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轻咳几声,稍稍酝酿后,缓缓道:
“延记得明公前番为稳住凉州诸将,曾拨给了他们三个月的粮草。”
“如今一算,凉州军手中粮草,应该只剩下了不到两月。”
“也就是说,粮草乃是他们的软肋。”
说罢,魏延抬手往沙盘上新丰城一指。
“延以为,明公可从长安城调十万斛粮草至新丰,以供我渭南前线所用。”
“长安城中不乏与曹操暗通款曲的官员,势必会将此事密报于那程昱。”
“凉州军乏粮,必会分兵向西,于新丰偷渡,以劫取这十万斛粮草!”
“我军则可暗中调兵西归,于新丰一线设伏,正可一举全歼来敌!”
“凉州军遭此重创,兵力大损,我军便能趁势打过渭水,一举破之!”
“如此,冯翊可定也!”
魏延思维敏锐,不紧不慢将自己的方略道出。
刘备听罢面露惊喜,重重点头赞道:
“以粮草为饵,引蛇出洞…文长此计大妙也!”
张飞等众人,皆是拍案叫绝,大赞魏延。
刘承也是赞许的目光,瞥了魏延一眼。
这位小关公果然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猛将。
难怪历史上,老刘能选魏延做汉中太守,拱卫季汉北疆。
难怪诸葛亮北伐时,魏延能献上走子午谷奇袭关中的奇谋。
“元启,文长此计,你以为如何?”
刘备却未敢拍板,照例要先征询儿子的意见。
“文长这道引蛇出洞之计,确实可以把凉州军引出来。”
刘承话锋一转,却道:
“不过,却未必是把凉州军引到新丰,去劫这十万斛粮草!”
魏延一愣。
刘备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未能听出其中深意。
“若在蓝田一战前,程昱对父亲心存轻视,文长此计或许会诱其上钩。”
“可现下的父亲,量那程昱也不敢再轻视小觑,以此人的机谋韬略,只怕未必不会看出,这十万斛粮草乃是父亲设下的诱饵呀。”
刘承道明了玄机。
刘备恍然明悟。
程昱何等智计,当初蓝田一战,若非是吃了轻敌的亏,未必就会中了刘承之计,坑了段煨。
现下世人皆知他“用兵如神”,程昱吃一堑长一智,还敢对他再存轻视之心吗?
当然不会。
既如此,魏延此计,想要让认真起来的程昱中计,只怕便非是易事。
省悟过来的魏延,亦连连点头:
“元启公子提醒的是,是延低估了这个程昱,如此看来,延此计未必可行。”
“那倒未必!”
刘承话锋忽转,来了这么一句。
魏延又愣住了。
刘备几人原本明悟的眼神,再度又茫然起来。
“程昱虽不会中计劫我粮草,然凉州军乏粮的软肋,却依旧存在。”
“那么对程昱而言,他和我们一样,必求速战速决。”
“所以,我料程昱必会将计就计,假意分兵向西往新丰劫粮,却会越过新丰一路向西,由渭桥过河,直取长安!”
刘承手中竹棍,指向了长安城的模型所在。
帐中一片哗然。
刘备目光转向长安,恍然惊悟。
“长安城本只有四千兵马,云长若分兵运粮往新丰,城中就只余两千兵马。”
“程昱若以数倍之兵,出其不意兵临城下,四面围城急攻,云长仓促间未必能守得住。”
“长安若失,万事休矣…”
刘备越说越心惊胆战,后背浸出一层冷汗,目光急瞥向刘承。
幸亏儿子慧眼如炬,预判了程昱的预判,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引蛇出洞没引成,反倒被程昱给偷了水晶,好容易打下的这番大好局面,直接崩盘。
魏延亦是惊出一头冷汗,忙向刘承一拱手:
“是延有欠深思熟虑,未想此策竟有如此大的漏洞,幸亏元启公子及时看穿,不然延岂非误了主公大局!”
刘承忙将魏延扶起,淡淡一笑:
“文长不必如此,你这一策,好歹是把凉州军给引出来了,这就足够了。”
说罢。
刘承目光转向刘备,目露冷厉,拱手道:
“父亲可还记得,当日程昱令段公偷袭蓝田,欲断我后路那一战否?”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一战,我们就在长安城,再给程昱挖一个坑!”
刘备先是一怔,旋即如拨云见月,抚掌大笑起来。
“那程仲德万万不会料到,吾儿对他早已洞若观火。”
“好好好,就依元启之计,令程昱在同一个坑栽两次跟头!”
第046章 元启乃天降麒麟儿,区区毒士也配与之斗法?徒增笑耳!
渭水北岸,凉州联军大营。
“程公,我们军中所存粮草,只余不到两月,这般与刘备对峙下去不是办法呀!”
中军大帐内,成宜正向程昱抱怨诉苦。
“是啊,咱们尊奉曹公之命,群起与那刘备为敌,盖因以为可得曹公援助。”
“可现下刘备占了陕县,曹公粮草兵马皆不得入关中,我们兵马虽多于刘备,粮草却不足。”
“这般对峙下去,早晚粮草耗尽,不战自乱!”
李堪诉苦诉的最凶。
没办法,谁叫他先前和梁兴跳出来做出头鸟,惹毛了刘备。
成宜等好歹还得了刘备三个月粮草安抚,他是一粒米也没捞到,还得靠程昱的面子,成宜等才不情愿的施舍给他几斛粮草。
程昱负手而立,只一味凝视着舆图,对诸将的诉苦充耳不闻。
“程公,长安密报!”
一名年轻文吏,手执一书匆匆入帐,双手献上。
程昱眼眸一亮,忙是一把接过。
只看几眼后,程昱嘴角上扬:
“果然不出吾所料,刘备啊刘备,汝果真最先沉不住气,露出了破绽!”
李堪,成宜等凉州诸将,皆是一头雾水。
“贾梁道,将这消息念于众人吧。”
程昱将那密书,递于了年轻文吏。
贾逵接过,便朗声道:
“关羽已拨两千兵马,运送十万斛粮草东往新丰,以就近为渭南大营供粮。”
李堪成宜等彼此对视,一头雾水。
从长安调粮往渭南,这不是正常操作么,破绽在哪里?
“梁道,吾听闻你在河东时,颇有些智略之名,你可知刘备破绽何在?”
程昱捋着细髯,笑眯眯看向贾逵。
那般神情,显然是胸有成算,却不急着点破,欲借贾逵之口显示自己的底蕴,好镇住这班凉州虎狼。
贾逵审视帛书半晌,眼眸一亮,拱手道:
“我军粮草已不足两月,恰在此时,刘备运粮出长安,此乃天助我军。”
“程公的意思,莫非分兵向西,于新丰一线偷渡渭水,劫取这十万斛粮草,以解我军乏粮之困?”
贾逵这番话出口,帐中轰然炸裂。
李堪幡然省悟,第一个跳了起来,惊喜叫道:
“原来这便是那大耳贼的破绽,程公当真是慧眼如炬啊。”
“某愿率本部兵马,前往新丰劫取这十万斛粮草!”
他要靠别家施舍度日,一见有粮草可劫,自然最为积极。
成宜,张横等也怕粮草被李堪独吞,跳将起来争相请战。
“贾梁道,你确实有几分见识。”
程昱微微点头赞许,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若用你之计策,我们前去劫粮之军,恐将有去无回也!”
贾逵一愣。
李堪成宜等皆是一愣,帐中霎时间鸦雀无声,众人皆又茫然。
程昱捋着细髯,意味深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