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美丽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丑陋不堪的灵魂?”但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前线的将士在冰天雪地中流血牺牲,你的丈夫却用劣质的衣服发国难财。而你,竟然想用三万五千银元和一副肮脏的躯体,来买断那些英灵的命?!”
贝亚特里切脸色惨白,如遭雷击:“但丁……你……”
“大元军法无情,若是西莫内真的做了这种畜生不如的勾当,那就让他洗干净脖子,准备接军法处的绞索吧!”
说罢,大元子爵但丁转身拂袖而去,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后来,那场皮染行会的宴会是怎么结束的,但丁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离开乔瓦尼的宅邸后,他独自一人走在空旷的石板路上,夜风吹拂着他滚烫的额头。
他的心中没有失去挚爱的痛苦,只有一种近乎作呕的幻灭感。贝亚特里切那张市侩的面孔,与卢瓦尔河畔那些残肢断臂、血流成河的凄厉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交织。
回到自己的府邸,但丁连靴子都没脱,便和衣倒在了宽大的床榻上。极度的身心俱疲让他迅速坠入了深渊般的睡眠。
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冗长而宏大的梦。
在梦里,但丁发现自己不小心迷失了方向,闯入了一片幽暗、恐怖的原始森林。四周荆棘丛生,阴风怒号。就在他惊慌失措地寻找出路时,黑暗中突然蹿出三只眼泛红光的野兽。一只斑斓的豹子、一头狂暴的雄狮和一匹贪婪的母狼,它们咆哮着,死死地挡住了他的去路,要将他撕成碎片。
就在但丁绝望地大声呼救,以为自己即将命丧黄泉之际,一道圣洁的光芒劈开了黑暗。
一位头戴桂冠、身披古罗马长袍的智者踏着微光走来。
是古罗马最伟大的诗人维吉尔!
他用温和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喝退了野兽,将但丁从绝境中救了出来。
“跟我来,迷途的羔羊,你不能走这条路。”维吉尔向他伸出手,“我将带你穿越幽暗,去见证灵魂的坠落与升华。”
在维吉尔的带领下,但丁踏上了一条通往地底的崎岖之路,进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
地狱共分九层,这九层地狱层层都不相同,按照一个人生前的罪恶大小,不同的罪人被安排在不同层级的地狱中。越向下走,罪恶越深重。
走出地狱之后,但丁来到了炼狱,炼狱中关押的是那些尽管生前有罪,但却在死前深深悔悟的灵魂。炼狱也分九层。不过与地狱不同,炼狱中的惩罚相对轻一些,
当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登顶炼狱的最后一层时,维吉尔停下了脚步。
“我的使命结束了,但丁。凡人的理智只能将你带到这里。”维吉尔微笑着向他告别,化作一阵清风消散在云端。
但丁怅然若失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就在此时,漫天的云霞如花瓣般绽放,伴随着圣洁的赞美诗,一个背生双翼的美丽天使从光芒中降临。
但丁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她的相貌,竟然与现实中的贝亚特里切有着惊人的相似!
但不同的是,眼前的天使没有现实中那个女人的市侩、算计与谄媚。她的双眸如同星辰般澄澈,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完美、纯洁而高贵的灵魂之光。这才是但丁苦苦追寻、在灵魂深处真正供奉的完美化身!
“我是贝雅特丽齐。”天使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在但丁的脑海中响起,涤荡着他心中最后一丝阴霾。“跟我来,英勇的骑士,你曾在血火中证明了你的忠诚,现在,你将得见真正的荣耀。”
贝雅特丽齐牵起但丁的手,带着他腾空而起,向着那无尽的苍穹飞去。
她带领但丁一层一层地上升,游览了同样分为九层的璀璨天堂。在这里,但丁看到了无数高尚的灵魂,他们在光芒中歌唱,在星辰间起舞,享受着永恒的快乐与幸福。
然而,当他们越过了代表着宇宙边缘的第九层天堂之后,但丁却愣住了。
在西方的传说中,这里应该是神灵的宝座。可是,但丁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那个高高在上、头戴光环的神灵。
“你不必寻找。”贝雅特丽齐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微笑着解释道,“上帝是世界一切的主宰。你们西方人所呼唤的‘上帝’,与东方人敬畏的‘昊天上帝’,指的皆是这冥冥之中唯一的至高存在。祂无所不在,充盈着整个宇宙的法则,却又无所可见,不具凡人之相。”
随着贝雅特丽齐的话音落下,前方的迷雾轰然散去。
没有西方教士口中那狭隘的黄金宝座,出现在但丁眼前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光辉闪耀的浩瀚神国!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神国里,但丁的血液瞬间沸腾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在卢瓦尔河畔,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汉家府兵!他们此刻不再是泥水中凄惨的尸体,而是身披金甲、浑身散发着不灭神光的英灵!
