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这片干旱的大陆上打仗，大元在北美的势力，也得不到多少本土地区的支援。凭什么赵夏戎就富得流油，富得像个深不见底的聚宝盆？！
长生天啊，赵朔姑父到底给他的子孙，留下了什么?！
467章 忽必烈的悲愤：赵朔姑父，你不厚道啊！
赵夏戎闻言，非但没有恼怒，反而放声大笑。
“阿里不哥，你说得不错。太祖爷给我们这些子孙留下的江山，确实是金子做的！”
赵夏戎猛地收敛笑意，目光如电般直刺过去：“但这‘金子’，不是从地里挖出来的黄白之物，而是太祖爷打下的人心与信誉！”
“若无太祖爷的无上威名，你以为我凭什么能凭轻飘飘的一句承诺，就让切罗基人献出全族最后的救命粮，甚至连女人和老人都不留余力地为我修筑营寨？”
“若无太祖爷推行的仁德之政，无数华夏男儿又怎会心甘情愿地为了大元效力？无论是在战场里、田地里，还是工坊中！我大元哪来的堆积如山的甲胄和犀利兵器？”
赵夏戎马鞭一扬，直指阿里不哥：“可是，阿里不哥，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难道成吉思汗和我大元太祖爷，留给你们黄金家族的江山，就不是金山银海吗？！”
阿里不哥呼吸一滞，脸色阴晴不定。
“若无成吉思汗的威名遗泽，你凭什么能号令蒙古部众？若无我大元太祖爷当年的开恩，你们又何曾有资格踏足这片丰饶的美洲大陆？！”
赵夏戎的声音在阵前激荡，字字诛心：“这北美广袤无垠的大平原，水草之丰茂、土地之肥沃，何止比蒙古苦寒的草原强上两倍？如果你们来到这里后，能够偃武修文、休养生息，不忘乎所以地大动干戈。虽然北美连年大旱，但你们麾下的总人口，至少比现在要多上一倍吧？”
“这片大陆上，有着无数金银矿藏可以挖掘。如果你们不起兵厮杀、挑衅朝廷，大元会对你们实行严密的禁运吗？粮食、铁器甚至是你们最缺的火药，你们尽可以拿着开采出来的金银来换！何曾会像今天这样捉襟见肘？！”
“哪怕你们真的有野心，若你们能学着点，太祖爷做什么，你们就跟着做什么，全面学习我大元的各项制度。至少在这北美一隅，你们积蓄的实力也会比现在强上个三四倍吧？！”
赵夏戎冷冷地俯视着对面的蒙古大汗，做出了最后的宣判：“说穿了，是尔等贪心不足、穷兵黩武，生生把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才造成了今日之祸！你，怪得了谁？！”
这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阿里不哥的心头。
他毕竟是一代枭雄，在短暂的失态与震惊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波澜。
“也许，你说的有些道理。”
阿里不哥冷笑一声，眼神重新变得像孤狼一般凶狠，“不过，赵夏戎，你真以为自己赢定了吗？我的前线大军确实被你们牵制，抽调不出兵力来破你这八十里连营。但是，你别忘了，这北美大陆上，还有忽必烈的大军！两面夹击，未必攻不破你的营寨！”
赵夏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高声道，“我怕的，是忽必烈不敢来！”
阿里不哥死死盯了赵夏戎一眼，猛地调转马头：“撤！”
当日，阿里不哥大军后退三十里，扎下营寨，与大元的八十里连营遥遥对峙。
他被堵在这里，当然没办法亲自派出使者穿越防线去向忽必烈求援。
但是，元军防线以南那些隶属于阿里不哥的势力，眼见打不通这道如同天堑般的防线，自然会派出马使者，向西边的忽必烈求援。
两面夹击，他未必不能从这死局里面解脱出来！
……
……
十日后，俄亥俄河南岸，忽必烈大营。
深秋的寒风卷落叶，大帐内的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冰冷压抑。
忽必烈端坐在王座上，下方站着他的第七子阔阔出、第八子脱欢、第九子奥鲁赤，以及大将安童、老将伯颜。
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这是真的吗？！”
“这怎么可能！大元哪来的那么多人？哪来那么多成套的铁甲？！”
“大汗，此事绝对不可信！说不定是阿里不哥撑不住了，已经暗中投降了大元，故意设下这个骇人听闻的局，来引诱我们的大军入套！”
……
众人议论纷纷，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情报。
刚刚向他们禀报的，是阿里不哥长子明理帖木儿派出的求援使者，哈赤不花。
听着众将的质疑，忽必烈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苦涩。
