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家族,我带蒙古铁骑横扫亚欧 第574节

  赵兴延道:“哦?张相举荐的是何人?”

  张养浩深吸了一口气,迎着皇帝的目光,斩钉截铁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新楚国世子,赵寰铭!”

495章 鱼藻会:传你点,太祖爷留下的真东西!

  咚!咚!咚!

  中都钟楼上那口巨大的黄铜古钟,沉闷地敲响了十下。

  这是夜晚十点钟的标志。

  太祖爷赵朔当年以马上取天下,提着大夏龙雀刀打得四海宾服。大元帝国从建立之初,骨子里就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极度自信,根本不担心有什么宵小之徒敢在天子脚下作乱。所以,中都是没有宵禁的。

  此刻的中都城内,大多数百姓还未安歇,各大坊市的夜市上灯火通明,游人如织。

  但承天门广场,却是个例外。

  这里紧挨着大内皇城,不仅关系到宫廷的绝对安全,更有着非凡的象征意义。因此,按照大元律例,每晚八点钟一过,承天门广场便会进行彻底清场。

  寻常的夜晚,除了孤零零的几队巡逻卫士,就只有那一排排煤油路灯散发出的昏黄光芒,静静地洒在这片空旷而威严的青石板广场上。

  不过,今天是个例外。

  “踏!踏!踏!”

  随着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沉重脚步声,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犹如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簇拥着一辆挂着皇家明黄龙旗的四轮马车,穿过承天门广场,径直向皇城深处走去。

  马车里面坐着的,正是新楚国世子,赵寰铭。

  对于皇帝深夜突然下旨宣召,而且还搞出这么大的护卫阵仗,坐在车厢里的赵寰铭大惑不解,眉头紧锁。

  “出什么事了?”

  身为天下第一藩国的世子,而且皇帝刚刚在全天下藩使面前誓言“永不削藩”,赵寰铭当然不会怀疑皇帝这是要摆下鸿门宴对他不利。再说了,如果要杀他,直接派人赐杯毒酒就是了,根本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惹人耳目。

  “难道……是太子薨了?”赵寰铭心中猛地一跳。

  算算日子,距离太子坠马的急电传来已经过去三天了。如果太子真的出了意外,皇帝深夜召见,难道是通知他国丧期间暂时不要成婚?或者是因为不能赐婚了,私下来表达一下长辈的歉意?

  可转念一想,赵寰铭又摇了摇头。储君薨逝,那是何等天塌地陷的大事?皇帝此刻正处于丧子之痛与稳定朝局的焦头烂额中,哪里顾得上他一个外藩世子的婚礼?他也不觉得自己在皇帝心中,值得在这般紧要关头被如此看重。

  回想起这半个多月来的接触,对于这位大元皇帝、自己的同族叔叔,赵寰铭的内心是充满了钦佩的。

  虽然赵兴延口口声声自谦,说自己的文治武功比太祖太宗两位先帝差远了,但在赵寰铭看来,这位皇帝英明、果断、无私、甚至在某些时候极其冷酷,简直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帝国掌舵人。无论是为了大局立誓永不削藩的宏大胸襟,还是毫不留情处死亲儿子十一皇子的铁血果决,都让赵寰铭心悦诚服。

  正思索间,马车已经穿过了重重宫门,在皇城的内苑停了下来。

  赵寰铭下了车。在一名老宦官的引领下,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向仁政殿,而是穿廊过屋,走过了一条幽静的水上长桥。

  最终,脚步停在了一处极其偏僻的殿阁前。

  借着灯笼的光芒,赵寰铭抬头看去,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古朴的大字:鱼藻殿。

  赵寰铭虽然从没来过这里,但他还真听说过鱼藻殿的名字。据说,这座殿阁是当年太祖皇帝在酷暑夏天时,最喜欢的避暑与处理政务的场所。大元初建时,无数决定整个帝国乃至世界命运的绝密会议,都是在这鱼藻殿里召开的!

  可是……现在是滴水成冰的十二月寒冬啊!

  老宦官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躬身道:“世子请进,陛下在里面等您。”

  赵寰铭迈步而入,“吱呀”一声,宦官在外面将门紧紧关上。

  殿内的炭火烧得很旺,驱散了寒意。赵寰铭抬眼望去,却发现并没有宦官宫女伺候,皇帝赵兴延也并没有坐在那张象征九五之尊的主位上。

  他正穿着一身便服,站在殿内的一处刀架前,手里正轻轻抚摸着一把长约四尺、寒光闪烁的宝刀。

  “臣赵寰铭,叩见陛下。”

  “免礼。”赵兴延没有回头,只是招了招手,“寰铭,你上前来,看看这把刀。”

  赵寰铭依言走上前去,目光落在刀身之上,仔细端详。

  但见这把刀的刀背刃处,有着独特的龙雀环,兼用赤金镂空,雕刻作一条栩栩如生的腾龙之形。刀背上,还以古篆刻着一行铭文:“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迩。如风靡草,威服九区。”

  赵寰铭脱口而出:“这是……太祖爷的大夏龙雀刀?!”

  “是啊!”

  赵兴延叹了口气,手指眷恋地拂过冰冷的刀锋,“太祖爷当年,正是靠着这把刀,将天下六大洲,打得全都姓了赵。本来,太宗皇帝曾有过提议,想将这把绝世名刀作为太祖爷的随葬品,永伴地下。”

  “不过,太祖爷拒绝了。他说,别带走,留给后世的儿孙们做个念想吧。让些后人,每次看到这把刀,就能想到当初创业时,祖宗们流了多少血,是何等的不易。”

  赵寰铭神色一肃,抱拳道:“陛下,太祖爷用心良苦。臣等子孙,定当继承太祖遗志,建设好大元江山,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赵兴延将刀缓缓放回刀架,沉默了良久,突然转过身,声音嘶哑地吐出四个字:

  “太子,薨了。”

  “啊?!”