他还看到了那些追随大元太祖赵朔,跨过葱岭、横扫欧亚大陆的百战将士们,他们列阵于云端,军容严整,气吞万里如虎。
而在那亿万英灵的拱卫之中,在那片最广大、最荣耀的神国正中央,端坐着一位身披玄袍、目光如日月般璀璨的伟岸帝王。
大元太祖爷,赵朔!
当但丁怀着极度的敬畏与狂热,在太祖的王座前跪拜下去时,那位威震千古的帝王向他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但丁,你对大元的忠勇,朕已看到。”
宏大的声音在神国中回荡。
太祖赵朔抬起手,将那位美丽、纯洁、高贵的天使贝雅特丽齐,作为无上的恩赐,赐给了这位在血战中立下功勋的大元男爵。
但丁狂喜地握住了贝雅特丽齐那温暖而神圣的手。他不再迷茫,不再痛苦,他在帝国至高无上的荣光中,得到了灵魂的终极救赎与圆满。
就在他拥抱住贝雅特丽齐,即将在这神圣的殿堂中完成洞房花烛之时——
猛然间,但丁睁开了双眼!
“呼……呼……”
他从床榻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窗外,佛罗伦萨的晨光刚刚刺破夜幕。
梦境中的一切是如此的清晰,地狱的烈火、神国的金甲、太祖那洞穿万古的目光,以及贝雅特丽齐的温度,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但丁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一股无法抑制的创作冲动如火山般在胸膛中爆发。
他猛地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冲向书桌。
他要将这一切记录下来!
他要用他毕生的才华,为大元帝国、为那些战死的英灵,为那个至高无上的神国,谱写一部永垂不朽的赞歌!
羽毛笔在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力透纸背。
在纸张的最顶端,大元帝国子爵但丁·阿利吉耶里,用雅言汉字,庄重地写下了这部巨著的名字:《神曲》。
463章 北美叛军土著:跟着黄金家族混,三天饿九顿!
一二九五年秋,北美的决战终于打响。
别误会,不是大元海军运送的援军到了北美。
虽然一二九四年的十二月,海都授首。大元朝廷采纳了枢密副使、海军大都督张禄的意见,调援军增援北美。
但是,跨越太平洋的航行需要借助季风,是要讲究季节的。他们得六月从泉州港出发,十二月甚至是来年一月,才能抵达北美。
而在这年的秋天,黄金家族在北美的势力已经撑不住了。
当初,忽必烈兵败清水城,逃回还有五万大军驻守俄亥俄大营后,以两万大军在俄亥俄防线虚张声势,三万大军增援阿里不哥。
阿里不哥率十三万大军,在东线猛攻。
刚开始确实打了大元一个措手不及,夺取了一些城市。但大元一方节节抵抗,在纽约地区稳住了阵脚。随后,欧罗巴地区派来的两万援军到了,形势彻底安定。
此时,大元方面战兵达到十二万,还有八万府兵,总兵力二十万。
蒙古军方面,忽必烈和蒙哥用于前线的战兵是十五万,辅兵六万,总兵力二十一万。
双方势均力敌。
东西两线打不动后,双方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中线。
中线,就是阿巴拉契亚山脉。
阿巴拉契亚山脉虽然称不上多么险峻,大部分地区是海拔三百到六百米的平缓高原、丘陵和谷地。但是,五千多里的长度,数百上千里的宽度,足以将北美的平原地带分为两片区域。
在这个数百上千里宽度的山脉中,当然有很多人类宜居之地,居住着很多土著部落。
只是这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还分布着很多河流,非常不利于大军通行。
所以,之前无论大元还是黄金家族,对阿巴拉契亚山脉都没有重视,对里面的土著部落也只是羁縻而已。
但是,既然在东西线都无法取得突破,那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取得突破也可以考虑啊!
虽然行军非常困难,但只有千日作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只要在阿巴拉契亚的山脉取得突破,就可以同时威胁东西两线敌军的后勤,掌握战争的主动权。甚至可能,直接将敌军包了饺子!
