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一跃而起,厉声道:
“吴侯不是有令,若那刘承不撤襄阳之围,尔等便虚张声势,不可与之交手。”
“你们为何不听吴侯号令,竟与关陇军擅自交锋?”
显然周瑜以为,他和孙瑜是杀到了襄阳,擅作与刘承交锋,才被关陇铁骑所破。
太史慈则摇了摇头,沉声叹道:
“我等并非杀到襄阳,只一路追击黄忠至当阳,遇上了那蒯越…”
太史慈遂将前因后果,默默道来。
府堂内,又是一片炸裂。
孙权不止是惊怒,脸色更是骇然变色,厉声道:
“你是说,襄阳竟已失陷于那刘承之手,那蒯越挟刘表南下,在当阳被黄忠截救了下来。”
“汝与吾兄欲抢夺刘表,反被南下追击的庞德那狗贼所破,吾兄为其所斩?”
太史慈叹了一声,拱手无奈道:
“我等实未想到,襄阳城竟会失陷如此之快,亦未料到那庞德追来的这么快,方为其所破,仲异将军才…”
太史慈又是摇头一叹,不忍再说下去。
孙权一屁股跌坐了下来,脸上的春风得意,已皆为惊骇愕然取代。
原本还春风得意,以为襄阳已是囊中之物,南郡数十万丁口将尽为他所得。
谁料转眼之间,形势急转直下,刘承一巴掌将他的白日梦扇醒。
襄阳不但没拿到,还赔上了一位宗室大将!
刘承这一耳光,呼的他是鼻青脸肿啊。
“纵然那刘承用兵如神,关陇军皆为虎狼,襄阳也不至于失陷到如此之快啊。”
“这不合情理,不合情理也!”
周瑜连连摇头不肯相信,冲着太史慈喝道:
“那刘承是如何攻破襄阳的?”
太史慈解释不来,只得称那蒯越就在堂外,当召其前来一问。
须臾。
灰头土脸的蒯越,心怀忐忑踏入堂,跪伏于地,高呼:
“蒯越拜见吴—”
“你们是怎么失的襄阳,快说!”
孙权不等他说完,便一跃而起,厉声喝问。
蒯越心头一哆嗦,只得将刘承如何以檄文发动攻心战,如何诱反了庞氏马氏等襄阳大族,如何里应外合轻取襄阳…
真相大白。
孙权一屁股重新跌坐下来。
周瑜脸上的质疑不信,随之灰飞湮灭。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没想到这个刘元启,竟然是这样速破襄阳。”
鲁肃长吐一口气,叹道:
“我们早该想到,蔡蒯专权襄阳十余载,襄阳豪姓大族,必已是怨声载道,却敢怒而不敢言。”
“今刘备打过汉水,兵临襄阳城下,眼见蔡蒯势危,这些敢怒不敢言的襄阳大姓,焉有不落井下石之理?”
“那刘元启何等谋略,看穿襄阳城这般破绽,以攻心之计破之,亦不足为奇。”
孙权幡然省悟,拳头悄然攥紧,碧眼中掠起愤恨忌惮交杂之色。
愤恨是因襄阳被夺,已到碗里的大肥肉,硬生生被刘承抢走。
还赔上了孙瑜这么一个兄弟。
忌惮,则是深为刘承的用兵如神,鬼谋难测而悚然。
“吴侯,襄阳失守,非我等不战之罪,实属那刘承以诈所夺。”
“他虽诈降了襄阳,却未必能守得住襄阳!”
蒯越站起身来,拱手道:
“刘承虽窃夺了襄阳,可其麾下关陇军依旧不过两万五千余人,远不及吴侯江东军。”
“此外,此致命软肋,便是只有八百水军可用。”
“越以为,吴侯当兵分两路北上,一路由江陵经当阳大道北上,从正面进攻襄阳。”
“另一路,则可派水军溯汉水西进,破坏襄樊浮桥,截断汉水。”
“如此,刘备父子便将陷入被截断南北,首尾不能相顾的境地。”
“彼时刘承被断了后路,为吴侯南北夹击,困守于襄阳一隅,焉能不败?”
“这襄阳,必可失而复得,依旧为吴侯所夺也!”
孙权眼眸陡然一睁,紧攥的拳头随之松开。
对啊,这个蒯越说的没错。
刘承他抢下了襄阳,他守得住吗?
