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选看着众人焦急的模样,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诸位不必惊慌,也不必胡乱猜测。”
张宗选朗声道,“蒋知府特意跟我解释过。一来,是朝廷体谅我们张家。眼下全球气候异常,各地灾情不断,我们张家的船队还要承担着运送救灾粮食的重任,这是稳固大后方的根本,不可偏废。”
说到这里,张宗选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二来,自从太祖去世,朝廷为了应对全球变局和救灾,海军一直在扩充。那几大军用造船厂,像下饺子一样往水里扔军舰。论起大元海军之强,早就是独步天下。”
顿了顿,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反观黄金家族,海军完全不成气候。对付他们,就算连对陆军的不给算进,朝廷也不需要大规模征调民船。”
听到这番解释,祠堂内的众人才长出了一口气,恍然大悟。
随即,气氛变得轻松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遗憾。
一位负责船厂事务的主事叹了口气,颇为失望地说道:“唉,真是可惜了。我们不但准备好了五十艘四十万斤以上的大海船,随时听候朝廷调用。而且集结了一千多名工匠,随时准备去朝廷的造船厂支援,帮着造军舰、修战损呢。”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们准备得这么充分,结果人家黄金家族的海军太不争气,太弱了!我们这一身力气,竟然没处使!”
众人闻言,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何止是海军弱?”张宗选端起茶盏,润了润喉,道:“他们的陆军,也强不到哪去。我们大元的铁轨,如今已经修了整整八千里,这得用多少钢铁?”
“我收到消息,为了应对此战,朝廷已经下令,大部分铁路工程暂停施工。那原本用来铸造铁轨的钢铁,现在全部转入了兵工厂。”
张宗选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震撼人心的力量:“你们想想,朝廷恐怖的钢铁产量,大部用于军工,造出的铠甲和兵器,得是多么恐怖的数量?这得武装多少大军?”
“黄金家族拿什么跟我们打?拿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撞我们的钢铁洪流吗?”
张宗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斩钉截铁地说道:“此战,大元必胜!”
“我们就安安心心地做生意,运粮食,等着大元一统寰宇的那一天吧。黄金家族那帮汗王,只懂抢掠,不懂治国。等到陛下扫平四海,寰宇一统,那时候的路更平,海更宽,我们张家的生意,只会比现在更好,更大!”
……
……
四川行省,成都府,郫县,刘家庄。
冬日的暖阳慵懒地洒在川西平原肥沃的土地上。
“当!当!当——!”
打谷场上那口古铜色的大钟被敲响了。钟声悠扬,穿过阡陌纵横的田野,穿过青瓦白墙的农舍。
没有惊慌,只有秩序。不到两刻钟的时间,全村一千多名男女老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甚至有的还端着饭碗,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打谷场上。
人人面色红润,衣着整洁,眼神中透着一股子精气神。这便是大元帝国最坚实的底色。
村正刘文昌站在打谷场的石碾子上,清了清嗓子。
他今年四十出头,是村里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年轻时在省城成都读过三年高中,虽然最后科举没中,无缘官场,但这眼界和谈吐,十里八乡都是数得着的。
“乡亲们,静一静!”刘文昌挥了挥手,“上面的命令下来了。”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刘文昌目光扫过人群,喊道:“王大勇!赵铁柱!”
“到!”
“到!”
两名身材魁梧的汉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昂首挺胸地走到台前。他们是刘家庄仅有的两名在册“府兵”。平日里务农,农闲时操练,享受国家免税优待,同时也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
刘文昌朗声道,“你们二人,明日卯时前往县衙报到!此次征召,乃是府兵四中抽一,择优补充入朝廷的大军。”
“另外!”刘文昌继续说道,“我们村还有四个府兵的增补名额。有意向的后生,散会后到我这儿报名。具体的选拔时间,等县里通知。”
话音刚落,打谷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这就开打了?太好了!”