于是乎,双方在阿巴拉契亚山脉地区,展开了激烈的争夺。
当然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地形复杂恶,这种山林作战的主力还是当地的土著军。
从本质上讲,双方在阿巴拉契亚的山脉的土著军,都属于易洛魁一系,说着易洛魁一系的语言,也都处于原始社会末期。
不过,双方的文明程度还是有着区别的。
大元方面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土著军主力是肖尼人,还处于母系社会。男人们夏天农耕,冬天进行狩猎。
黄金家族在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土著军主力,是切罗基人。他们处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的过渡阶段。女人耕种,男人进行狩猎和战争。虽然一家之主是女人,但各个村镇的首领都是男人。
双方在阿巴拉契亚山脉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血腥争夺后,战线又重新稳定下来。
这年秋天,事情起了变化。
……
……
阿巴拉契亚山脉南部,黑羊城。
这里是切罗基人最大的定居点之一。
此时,在村镇中央那座巨大的平顶土丘之上,七边形的议事厅内,正中间的火塘里,神圣之火正在静静地燃烧。
橘黄色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出周围数十张饱经风霜的脸庞。
他们是来自各个切罗基主要村镇的长者。
在切罗基人的古老传统中,和平时期,村镇被称为象征纯洁的“白城”,由睿智的老者担任“和平首领”,掌管着一切律法与生息;而一旦进入战争时期,村镇便进入战时状态,和平首领会主动退位为长老,将权柄移交给年轻力壮的“战争首领”去主导杀戮。
战争结束,战争首领经过净化仪式洗去一身血腥与罪恶后,会将村镇的控制权交还给长者。
蒙古人崇尚武力,在他们的眼里,既然现在是战争时期,大元与黄金家族打得不可开交,那有权势的自然是那些握着刀弓的“战争首领”。因此,蒙古人对切罗基战争首领的控制极其严密。
然而,傲慢的征服者并不了解切罗基人刻在骨子里的氏族纽带——这些看似风烛残年、只配在火塘边打盹的“长老”(昔日的和平首领),才是切罗基各村镇真正的灵魂与掌控者。
正是由于蒙古人的这种傲慢与盲区,这数十位掌控着切罗基人真正底蕴的长老,才得以今天在这里秘密聚首。
主持这场聚会的,是黑羊城的长老纳鲁斯卡。
纳鲁斯卡环视着众人,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为什么冒着灭族的风险,召集大家到这神圣之火面前来,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
“蒙古人下达了死命令,今年秋天的贡赋,比去年又增加了三成。”
“去年的秋贡,就已经逼近我们的极限了。孩子们硬生生挨了一年的饿。今年再加三成……他们这是要抽干我们的血!我们怎么活?”
“是啊!”白羊城的长老重重地捶了一下地面,“村镇里一半以上的男丁,都被蒙古人征调到前线去了。现在就连组织人手去森林里狩猎,打些野鹿和火鸡来补充,人手都不充足。”
“更要命的是天灾……”另一位拄着木杖的长老叹息道,“虽然我们的村镇大多依河而建,但今年的旱情实在太重了。很多小河彻底断流,‘三姐妹’(玉米、豆子、南瓜)连叶子都黄了,减产得极其厉害。这三成,怎么交得出来?”
“当初蒙古人刚翻过大山来的时候,”一个脾气火爆的长老咬着牙,眼中闪烁着恨意,“我们就该团结起来,跟他们血战到底!”
“团结?”立刻有人发出一声冷笑,“当初怎么团结?蒙古人没来之前,我们各个村镇之间互相厮杀得还少吗?谁也不服谁。”
“就算当初真的团结起来,也撑不住的。”一位戴着熊皮帽的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难道你指望我们的勇士拿着骨箭、石斧和石刀,去对抗蒙古人的重甲、弯刀?那是去送死。”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干柴燃烧的劈啪声。
“其实……”
角落里,一个稍显圆滑的长老低声说道,“当初蒙哥汗在位的时候,我们投降蒙古人,也没吃亏。那时候虽然每年也要交贡赋,但贡赋远没现在这么多。而且,还能从他们手里交换到锋锐的铁器、精细的白盐,还有那些华丽的衣服。那时候的日子,说良心话,比以前还好过了些。”
“现在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用?关键是战争!”纳鲁斯卡打断了他,眉头紧锁,“现在我们这里做主的是黄金家族的阿里不哥汗!去年的贡赋我们已经是勉强支撑了,何况是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