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启公子这攻心之策,威也以为必可功成!”
王威也激动的赞同。
一时间,帐中情绪沸腾,诸将皆是看到了抢在孙权之前,速破襄阳的希望。
“俺就知道,天下再坚固的城池,照样也挡不住元启你!”
张飞拍案而起,欣然道:
“元启你说吧,这攻心之策该怎么用,咱们都听你的。”
刘承将汤茶一饮而尽,遂道:
“此计用之易也,吾便与子玉兄长联名作一道檄文,揭穿蔡瑁蒯越挟持景升伯父谋逆作乱,不忠不义之举,历数其累累罪行。”
“吾可在檄文中,明言父亲此番兵临襄阳,只为讨灭蔡蒯两族逆贼,其余襄阳大族豪姓,凡附从蔡蒯者俱同罪,并诛之。”
“凡能认清形势,与蔡蒯切割,愿倒戈来归者,不只恕其无罪,破城后还将论功任用。”
“这道檄文抄写他数千份,以强弓硬弩射入襄阳城中,尔后我们就什么都不用作,只坐等襄阳剧变,不攻自破便是!”
刘琦一跃而起,欣然道:
“好好好,好一道讨蔡蒯檄文,好一道攻心之策。”
“元启,这道檄文不劳你费心,为兄来执笔便是!”
刘承正有此意。
对荆州人而言,他父子名义上乃是客家,是“外人”。
他父子南征的旗号,也是应刘琦所邀,讨伐蔡蒯两族,解救刘景升父子。
这道檄文,由刘琦这个荆州大公子来写,自然是最合适不过,说服力和杀伤力也是最大。
当下刘承便叫拿来笔墨。
刘琦则连腹稿都不用打,提笔挥墨便是洋洋洒洒千字之文,以满腔愤怨的情绪,将蔡蒯两人两姓,十余年来种种罪历数。
刘承看过之后,一字不改,便令召集营中文吏,连夜抄写三千余份。
襄阳上空箭光如梭,三千道《讨蔡蒯檄》,便从四面八方射入了襄阳城中。
攻心之策已施,刘承便令各营将士对襄阳围而不攻,坐等城中人心生变。
…
襄阳城,州府。
“黄忠那老匹夫,竟然敢抗命不遵,不肯降孙?”
府堂内,蔡瑁一跃而起,冲着归来的蒯钧激动的大喝。
所谓五倍围之,关陇军兵力只有城中守军两倍之多,并不能完成对襄阳全面包围。
故蒯钧自江陵星夜北归后,才能趁着夜色掩护遁回城中复命。
他带回的这道消息,却令蔡瑁大为震惊。
黄忠不降,意味着张允不能独断专行,举江陵降孙。
江陵不降,意味着孙权不能即刻率江东军北上收管襄阳,把他们从刘承的“屠刀”下救出来。
蔡瑁能不震怒才怪。
“这黄忠镇守长沙,多年与孙氏交锋,今其族兄黄祖又死于孙氏之手,其对孙氏心存敌意,不肯归降也在情理之中。”
蒯越倒是平静几分,话锋一转又问道:
“那吴侯乃一方雄主,周郎乃智谋之士,想来当有应对之策吧?”
蒯钧忙一拱手,赞道:
“叔父料事如神,那周郎已献计吴侯,与张允约定伺机撇开黄忠和荆南兵,里应外合强行攻破江陵。”
“黄忠和邢道荣等荆南兵,若到那时还负隅顽抗,便尽诛之。”
蔡瑁一听孙权已有应对之策,这才松了口气,恨恨道:
“这个不识时务的老匹夫,险些坏吾大事,正该杀之!”
蒯越则掐指暗算一番后,一脸自信道:
“吾料最迟十五日内,吴侯必能拿下江陵,再休整数日,一月之内定可挥师北上,兵临襄阳。”
“德珪,你可有信心,坚守襄阳一月?”
蒯越满怀期望的目光,望向了蔡瑁。
蔡瑁一拍胸膛,傲然道:
“异度放心,吾已尽散家财,厚赏城中将士,以收买安抚军心。”
“我有一万兵士,又有襄阳坚城可恃,守三五个月我没有信心,守一月绝不在话下。”
蒯越吃了颗定心丸,遂是捋髯冷笑道:
“有你这句话,吾心安矣。”
“咱们就两族齐心,坚守他一个月,坐等吴侯提兵北上,里应外合破了那刘承!”
