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主动投降,赵朔保证了他们的生命和浮财的安全。但是,将他们留在欧罗巴总是个隐患。
赵朔准备将各国国王,安置在中都。公侯伯爵,安置在华夏诸省城。子爵男爵,安置在诸县城。
每个地方的人数都不多,如同一条小溪汇入了汪洋大海,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他们的文化,他们的财富,将作为营养为华夏所吸收。
这些欧罗巴的顶级工匠,也是如此。
另外,欧罗巴上层人物被清扫一空,更有利于当地的安定,以及奠定华夏文化的强势地位。
不管怎么说吧,大军一路起行,出了欧罗巴地区就开始分兵,府兵回归家乡。
那些欧罗巴人,也开始分别安置。
等一年后,赵朔到达中都郊外时,已经只有十万大军,以及一万多欧罗巴人。
但是,各个万户长并没有回去,因为赵朔要正式公布三十六功臣的名单了。
不但他们要观礼,除了欧罗巴新定驻扎的万户长不便离开之外,驻扎帝国各地的万户长,都要来中都,前来观礼。
……
……
一二六二年,三月初八。
三月的北地,寒意未尽,天地却已显示出春天的生机盎然的气息。
中都城外三十里,彩棚连绵,黄土铺地,十数万众拥拥簇簇,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大元举行的迎接天子凯旋的仪式,是一场属于整个时代的加冕。
太子赵赫身着杏黄蟠龙袍,神色肃穆中难掩激动。在他身侧,是已显老态但依旧雍容华贵的皇后华筝。
在他们身后,则是以中书令耶律楚材为首的中都文武官员以及十数万军民百姓。
“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那是铁骑大军敲击地面的共鸣。
地平线上,先是一线黑潮,随即铺天盖地而来。那不是普通的军队,那是横扫了欧罗巴、饮马英伦三岛的无敌之师。
大元天子五爪金龙旗之下,七十八岁的赵朔策马而出。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沟壑,却未能弯曲他的脊梁。他须发皆白,在阳光下银光闪烁,一身暗金色的明光铠依旧光寒照人,双目中更是沉淀着是看尽山河的深邃与霸气。
“儿臣参见父皇!恭迎父皇扫平欧罗巴,凯旋中都!”赵赫领头跪拜。
“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数万人齐声呐喊,声浪如排山倒海,惊起荒野飞鸟无数。
赵朔他翻身下马,动作虽缓,却依旧稳健。
他扶起华筝,又拍了拍赵赫的肩膀,随后大步走上早已搭建好的高台。
“平身!”
“谢陛下!”
十数万众这才起身。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十数万人屏息凝神,注视着他们的君王,大元天子,全人类的皇帝。
赵朔深吸一口气,声音苍老而洪亮,传遍四野:“七十八年了。朕这一生,似乎都在打仗。从漠北到中原,从西域到泰西。今日,朕可以告诉你们——”
赵朔猛地挥手,指向西方,“西边的欧罗巴,平了!自今日起,举目四海,寰球之内,再无任何一方势力,能威胁到我大元分毫!再无任何蛮夷,能惊扰我华夏!我大元,已为世界第一强国!”
欢呼声刚要响起,赵朔双手下压,示意安静。
“如此强大的国度,非朕一人之天下,更非赵氏一姓之江山。此乃华夏万民之江山,是尔等士、农、工、商、军,亿万生民共存共荣之基业!”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扫视着台下的百姓军民百姓,道:“我大元的商贾何在?”
人群中,无数衣着光鲜的商人激动地挥舞手臂。
“自今日起,我大元之商贾,可持元朝勘合,穿西洋海路,经波斯湾、亚历山大港,至欧罗巴之威尼斯、伦敦!沿途税卡一体,盗患肃清,利润之厚,路途之通,亘古未有!”
话音落下,人群中身着锦袍的商人们得浑身颤抖。
古往今来,哪朝哪代不歧视商人啊?就是在宋朝,表面上不歧视,但实际上既三十里一个税卡,还对商人进行“和买”“和粜”,不知使多少商人苦不堪言,甚至是家破人亡。
现在的大元,不仅丝毫不歧视他们,还为他们开拓了前所未有的广大市场,为他们肃清了沿途的一切匪患!
那些商人眼中仿佛看到了无数金银铺就的大道,一个商业极其发达的帝国的崛起!
“工匠何在?”
无数双粗糙的手高高举起。
赵朔目光如炬,继续大喝:“我大元之工匠,所造丝绸瓷器、铁器钟表、纸张书籍,可销往四海,换回真金白银,养活你们的家人!”
铁匠、织工、瓷匠们……双目大亮,呼吸急促。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打造的精美器物销往四海,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职业尊严与财富憧憬。
“农夫何在?”
赵朔道:“从东海之滨,到极西之地,有无数的肥沃土地可以耕种!以后,帝国还有更多的土地可以征服!你们乃至你们的子子孙孙,永远不愁无田可种!”
这一席话,直击农夫们的灵魂。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他们来说,土地就是命,就是根。
历朝历代,多少人为了几亩薄田打得头破血流?
而现在,陛下他们,在大元朝土地多到种不完!
这这是何等的美好的朝代?
“士人何在?”
赵朔道:“天下太平,四海一统!欧罗巴古籍、希腊智慧、中原学问,可自由交流。尔等士子,可游学天下,博采众长,著书立说,流传千古!更可为帝国效力,远赴西域、欧罗巴,抚育万民,教化蛮夷!”