“王大勇这小子运气真好,要是能选上八旗军,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
大元建国近五十年,推行义务教育,在场的绝大部分人都识字明理。他们读报纸,听广播,对国家充满了忠诚与热爱。在他们眼里,这场战争不是灾难,而是建功立业的机会。
“那帮黄金家族的兔崽子,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一个老汉愤愤地骂道。
“嘿,三爷,您别气。”旁边一个中年人嘿嘿一笑,语气中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这未必是坏事。您想啊,黄金家族那边内战了这么多年,这回再跟我们大元硬碰硬,他们那边的男丁还能剩几个?”
中年人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等我们大军打赢了,那就是大片的无主之地和空房子。而且那边女多男少,我们要是移民过去,每人分他百亩现成的耕地,再纳几个小妾,那日子,啧啧,跟神仙有什么两样?”
“说得对啊!这可是发财的好机会!”众人纷纷附和,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在一片乐观的氛围中,却有几个年轻后生垂头丧气。
“唉,太难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我本来以为战事一起,朝廷会大规模征兵,我肯定能去。结果呢?府兵四抽一!四个府兵里才选一个去打仗,我们现在连府兵都不是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后生也抱怨道,“竞争太激烈了,我这些年举石锁,练弓马,硬是府兵都未必能行。”
看着底下那群因为没机会上战场而懊恼的年轻人,刘文昌笑了。
“行了,都别抱怨了。”刘文昌大声说道,“朝廷为什么不多征兵?因为用不着!”
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我们大元,光华夏内省人口就有一亿七千万!而全世界加起来,人口也就是四亿左右。换言之,华夏内省的人口,要占了世界人口的近一半了。。”
“另外,何止是兵多?”刘文昌指了指远处拴着的一匹高头大马。
那马体型硕大,肌肉虬结,比寻常蒙古马大了整整两圈,用于耕种和运输。
“那是我们大元培育的‘负山马’(挽马),力大无穷,吃苦耐劳。而在军中,还有跑得比风还快的‘东风战马’!”
刘文昌的语气充满了骄傲:“这种用来运输和耕作的负山马,光我们华夏内省,现在就有五六百万匹!”
打谷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数字震撼了。虽然他们生活在富足中,但很少有人从这个宏观的角度去审视大元。
刘文昌深吸一口气,脸上充满了自豪。
“我们这里,不但人口众多繁华富庶,而且推行免费教育,是最为忠君爱国的地方,是大元的根基,是定海神针!”
刘文昌的声音猛然拔高,回荡在空旷的田野上:“别说区区黄金家族造反了,就算是其他地方全都反了,我们也有足够的实力和底气,把他们荡平!”
“大元万岁!”
“吾皇万岁!
……
村民们纷纷响应,那吼声直冲云霄,惊飞了远处的飞鸟,也预示着这股来自帝国根基的恐怖力量,即将席卷世界。
433章 藩王反应,赵朔子孙的惊人团结
第二天,王大勇和赵铁柱就去县衙报道了。府兵四中抽一,王大勇没选上,只能垂头丧气地回村。
赵铁柱虽然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八旗兵,但也没有高兴多久。
到了驻地赵铁柱才知道,他们得接受半年的严格训练,才算真正的战兵。
半年之后也没仗打啊!
赵铁柱所在的这个万户,已经抽调了五个千户出川,去中都集结了。
后方诸省抽调的大军集结完毕后,大概是十二万战兵。连同之前增援草原的八万大军,就是二十万大军了。
半年后,如果草原上依旧没决出胜负,之前留守的那些千户会开赴前线,这就又是一个十二万大军!
如果增援三十二万大军都扑灭不了草原的反叛,才会调他们这批新兵上场。
充其量,他们只能算四线部队!
“光是对草原的增援,就足足有三十二万大军,海都能顶住吗?”
赵铁柱对海都的前途,乃至自己沙场立功的前途,都相当不看好。
当然了,这只是赵铁柱这个刚入八旗的新兵的看法。
事实上,如今的当朝宰相文天祥,更不看好!