“就让刘备父子知道,这襄阳,永远是我们蔡蒯两姓的襄阳!”
蔡瑁哈哈大笑,拂手道:
“今日吾心情甚好,来,拿酒来,吾要与异度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蒯越亦捋髯而笑。
酒端上,二人正要碰杯时。
庞季却手执一书,神色凝重的赶了过来,厉声道:
“异度,德珪,都什么时候了,你两人还有心情喝酒?”
“你们快看看这是什么吧!”
庞季将那一道帛书,拍在了二人跟前。
蔡蒯二人一怔,彼此对视一眼,忙是拿起那道帛书审视。
这一看不打紧,两人脸色骤变,倒吸凉气。
讨蔡蒯檄!
这是一道刘承和刘琦联名,讨伐他二人和蔡蒯两族的檄文。
这一道檄文,将他二人挟持刘表先降曹又降孙,不忠不义谋逆之举尽数揭穿。
连同他们二人这十余年来,打压谋害刘琦这个大公子,打压荆州其他大族,种种专权跋扈之举,尽数揭穿。
末了刘承发出最后通牒,令城中文官武吏,各姓大族即刻与蔡蒯切割,倒戈来归,戴罪立功,否则城破将罪同蔡蒯,一并诛之…
看到最后,二人已是额头滚汗,心惊胆战。
“子幼,这东西你是哪里来的?”
蒯越猛抬起头喝问道。
庞季向外一指,沉声道:
“这是关陇军刚刚从城外,以强弓硬弩射进来的,至少有三千余份之多,现下早已散遍全城了。”
蒯越眉头一皱,沉声道:
“此必是那刘承的攻心毒计,只为煽动城中各姓背逆我们,挑动我襄阳内乱!”
“德珪,速速传令下去,将所有檄文都收缴,敢有私藏者杀无赦!”
蔡瑁亦看出这道檄文的厉害之处,忙是急匆匆离去。
蒯越这才拭了把额头冷汗,咬牙喃喃道:
“这个刘承,当真是歹毒诡计,竟使出这等离间攻心之计,可恨~~”
身后庞季,却是叹道:
“这个时候,城中各家各户,怕早已人手一份,就算全部收缴上来,亦为时已晚呀。”
蒯越后脊一凉。
防民之口,如若防川,这个道理他岂会不知。
刘承这一把火已点下去,恐怕在襄阳各大姓心中,早已引燃了滔天大火。
扑灭明面上的火容易,扑灭那些人心里的火,谈何容易呀……
“蒯钧,传令下去,于城中加派兵马巡逻,凡有异动者,即刻上报!”
蒯越别无他法,也只能加强对城中各姓监视防范而已。
庞季则是摇头一声叹息。
蒯越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目光如刃射向庞季:
“子幼,你庞氏会和从前一样,依旧站在我蒯氏和蔡氏这一边吧。”
庞季心中一凛。
蒯越这是在试探他,是否被这道檄文所动。
“异度何来此问?”
庞季反应奇快,没有一丝犹豫,便正色道:
“我庞氏与蔡蒯两氏,素来都是共进共退,我庞季对异度你,自然也是生死相随!”
“异度,咱们这么多年的好友,难道你竟不信我?”
蒯越眼中掠过一丝欣慰,脸上迅速堆起笑意:
“子幼误会了,咱们是何等交情,我蒯越岂会不信你,只是随口一言而已。”
“子幼你不负我,我必不负子幼,将来归附吴侯之后,定当向吴侯力推子幼!”
庞季暗松一口气,当即又表了一番共进退的决心,方才告退而去。
出得府堂之时,庞季长吐一口气,偷偷回望蒯越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微妙…
夜深时,庞府。
当庞季回到府中时,堂兄庞德公,堂侄庞山民等庞氏身在襄阳的族人,皆已齐聚。
众人是人手一份《讨蔡蒯檄》,正议论纷纷。
庞季吃了一惊,慌忙将那些檄文夺过,尽皆掷入了火盆中,口中解释道:
“蒯异度已下令,将这些檄文尽数收缴,敢有私藏者立斩不赦!”
庞氏族众人议论骤止,看着庞季这般慌张的样子,彼此对视,最后目光皆落在了庞德公身上。
作为庞氏家族,庞家声望最高的名士,庞氏何去何从,皆决于他之手。
“可笑那蒯异度,自恃荆州第一谋士,难道不知他所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