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未入口时,一卒狂奔而入,大叫:
“启禀别驾,北门告急!”
“庞氏黄氏马氏等诸姓,纠集私兵联手造反,突袭北门,蔡将军内外受敌,形势不妙!”
蒯越手一抖,茶碗脱手跌落在身,脸色骇然大变。
堂中本已情绪平伏的诸子侄,霎时间如炸开了锅一般,一片大惊。
蒯越愣怔瞬间后,顾不得身上汤水,一跃而起,跌跌撞撞冲到了堂门外,举目仰望。
只见襄阳城内,庞府方向,不知何时已升起了数道狼烟,满城尽可清晰可见。
蒯越眼珠飞转如梭,霎时间幡然惊醒。
庞季倒戈了!
必是庞季背叛了他和蔡瑁,纠集了各姓私兵,趁着关陇军攻城,城内兵力空虚之际,举事兵变,欲里应外合助刘承破城!
甚至今日关陇军攻城,亦是与庞季他们早有约定!
“庞季,我早该知道,你庞氏绝不会与我们共进退!”
“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的啊~~”
蒯越咬牙切齿悲愤大叫,拳头不停的击打着门框。
“叔父,城中大姓皆反,蔡德珪被里外夹击,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众子侄们方寸大乱,围上来惊恐询问。
蒯越只得强压下悲愤,眼珠飞转如梭,思索着应对之策。
便在这时,蒯钧跌跌撞撞而入,伏倒在他面前,悲叫道:
“叔父啊,庞季作乱,率各姓私兵夹攻北门。”
“我军内外受敌,抵挡不住,北门已然失守。”
“关陇军已杀了进来,襄阳城守不住了啊~~”
蒯越身形如遭雷击般一颤,摇摇摇晃晃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了台阶上。
第208章 玄德,终于等到你了,以一城换百世尊荣,你为帝我为王,我赌赢了
什么荆州第一谋士,什么蒯氏家主,什么荆襄别驾…
蒯越心态彻底被打崩,再也无力维持处惊不变的形象,竟在众子侄面前跌坐在了地上。
“叔父,叔父!”
蒯钧慌忙上前扶住,悲急叫道:
“关陇军打进来了,襄阳守不住了,你得拿个主意啊。”
众子侄这才反应过来,纷涌围上前来,求着蒯越拿个主意。
长久的失神后,蒯越长吐口气,幽幽叹道:
“天不佑我蔡蒯两姓,大势已去,我还能有什么办?”
蒯越绝望了,一生之中,从未有如现在这般绝望。
他的眼神中,甚至还透出一丝极度的困惑。
他想不明白,原本大好的局面,怎么就会演变成这般绝境?
想当初挟持刘表父子,准备举荆州降曹之时,也只是刚失了江夏一郡而已。
荆南四郡还在手,南郡也在掌握之中。
哪怕是北面被魏延先发制人,也不过折了一个蔡和,千余兵马而已。
新野,樊城,汉水天险,都在他们掌握之中。
蔡蒯两族人才依旧鼎盛,手中还有五六万可用之兵。
可就在不知不觉中,手中这丰厚的家底就败完了?
新野失陷,樊城失守,汉水天险失守,荆南四郡失,六万兵马只剩一万,困守襄阳孤城…
现在,连襄阳也丢了!
这么一幅好牌,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难道,真如刘景升所说,那刘备乃天命所在,注定要中兴汉室?”
“我们所做所为,皆乃逆天而行,方是遭至天遣,让我们落到这般局面?”
蒯越颤巍巍抬起头,仿若惊醒一般,望向了头顶天空。
脚步声响起,一卒狂奔而至。
“启禀别驾,北门失守,蔡将军被敌军所俘!”
“关陇军大举入城,正向我襄阳腹地杀来!”
又是一记晴天霹雳。
蒯钧等大惊失色,慌忙冲着蒯越大叫:
“叔父啊,连蔡德珪都被俘了,襄阳城保不住了。”
“侄儿以为,我们当速速弃城南撤,逃往江陵,不然我们举族皆有覆灭之危啊!”
蒯越打了个寒战,眼迷茫消失,化为了悚然,整个人也清醒了过来。
摇摇晃晃起身,深吸一口气后,无力一拂手:
“大势已去,襄阳是守不住了,我蒯氏的根基也守不住了。”
“尔等速速还府,将我们的族人家眷全部接出来,从南门撤出,撤往江陵,投奔孙仲谋!”
