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荆州军面对这般浩荡声势,皆是为之变色,面露悚意。
蔡瑁则挥舞着长剑,大吼道:
“我襄阳城乃荆州第一坚城,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尔等都打起精神来,给我死战拒敌。”
“敢擅退者,军法处置,死战拒敌者,战后皆有赏赐!”
那道檄文已将蔡蒯罪行揭穿,此时蔡瑁,也只能用重赏和死亡威胁,来激励士气。
战意消沉的荆州兵们,只得强打起精神,勉强一战。
箭雨如梭,很快将城上城下覆盖。
关陇军顶着箭雨推进至城下,架设起壕桥越过护城壕,一面面云梯竖起,一座座对楼逼近…
一场激烈的攻防战,在襄阳北门一线展开。
与此同时,其余五千关陇偏师,也游弋于其余各门,佯作声东击西之势,以牵制荆州军。
至此,蔡蒯所能控制的一万兵马,大部分已被钉死在四门城头…
城内,庞府。
庞季和庞山民二人,已全副武装,扶剑立于府门前。
身后,近两百余名庞氏私兵,皆已披甲执兵肃立。
北门方向的杀声鼓声,远远传来,已是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激烈的攻防战,正在北门进行。
庞季也好,庞山民也罢,皆是神经紧绷,悄然攥紧了剑柄,显示着内心的紧张。
唯有庞德公则端坐于堂中,闲品着汤茶,一副处变不惊,稳坐钓台之势。
脚步声响起,一名庞氏子弟自后门而来,叫道:
“关陇军正大举攻城,蔡瑁已将大部分兵马,皆是调往了四门驻防。”
“街上巡值留守的兵马,加起来已不足千余人!”
消息一出,庞氏众人精神一振。
庞季匆忙回身入堂,拱手道:
“兄长,一切皆如我们所料,蔡瑁兵马皆被吸引往了四门。”
“动不动手,请兄长示下!”
庞德公饮尽碗中汤茶,徐徐走出堂外。
环扫一眼众庞氏子弟,深吸一口气,躬身一揖:
“我庞氏一族的前途命运,皆在尔等今日一战。”
“拜托了!”
这一拜,态度已然明了:
孩儿们,放开手脚去干吧,我庞家的未来,我庞家的存亡,就靠你们了。
庞山民热血上涌,拔剑在手,大叫道:
“为庞家而战!”
诸庞氏子弟,众家仆们皆被激励,拔剑齐呼:
“为庞家而战!”
“为庞家而战!”
庞季则向庞德公一拜,正色道:
“兄长且在座中安坐,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愚弟便是。”
言罢,庞季扶剑转身,喝道:
“速将狼烟号火点起来。”
号令传下,庞氏子弟们即刻动手,将三堆狼烟点起。
三柱黑烟滚滚而起,升起在了庞府上空。
那是发给其他大族的信号。
按照事先约定,黄氏,冯氏等大族,皆已集结族人私兵于府中待命。
但见庞家狼烟起,各姓倾巢而出,直扑襄阳北门。
见狼烟已起,庞季翻身上马,大喝一声:
“把府门给我打开!”
紧闭的府门,吱呀呀徐徐打开。
庞季拔剑在手,厉喝道:
“庞家儿郎们,跟着我,杀往北门,助关陇军入襄阳!”
庞季一马当先而出,身后两百余名子弟家仆,纷涌而出。
庞德公则负手立于堂门,目送着自家纷涌而出,抬头望向了北面方向。
“司马兄,望你没有看错,刘玄德父子身上确有龙气,我庞氏这条路没有选错…”
府外。
庞季已率两百人马,转出巷子,冲至了主街。
举目远望,北门上空已是硝烟滚滚,箭光遮天。
庞季马不停蹄,率人马沿着主街,直奔北门而去。
行不出数十步,前方偏巷之中,转出了一队人马。
为首武将,正是蔡瑁之子蔡荣。
“庞子幼,父亲已将城中兵马,皆调往了四门,你这队人马为何不去?”
正巡街的蔡荣,尚未发现不对劲,勒马冲着庞季大叫。
庞季也不回话,反倒快马加鞭而奔,转眼冲至了蔡荣近前。
蔡荣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庞季并无权领兵,麾下怎会冒出两百号人来?
且这些士卒衣甲,皆非荆州兵装束,倒似自家的私兵。
蔡荣脸色一变,急叫道:
“庞子幼,难不成你想—”
话音未落,庞季手起一剑便斩了下去。
两骑相距太近,蔡荣来不及反应,身上已挨了剑,惨叫着坠下了马去。
两百余庞家族兵一拥而上,三刀两斧便将十余名荆州兵砍翻在地。
“庞季,你,你想造反吗?”
负伤的蔡荣趴在地上,怒目圆睁,冲着庞季咆哮大喝。
庞季勒住战马,血剑指着蔡荣道:
“你父蔡瑁及蒯越谋逆作乱,挟持主公欲投靠孙权,吾今日就是要举兵起事,迎大司马入城平定汝蔡蒯两姓之乱。”
“蔡荣,念在吾与汝父同僚一场份上,吾且不杀你,就让大司马处置你吧。”
言罢一招手,左右家兵一拥而上,将蔡荣五花大绑。
庞季便拨马转身,带着一众家兵,继续向北门进发。
蔡荣则被绑成了粽子,扔在了街道上动弹不得,只得大叫:
“来人啊,救我,救我啊!”
“快去向父亲禀报,庞季作乱,庞季作乱啊~~”
街上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庞季一路狂冲,沿途有冯氏,马氏,黄氏各姓兵马,陆陆续续的赶来会合。
当各姓联军冲近北门时,人马数量已有两千之众。
前方城头上,蔡家所统的州兵,正在城头苦死,全然没有防备到,身后已有一支兵马逼近。
时机正好。
庞季深吸一口气,血剑向前一指,厉声道:
“诸君,我各姓存亡,在此一战!”
“随我夺取北门,迎大司马王师入襄阳!”
两千私兵热血沸腾,嘶吼着如潮水一般,扑向了北门城楼…
城头上。
蔡瑁还在扶剑傲立,督喝着他的士卒,拼死抵挡关陇军的进攻。
襄阳城坚的优势,以及关陇军兵力不足的劣势,此刻便尽显无疑。
襄阳城坚,关陇军的投石机也好,冲车也罢,皆无法破城。
关陇军兵少,以不到两万的人马,攻打过六千士卒守御的城墙,不足两倍兵力优势,显然不够用。
两军交战许久,关陇军的攻势渐渐变弱,于荆州军而言,最凶险的时刻已经撑了过去。
“刘承,吾就站在这里,你能奈我何?”
蔡瑁冷笑着瞄向了那一面“刘”字纛旗,漏风嘴钩起一抹讽刺。
身旁蒯钧也松了口气,剑指城下,冷笑道:
“德珪叔不愧是我荆州第一名将,关陇军这般凶猛的攻势,如此轻易就被德珪叔压制了下去。”
“我料敌军已是强弩之末,不消片刻,必退兵而去。”
蔡瑁愈发得意,长剑归鞘,摆手道:
“你可以给异度报信,叫他安心准备庆功宴,今晚吾要与他痛—”
饮字未及出口。
身后方向,陡然响起了阵阵惨叫声。
武将的本能,令蔡瑁陡然觉察到有异常,急是回身向内城墙扑去。
举目一扫,倒吸凉气,眼珠爆睁。
两千余兵马,如从天而降一般,从身后冒了出来,正从背后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