,我蒯越受之便是。”
“不过这一次,刘公恐怕要失望,襄阳乃我蔡蒯两族根本,我赌上两族性命,也绝不会让它落入刘承之手。”
“刘公不信,拭目以待便是。”
言罢,蒯越拂袖转身,扬长而去。
刘表看着蒯越背影,摇头慨叹道: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看不清天命所向,当真枉为荆州第一谋士。”
“可惜啊可惜,蒯越,你蔡蒯百年望族,就要亲手葬送在你和蔡瑁手中了…”
…
宛城北,曹营。
“近年以来,那袁谭大肆招鲜卑乌桓等北胡内附,借诸胡之力稳住了幽州局势,兵势复振。”
“如此看来,想要讨灭袁谭,收复幽州,这几年都不太现实。”
郭嘉将一道帛书情报献上,尔后道:
“丞相,依嘉之见,袁谭其势已成,只可笼络不可讨伐。”
“嘉以为丞相不若将女儿许配于袁谭,借联姻来加以笼络,诱其袭扰并州。”
“如此,就算不能逼迫刘备班师北归,亦可逼其抽兵增防并州,这样一来也有利于我宛城一线战事。”
曹操审视着那份情报良久,摇头叹道:
“袁谭此举,乃是饮鸩止渴,诸胡一旦大举内附,于幽州立稳脚跟,将来必为大患也!”
郭嘉微微点头,叹道:
“袁谭此举,也是为在刘曹夹缝中求存,不得已而为之。”
“不过,这隐患也是将来之事,现下袁谭兵势复振却是事实,可为丞相所用也是事实。”
曹操收起感慨,遂道:
“就依奉孝之策,以天子名义下诏封袁谭为幽州牧吧,再派人往幽州,向其表明吾联姻之…”
曹操话音未落,帐帘陡然掀起,荀攸一脸凝重而入。
“丞相,南面急报!”
“刘承数日前已击破蔡瑁水军,两万大军以浮桥渡江,兵临襄阳城下了!”
“关陇军过江,襄阳危矣!”
曹操手一抖,那份关于袁谭的情报,脱手飘落在地。
尔后猛然抬头,匪夷所思的目光瞪向了荀攸,脱口惊呼一声:
“这怎么可能?”
第202章 荆州之主曹贼不配,碧眼儿更不配,我宁降英雄刘备,不降鼠辈孙权
曹操不信!
不是不信刘承打不过汉水,而是不信刘承能这么快过江。
蔡瑁再菜,好歹有三千水军,战船百艘。
你刘承再强,你麾下没有片帆,你怎么过江?
你关陇铁骑是能飞过汉水不成?
不信的不止是他,郭嘉亦是质疑道:
“公达,关陇军没有水军,那刘承纵然再用兵如神,也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才是。”
“他是如何能这么快击败蔡瑁,打过了汉水?”
帐中曹纯等质疑目光,皆是齐聚向了荀攸。
荀攸只得叹了一声,将那道帛书展开,亲口宣读道:
“刘承得一名为甘宁的水贼投靠,于上游修建浮桥,蔡瑁率水军前往破坏,却被那甘宁以八百…”
汉水一役,甘宁八百破三千,射伤蔡瑁的经过,一一道明。
帐中又是一片哗然。
“甘宁,八百水贼破三千荆州水军?”
曹操脸上质疑却反倒更浓,难以置信道:
“这个甘宁是何许人也,吾怎从未曾听闻,荆州有这等人物,竟以八百水贼便破了三千荆州水军?”
曹纯等皆是同样的质疑神色。
唯郭嘉掌管情报系统,心下搜刮一番后方道:
“嘉只听闻这个甘宁字兴霸,原乃是刘焉部下,后因被刘璋驱逐而归荆州,盘踞于汉水一带,并未被刘表所用。”
“嘉却实未听闻,此人竟还是个水战奇才,竟还为那刘承所用!”