“本汗也多么希望这是假的……”忽必烈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实际上，这是真的。哈赤不花虽然表面上是阿里不哥的人，但暗地里，他早已向本汗效忠了。”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忽必烈看着众人，叹息道：“再者说，如果这真的是阿里不哥设下的诡计，他只需要说自己被少量敌军困住即可。把元军形容得如此强大、如此不可战胜，难道不怕本汗直接见死不救吗？”
跪在帐中央的哈赤不花猛地磕了个头：“大汗英明！来的时候，明理帖木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只告诉您阿里不哥汗被困，难以突围。他要求我千方百计地隐瞒元军的真实实力，千万不要把元军说得太厉害，就是怕您见死不救。可是，我对大汗忠心耿耿，万万不敢有半句隐瞒！”
大将安童听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黯然。
“既然情报是真的，那大汗……我们只能见死不救了。”
安童走到地图前，指着双方的兵力部署分析道：“我们现在的总兵力，满打满算只有十万正规军，外加三万辅兵。其中，还有两万大军必须防备新鲁国和宋国。真正能用于俄亥俄前线的，只有八万主力，和三万辅兵。”
“如今国力早已压榨到了极限，后方绝无再补充兵力的可能。俄亥俄河对岸的元军虎视眈眈，我们若是抽调兵力去救援阿里不哥，俄亥俄防线必然空虚！”
安童看向忽必烈，沉声道：“更何况，就算我们抽调出几万大军，又能攻破元军那横亘八十里的连营吗？俄亥俄防线绵延近千里，我们之所以能守住，是因为大部分地区只需派兵巡逻，发现敌军渡河再靠骑兵快速机动支援，靠的是大河天险！可大元在东线扎下的，是实打实的坚固营寨！里面至少驻扎了十几万大军！要攻打这样的乌龟壳，我们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第九子奥鲁赤眼珠一转，上前一步拱手道：“父汗！依儿臣看，既然为阿里不哥解围已经不可能，不如我们顺水推舟！趁着元军主力被阿里不哥牵制，我们立刻出兵，接管阿里不哥空出来的地盘！这样，即便元军最后彻底消灭了阿里不哥的主力，我们吞并了阿里不哥的领地和剩下的人口，也有了足够的空间和人口，和大元周旋！”
然而，忽必烈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半晌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不！”忽必烈断然否决，“阿里不哥，一定要救！”
奥鲁赤大急：“父汗！这是为何？！”
“你们只顾着眼前这片树叶，却没看到背后的整片森林啊……”忽必烈站起身，身躯虽有些佝偻，但依旧散发着一代枭雄的威压，“你们想过没有？几十万大军，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还给这些人披上了足够的铁甲！这意味着大元拥有多么恐怖的国力？！”
忽必烈扫视着众人，痛心疾首：“见微知著啊！连远离本土、孤悬海外的北美大都督府都拥有如此实力，更别提欧亚大陆上大元本土了！大元的实力，比我们之前的估计要强得多！”
“欧亚大陆上的那些黄金家族势力，面对如此庞然大物，必败无疑！”
忽必烈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透着一股向死而生的悲凉：“如果我们坐视阿里不哥的主力被灭，单凭我们吞并的那点残破地盘，哪来的回旋空间？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不在北美大陆的这场决战中取胜，我们就必败无疑！”
第八子脱欢脸色惨白，绝望地喃喃道：“可是父汗……光是大元在北美表现出来的这股实力，就已经像大山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了。我们……我们哪还有胜利的机会？”
忽必烈猛地一拍几案，沉声道：“事到如今，只能孤注一掷了！阔阔出！安童！”
“在！”二人齐齐跪地。
“本汗给你们三万正规军，三万辅兵！死守俄亥俄防线！哪怕守不住了，元军渡河，你们也要化整为零，不断袭扰！绝不能让元军西线的兵力轻易增援东线！给我拖住他们，至少死死地拖住他们两个月！”
“遵旨！”
忽必烈拔出腰间弯刀，刀锋直指东方：“脱欢、伯颜、奥鲁赤！你们三个，随本汗一起，率剩下的五万大军，去解阿里不哥之围！”
忽必烈的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与希冀：“哈赤不花刚才说了，元军大营里有很多切罗基人，可见元军的实力，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