蒯钧等子侄如蒙大赦,慌忙散去,各自分头行事。
蒯越强行平伏下心绪,望着北面方向叹道:
“德珪啊,你我数十年交情,情同手足,非是我置你于不顾。”
“到了这般地步,我们两族谁也救不了谁,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自求多福了。”
“唉~~”
蒯越摇头一声苦叹,当即欲要撤离州府。
一步踏出堂门时,忽然心头一震,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刘表。
若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岂不是将刘表送给了刘备父子?
彼时刘表不光可看他的笑话,还可以旧主身份,向天下人公布他挟主降贼的罪行。
他岂非要身败名裂?
念及于此,蒯越脸色一沉,当即提剑带着一队人马,直奔内府而去…
“夫君,这是妾身亲自熬煮的汤药,夫君趁热喝了吧~~”
寝房内,蔡夫人正端着汤碗,一脸关怀的向刘表献殷勤。
榻上的刘表却面露厌恶之色,拂手将汤碗打翻在地。
蔡夫人吓了一跳,旋即一脸委屈道:
“夫君,妾身也是一番好意,夫君何故如此?”
刘表瞪他一眼,冷哼道:
“贱妇,汝以为吾不知道你那些心思么。”
“你无非是见襄阳势危,恐城破之后被子玉报复,故而假意向吾献殷勤,想让吾到时保你性命,给自己谋一条后路罢了。”
动机被戳穿,蔡夫人脸色尴尬,一时无地自容。
僵了片刻后,却又跪伏在地,一脸愧疚道:
“夫君,妾身虽是蔡家人,可终究已嫁与夫君,自当与夫君同生共死。”
“先前妾身那般糊涂,只是受了弟弟他们的挑唆而已,并非妾身本心。”
“现下妾身已知错了,还请夫君念在夫妻一场的情份上,恕妾身无知之罪才是~~”
刘表不只不为所动,眼神反倒更加厌恶,冷哼道:
“所谓患难见真心,吾早已看出汝乃一蛇蝎毒妇,吾只恨当年自己糊涂,听信汝的谗言,亏待了子玉。”
“你我夫妻情份已尽,吾是生是死无需你过问,城破之后,你也自求多福便是,与吾无关!”
眼见自己服软相求,刘表依旧“铁石心肠”,蔡夫人终于恼羞成怒。
“刘景升,你休要得意太过!”
蔡夫人遂站了起来,冷哼道:
“我二弟说了,他守住襄阳城一两个月,绝不在话下,到时那吴侯必率江东军来救。”
“我蔡氏虽不能归顺曹公,退而求其次亦可降了孙氏,依旧屹立不倒,襄阳仍是我蔡氏的。”
“我今是念在夫妻情份,方才与你说几句软话,你当真以为我是想求你庇护不成?”
“倒是那吴侯接管襄阳后,只怕要取你父子性命,为那孙文台报仇雪恨。”
“到那个时候,我看你还要反过来求我去向二弟求情,请他向吴侯进言饶你父子一死才是~~”
蔡夫人见软的不行,索性翻脸不认人,对刘表是一通冷嘲热讽。
刘表早看穿她心性,却不恼怒,只摇头冷冷一笑:
“蔡瑁与你这毒妇不愧是姐弟,一样的愚蠢,一样的有眼无珠,看不清大势。”
“贱妇啊贱妇,你还没看明白吗,吾弟玄德乃我刘家天降中兴之主,亦是这襄阳城的真命之主。”
“孙权那碧眼儿,不过一江东鼠辈,也配与玄德争夺襄阳?”
“汝等宵小之辈,休要再做天真幻想,只坐等着吾侄元启破城,等着子玉将汝等一个个皆杀尽吧!”
蔡夫人听着刘表“狂热”之言,背后打了个寒战,不由有些心虚了。
迟疑一下后,却强作不以为然,讽刺道:
“刘景升,你若不是有眼无珠,又怎会落到这般地步?”
“我告诉你,有我二弟在,那刘承绝不可能—”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被踢开。
蒯越脸色阴沉凝重,提剑带着一众亲卒气势汹汹而入。
蔡夫人神色微凛,忙问道:
“异度,你…你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