陆上交锋,你关陇铁骑确实威风八面,所向披靡。
可这里不是关中,也不是并州,是荆州。
襄阳的背后,还靠着一条汉水!
我只要断了汉水,断了你的后路,就算你刘承再用兵如神又如何?
我就与你交战,困也能把你困死在襄阳城!
襄阳城,南郡,整个荆州,依旧是我孙权的…
思绪翻转间,孙权眼中精光燃起,渐起兴奋。
“吴侯,肃以为,蒯异度此计,不过是想借吴侯之手,为其蔡蒯两姓报仇而已。”
鲁肃却一语揭穿了蒯越动机,拱手道:
“当日那刘承没有水军,照样也打过了汉水,兵围了襄阳。”
“汉水毕竟不同于长江,我们万不可因有水军优势就轻视了那刘承。”
“今吴侯若尽起大军北上,就是要与刘备全面交战,肃以为,还当慎重才是。”
鲁肃一瓢冷水泼下来,孙权眼中兴奋顿时褪色三分。
蒯越干咳了几声,忙道:
“不错,那刘承杀我蒯氏数十口,我岂能没有报仇雪恨之心?”
“然我蒯越今既已归顺吴侯,自当为吴侯的大业设想,方不辜负吴侯的收纳之恩。”
“襄阳乃荆州心脏所在,襄阳若为刘备所据,就形同于在江陵和夏口,乃至整个荆州头上都悬了一柄利剑,吴侯将寝食难安也!”
“既如此,襄阳吴侯焉能不夺,焉能坐视为刘备所据!”
鲁肃语塞。
堂中黄盖等江东众文武,虽对蒯越背主之举心存鄙夷,却皆为之一凛,不得不承认其所言属实。
“吴侯,这蒯异度所言极是!”
宗亲孙辅跳了起来,厉声道:
“我孙氏向来是有仇必报,今仲异为那大耳贼部将所害,咱们焉能与他善罢甘休?”
“再者若不收复襄阳,他关陇铁骑三日内就可长驱南下,兵临江陵城下,战船顺汉水东下,亦数日间可抵夏口。”
“如此一来,咱们岂非时时刻刻被他用刀抵着喉咙,这荆州如何能坐得稳?”
“这襄阳,咱们非得拿回来不可!”
孙权眉头深锁,眼中杀意已浓,心中其实已有定度。
不过,他却未擅作决断,目光转向了周瑜:
“公瑾,蒯异度他们所言,公瑾以为如何?”
此时的周瑜,心绪已经平伏下来,脸上重新恢复了运筹帷幄的气度。
面对孙权所问,缓缓起身,来到舆图前抬手一指:
“吴侯的雄心大志,非是割据江南半壁,而是要北上与刘孙逐鹿中原,开创孙家大业。”
“而吴侯若欲北上,无非两条路,一条自江东渡江,取合肥寿春,北取青徐。”
“另一条路,则是自荆州北上,取宛夺争许昌夺洛阳。”
“其中这荆州一路,更是可直逼许洛,谋取中原腹地。”
“襄阳若为刘备所据,吴侯北上许洛,便形同于被刘备所者,又当如何与刘曹逐鹿中原?”
孙权身形一震,起身来到舆图前,目光一路北上。
襄阳,宛城,许昌,洛阳…
一座座城池,连成了一道逐鹿中原宏伟蓝图。
从江东北上,经由合肥寿春北上,虽亦可逐鹿中原,可距中原腹地毕竟太过。
自襄阳北上,过了南阳便为中原许洛腹地。
襄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公瑾言之极是!”
孙权抬手重重一点襄阳所在,目光决然道:
“吾不欲为偏安之主,欲逐鹿中原,北上之路岂能为刘备所堵,襄阳必当在手!”
“如此看来,吾挥师北上,与刘备大动干戈,似已在所难免。”
蒯越见孙权被说服,心中暗喜,忙顺势道:
“吴侯有如此宏图大志,真乃当世雄主也。”
“今那刘承窃夺襄阳未久,人心尚未抚定,越以为吴侯当趁其立足未稳之际,火速挥师北上,一举踏平襄阳!”
孙权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周瑜:
“公瑾,吾欲亲率大军自江陵北上襄阳,由你率水军自夏口溯江西进,截断关陇军后路,你以为如何?”
周瑜未答,鲁肃却先道:
“那刘承虽初下襄阳,立足未稳,然吴侯亦初下江陵,同样立足未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