“如果长生天还没有彻底抛弃我们黄金家族……只要我们和阿里不哥破了这八十里连营，夺了他们堆积如山的铠甲兵器，收拢了他们的降军，那我们就还有翻盘的资本。”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大帐内，蒙古将领们被忽必烈的豪气与决绝所感染，心中的恐惧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困兽犹斗的凶悍。
众人齐齐单膝跪地，道：“谨遵父汗（大汗）旨意！！”
……
……
二十三日后，大元八十里连营前。
秋风肃杀，苍茫的大地上，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直冲云霄。
“冲啊！杀啊！”
“大汗有令！斩首一级，赏银十两！”
“斩首三级，赏羊一只！”
“两位王子亲自领军冲锋了！谁敢不战？退后者斩！逡巡不进者斩！”
……
凄厉的牛角号声中，忽必烈手下的督战队挥舞着雪亮的马刀，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忽必烈站在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双手握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眼前的战况。
他手里只留下了一万军作为预备队，剩下的四万大军，在第八子脱欢和第九子奥鲁赤的率领下，如同一片汹涌的黑色潮水，朝着大元防线中一段约莫四里长的营寨疯狂扑去。
什么叫孤注一掷？这就叫孤注一掷！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上来就是压上几乎全部的筹码！
只许赢，不许输！
而且，站在这高台上，忽必烈的心中甚至燃烧着熊熊的胜利希望。
这并非是因为他开出的赏格有多么雄厚。事实上，连年征战和被全面封锁，让他的财政早已捉襟见肘。“斩银十两、赏羊一只”，这已经是他能开出的最高价码了，再多了军士们也不会信。
他自信的真正原因在于：大元的连营虽然绵延八十里，犹如一条卧龙，但他并不需要同时去攻打这八十里的营寨。
他集中了四万绝对优势的兵力，像一柄尖刀，狠狠刺向这段仅仅四里长、且在望远镜里看起来主力是由切罗基人防守的营寨！为了达成战术上的绝对突然性，他甚至没有尝试弄出响动来引发阿里不哥大军配合，完全放弃了前后夹击的战术。
因为他深知，兵贵神速！
只要初战能以雷霆之势撕碎这四里的缺口，他就能立刻收拢大批降军、抢夺那些令他眼红发狂的铠甲兵器。
到那时，再与阿里不哥合兵一处。
还是那句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
……
四万大军组成的冲锋阵型，卷起漫天烟尘。
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忽必烈在望远镜中，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绝望一幕。
大元营寨的木墙上，原本覆盖着的防雨防尘的厚重幕布，被人齐刷刷地扯下。
幕布之下，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的金属管子。
大元火炮！
在这段仅仅四里的营寨上，每隔一丈就赫然安置着一门火炮！整整四里地，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六七百门火炮！
忽必烈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他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大元营墙上已经闪烁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刺眼火光。
轰！轰！轰~~~
六七百门火炮齐射！
震天动地的轰鸣声，轻松盖过了四万大军冲锋的呐喊声。
这些火炮发射的仅仅是三斤重的实心石弹或是铁砂霰弹，但在定装火药和子母铳的加持下，每一门炮一分钟能发射整整五发！
这是纯粹的钢铁与火焰的屠杀！
呼啸的石弹和如暴雨般的铁砂，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狠狠砸进了密集冲锋的蒙古大军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