曹操一跃而起,几步上前接过荀攸手中帛书,反反复复审视数遍。
目光最后落在了“甘宁”二字上,忽尔眼眸一聚,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想到了郝昭,想到了霍峻,想到了魏延…
这些个关陇名将,在投奔刘备父子之前,不禁是寂寂无名的小角色么?
就和这甘宁一样,皆不为天下人知。
他们就象是一枚枚埋在沙中的璞玉,皆被刘备父子给挖了出来,转眼绽放异彩,震惊天下。
又或者,刘备父子如能点石成金一般,哪怕是块犄角旮旯里的石头,他父子二人都有本事,把石头变成了金子。
“刘备,刘承~~”
曹操攥紧了帛书,暗暗咬牙切齿,眼中明显流露出一丝酸味。
这一刻,他对刘备父子的识人之能,当真是发自内心的羡慕嫉妒恨了。
“丞相啊,不管怎样,刘承过汉已是事实。”
“汉水都没挡住那刘承,蔡瑁蒯越仅凭万余人马,区区一道城墙,焉能守得住襄阳?”
“丞相,恕嘉直言,大势已去,荆州恐不为丞相所有了。”
缓过神来的郭嘉,幽幽一声无奈叹息。
曹操身形一震,心头蓦的如被刀割。
郭嘉说的没错,荆州这块大肥肉,他是一口都吃不上了。
宛城挡在面前,刘备就像一块铁板,短期之内是看不到撼动的可能。
刘承却已兵临襄阳,破城只怕就在旦昔之间。
一旦襄阳易手,荆州便大局已定。
他兴师动众,到头来只能是空欢喜一场,半根毛都没有捞到。
“并州被那大耳贼抢了去,如今荆州又被大耳贼从吾口中夺食,吾不甘心,吾不甘心啊~~”
曹操跌足大骂,将手中帛书掷在了地上。
帐中一片捶胸顿足,恨恨不甘之声。
“丞相!”
“既然荆州丞相得不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孙权!”
刘晔一步上前,拱手道:
“丞相何不以天子名义,封孙权为荆州牧,封那周瑜为南郡太守?”
“孙权本就有独吞荆州之心,今得朝廷名正言顺策封,必尽全力与刘备相争。”
“哪怕那刘承抢先一步夺取襄阳,孙权周瑜也必会起江东之兵,北上争夺。”
“彼时丞相在北,孙权在南,便可南北夹击刘备,令他首尾不能相顾。”
“如此则可逼迫刘备,不得不退出荆州,撤兵退回关中。”
“那时若有机会,丞相未必不能再取襄阳乃至荆州,纵然没有机会,荆襄落入孙权手中,总好过于落入刘备手中也!”
一语点醒。
现下刘备与他是东西对峙,争夺北方霸权,乃是他头号敌人。
孙权这个南方之主,充其量只能算是他第二号敌人,甚至还要排在袁谭之后,是第三号敌人。
襄阳落入孙权之手,影响不到他争夺北方霸权的大业。
可若落入刘备手中,却是如虎添翼,可对许昌以南形成巨大威胁。
“子扬言之有理!”
曹操秒懂其中利害关系,拍案喝道:
“速传回许昌,请天子下诏,拜孙权为荆州牧,都督荆扬二州诸军事,委任那周瑜为南郡太守!”
“襄阳也好,荆州也罢,吾宁予碧眼儿,不予大耳贼!”
众人领命。
曹操又转向郭嘉,沉声道:
“还有,先前奉孝所提,联姻袁谭,收其为婿之事,亦要即刻去办。”
“大耳贼能以二刘为羽翼,吾便引袁孙为吾所用,助吾共讨大耳贼!”
郭嘉亦领命。
曹操捋着短髯,目光望向宛城方向,冷哼道:
“刘备,你这个好儿子,确实是神通广大,连汉水都被他打过去了。”
“可吾要告诉你,休要以为你儿子过了汉水,襄阳城就是你刘备的了。”
“吾要坐看汝与孙权相争,这一次吾也要坐收你一次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