他顿了顿,念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的名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胸怀天下者,这寰宇之内,自有尔等施展之舞台!”
轰!
文士群体中泛起一阵无法抑制的激昂骚动,如同决堤的洪水。
年轻的士子们面色潮红,年长的宿儒们须发皆张。他们毕生的追求,不过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赵朔给他们的“天下”,不再是狭隘的中原,而是整个世界!去教化金发碧眼的蛮夷,去治理万里之外的疆域,这是何等波澜壮阔的功业?这是儒家千年来未曾做完的梦,在今日成真!
“朕的虎贲何在?”
最后,赵朔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苍穹。
“尔等不仅过去是帝国开疆拓土的英雄,以后还是!天下虽然已经没有能任何威胁到我大元的势力,但还有半个世界未曾征服!那大海的对面,还有未知的黄金大陆!尔等之功名,依旧可从马上来取,而且比之前更加容易!即便寰宇一统,你们依旧是帝国稳定的基石!”
“杀!杀!杀!”
军士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眼中杀气腾腾却又充满狂热,以兵器击打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狡兔死,走狗烹”,在大元朝并不存在!
征途才刚刚开始!
功名利禄,仍在马蹄之下!
赵朔这番话,实实在在地击中了每一个人的心坎,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功绩,而是真金白银的利益。
“大元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次,欢呼声不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肺腑的狂热。
商人们眼中闪烁着贪婪与野心的光芒,工匠们看着自己粗糙的手充满了希望,百姓们仿佛看到了金色的未来……
赵朔看着狂热的人群,神色却突然变得严肃。
“但是!
这两个字如重锤落下,场面再次安静。
赵朔背着手,来回踱步,语气变得沉重:“朕在西边,看到了一个古老帝国的历史,叫罗马。它曾经也很辉煌,我们称之为大秦。”
“但是,这罗马后来灭亡了。主要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们滥发公民权。他们让那些毫无忠诚、只知索取的蛮族,轻易地拥有了帝国子民的身份。最终,真正的罗马人与朝廷离心离德,这个伟大的国家由此覆灭。”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赵朔目光如刀,向着高台下看来:“孤一直主张,要蒙古人、汉人共治天下。这一切,朕做到了!那么,你们呢?”
“你们享受大元的太平,享受世界的财富,就要有保护它的觉悟!这大元是我们共同的国度!”
“若是大元倒了,商人的商路会断,工匠的作坊会毁,农人的田地会荒,读书人的脊梁会断!”
“所以,平日里,士人当以笔墨卫道,教化万民;农民当勤耕守土,供养天下;工商当通商惠民,富国强兵;军人当枕戈待旦,守护国土!你们当同心协力,永保大元不朽!”
“若到了危急之时……”
唰!
陡然间,赵朔拔出了大夏龙雀刀,高声问道;“若有外敌觊觎我大元繁华,若有内贼妄图分裂我大元疆土,你们,可愿随朕,可愿随朕的子孙,死战到底,守护我们的大元?!”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年轻的军官拔刀怒吼:“死战!”
紧接着,是成千上万的声音汇聚成雷:“愿为大元死战!愿守护大元!”
商人撕扯着嗓子,书生涨红了脸,士兵敲击着盾牌。
这一刻,华夏人利益与责任,被赵朔完美地捆绑在了一起。
赵朔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很好。”
他收刀入鞘,语气转为温和,却更具威严。
“帝国开创,从漠北到欧罗巴,孤虽然领头,但这功劳,并非孤一人之功。若无文武股肱呕心沥血,若无天下万民输粮纳赋、辛勤劳作、挥汗流血,焉有今日?功业,从来非一人可成。”
“今日,借这凯旋吉日,万民见证,朕便效法古之明君,钦定开国三十六功臣。不论出身汉、蒙、色目,只论对大元江山社稷之贡献。其功绩,将铭于太庙,刻于金石,传于后世,与我大元国祚同辉。”
“非但如此,朕还会在承天门广场上,立开国三十六名文武功臣之图像于其上。平日虽有士兵守卫,却欢迎天下军民百姓参观。朕以及之后大元历代君王,会在每年元旦之日,率文武百官,对已经去世之功臣进行祭奠。”
“这座阁楼,朕将他命名为建极阁。建极有三个含义:其一,《尚书》有云‘皇建其有极’。其二,《书经集传》有云,‘极犹北极之极,居天下之中而四方向往“。”
“其三,古人记功臣名号之所在,有云台,有凌烟,有昭勋,有麒麟。但朕之大元,幅员之广、武功之盛,远迈前代!乃历代之极也,故以此称。”
“三十六功臣,可名‘大元开国三十六功臣’,或者‘建极三十六功臣”!
话音落下,文武大臣们已是激动异常。对于这些人而言,生前富贵易得,死后哀荣难求,而像这般与国同休、受后世君王祭拜的荣耀,简直是臣道的极致。
低级官员和普通百姓们,虽然事不关己,却是八卦火苗在心中熊熊燃烧,好奇异常。
“大典开始!”
随着礼官一声长喝,乐声大起,钟鼓齐鸣。
太子赵赫神色庄重,双手捧着一卷以金丝织就、玉轴装裱的圣旨,率领十八名礼官,走上高台。
然后,将那圣旨恭敬地递到赵朔手中。
赵朔接过圣旨,亲自展开,高声宣读:“大元建极第一功臣,中书令,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今年已经七十二岁,颤颤巍巍地走上了高台,大礼参拜,道:“臣耶律楚材,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