……
……
中都,政事堂
平章政事王文统、参知政事文天祥、参知政事陈文龙,这三位帝国最有权势的文官,此刻正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好!这回海都他死定了!”一声清朗的喝彩打破了沉闷的翻阅声。
文天祥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一份电报纸被他捏得哗哗作响,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喜色。
“文相,何事如此激动?”陈文龙放下手中的朱笔,抬头问道。
文天祥将电报拍在桌上,来到地图前,指着南边的一角道:“刚接到的急电。云南行省的大军,已经在广州全员登车!按照现在的车程,不出十日,就能抵达中都!”
“果真如此?”
坐在首位的平章政事王文统猛地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电报,仔细端详。
看着电文上那确凿的时间和车次安排,这位以谋略深沉、精于算计著称的宰相,也不禁发出了一声长叹:“真是没想到啊……我大元竟然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
王文统站起身,目光有些迷离:“从朝廷下旨调兵,到如今大军即将云集中都,这才过去多久?换言之,华夏诸内省的全部兵力,仅仅需要一个半月,就可云集中都!”
“这是怎样的伟力?自开天辟地以来,何曾有过如此恐怖的调兵速度?”
军队的具体调动虽然是枢密院的职责,但调整火车运力、协调沿途粮秣物资的补给,却是政事堂必须鼎力相助的头等大事。尽管他们对军队的动向了如指掌,但当这不可思议的效率真切地摆在眼前时,三位宰相依然难掩心中的激动。
“这都是太祖爷的遗泽啊!”
参知政事陈文龙感慨万千:“若是没有太祖爷一力推动,我大元哪来今日的钢铁巨龙?”
他站起来,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划过:“到了现在,我们前前后后修了八千里铁路。”
“北方,是以中都为核心的两条铁路。第一条是中都直通鄂州(武昌);另一条从中都至直沽(天津),再从直沽延伸至金陵(南京)。”
“南方是三条线路:广州到韶关;夏口(汉口)到长沙,夏口(汉口)经江陵(荆州)再到硖州(宜昌)。”
“各省调军,只需让部队向临近铁路的城市集结即可。”陈文龙眼中闪烁着光芒,“一旦上了车,那就是一日千里。”
文天祥点头道:“确实。现在的火车,虽说一个时辰也就行八十里,看着不算太快。但它的可怕之处在于不知疲倦,昼夜不停,加上换煤加水的时间,一日夜可行近千里!最关键的是,将士们坐在车上能吃能睡,下了车就能投入战斗,这和急行军是两回事。”
“所以说,”王文统冷笑一声,“海都这次造反,选错地方了!他太靠近咱们的腹心,太靠近铁路网了。他以为他是草原上的雄鹰,殊不知在咱们的铁路面前,他就是一只飞不出手掌心的麻雀,我们随时能集结重兵把他捻死!进攻草原?真是不知死活!”
文天祥道:“不过,海都选择的时间点,却不算错。若是再晚个十几年,等朝廷把铁路修到哈尔喀贵城,甚至修到和林。他才是真的没法打,那边刚一动兵,我们的军队和后勤物资都在铁路沿线和城池布置了,他完全没机会。”
“可以这么说。”陈文龙赞同道,“其实,依托太祖爷的恩泽,我大元的铁路已经修成了气候。只要我们内部不乱,稳住阵脚,外人再大的本事,也翻不过天来。”
“内部……外人……”
帝国首相王文统忽然面色一凝,幽幽叹道:“其实,我现在担心的,还真不是这场草原之战。而是南边……”
“王相是指……新楚王殿下?”文天祥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新楚王赵卓,太祖赵朔的第十三子,如今已是六十八岁的高龄。在那个金戈铁马的年代,他是赵氏宗王中最为骁勇善战的一位,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如今据说他老而弥坚,身体依旧硬朗得很。
更可怕的是他的实力,他的封地控制着原吴哥王朝、蒲甘王朝、素可泰王朝的广大疆域。
若是赵卓真有异心,趁这个机会造反,对大元还真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错,我担心的正是新楚王殿下。”王文统微微点头。
“新楚王乃是太祖亲子,当今陛下的叔爷,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王相是否有些杞人忧天?”文天祥皱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