  赵寰铭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听到皇帝亲口证实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当然了,要说他和太子有什么深厚的感情,那纯属扯淡,两人这辈子连面都没见过一次。但是,人情世故摆在这里。赵寰铭立刻红了眼眶,深深地拜了下去:“陛下……请节哀顺变,保重龙体啊!”

  “朕会保重的,大元还需要朕。”

  赵兴延疲惫地回到龙椅上坐下,揉了眉心:“宰相们跟朕说,太子坠马之事有蹊跷,要派钦差去欧罗巴,查明太子薨逝的真相,是否真的如大都督府所言,只是意外坠马而亡。”

  “但是,寰铭,朕有时候也在想……兴许,真就是个意外呢?”赵兴延苦笑着自言自语,“上天待我大元赵氏,已经不薄了啊。开国至今百年,太祖、太宗、世宗连传六世,历代太子皆是顺利继位,而且个个都是长寿之君!翻开史书看看,历朝历代,何曾有过?”

  封建王朝中,太子能平平安安活到继位的,简直凤毛麟角。连续六代国君长寿,更是绝无仅有。

  尤其是东汉,历代小皇帝短命,被后世戏称为“东汉幼儿园”。

  大元能稳传六代长寿之君,要是还不满足,那可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

  “陛下,不管怎么说,太子乃国之储君,身份贵重。此事无论是否意外,朝廷肯定是要详查到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的。”赵寰铭道。

  “你说的不错。”

  赵兴延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帝王的锋芒:“所以,朕和诸位宰相连夜商议过了。朝廷决定:就由你,继任欧罗巴大都督。一来,替朕查明太子薨逝的真相;二来,接管欧罗巴数十万大军,统领亿万百姓,抗击黑死病的大局。”

  赵寰铭大吃一惊,连连摆手:“我?!陛下,臣只是新楚国的世子,骤然接手欧罗巴军政大权,资历尚浅,恐怕绝难胜任啊!”

  “不,你是一个非常恰当,甚至可以说是唯一恰当的选择!”

  赵兴延打断了他的推辞,站起身来,走到大殿墙壁上挂着的一副巨大的《寰宇堪舆图》前。

  “寰铭,你对如今大元天下的政局架构,应该相当了解吧?”

  赵兴延指着地图,沉声说道:“如今的天下,分为大元中枢朝廷和四十七个藩国。而在大元朝廷的直辖疆域内,为了镇抚四方,又设立了‘八大都城’!”

  “中都,是朝廷中枢所在。东都杭州,控制整个富庶的江南地区。西都巴黎,历来按例皆由大元太子亲自坐镇,担任欧罗巴大都督。南都巴里黑,控制中西亚。印都德里,控制天竺。非都开罗,控制非洲。澳都悉尼,控制澳洲。美都双湖城,控制北美地区。”

  “至于南美地区,那全部分封给了各路藩王,便没有设立朝廷的国都了。”

  赵兴延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击:“除了中都和西都巴黎之外,其余的六大都城,全都是由朕的成年皇子,或者皇弟坐镇控制。按说,这套体系藩屏王室,稳如泰山。”

  “不过……太子这一薨,麻烦就大了!”

  “朕总不能让镇守那六大都城的皇族亲王们,调去西都巴黎接任大都督吧?他们本就在自己的地盘上颇有羽翼,若是再坐上欧罗巴大都督的位置,势力就太大了!而且,一旦朕下这道调令,不仅满朝文武,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会误以为:朕,是在暗示他们便是下一任的皇储。”

  “这,绝对不妥当!”

  赵兴延的语气不容置疑:“太子逝世,皇储之位,只能由太孙来继承!朕若现在立任何一个皇子,都是在变相鼓励皇子们去为了皇位兄弟相残!”

  赵寰铭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太子和皇子们年纪相差不大。如果太子去世,立其他皇子,那其他皇子就有足够的谋害太子的动机。

  而且,大元皇帝赵兴延今年还不算老,身体康健。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培养年仅十二岁的皇太孙。只要太孙继位名分定下,其他皇子的野心便会被彻底按死,这也是历代王朝避免夺嫡之乱的最有效手段。

  “陛下圣明。”赵寰铭顺着皇帝的话说道,“既然太孙年幼,无法去欧罗巴就藩;其他皇子去,又极易引起夺嫡之争;而派朝中大臣去……”

  赵寰铭没有把话说透。其实,所谓“担心大臣去了压不住骄兵悍将”,那只是朝廷的体面说法。真正的原因是,欧罗巴大都督手握几十万重兵,天高皇帝远,如此足以倾覆天下的关键位置,怎么可能放心交到一个异姓的外臣手里?只有流着赵家血脉的人,才能让中都放心。

  “所以,你明白了吗?”赵兴延看着他,“你,新楚国世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寰铭是赵氏皇族,身份血统上没有任何问题;同时,出自新楚王一系,虽然也是太祖后裔,但距离太祖的嫡系主脉已经非常遥远了,在欧罗巴根本没有夺取大元皇位的号召力和法理基础。

  这简直是一个堪称完美的政治平衡点!

  “此事关系重大,臣……容臣好好想想。”赵寰铭依然没有立刻答应,因为这差事太重了。

  赵兴延见状,并没有用皇权直接下旨强压,而是缓缓踱步走回龙椅坐下,忽然说起了一段毫不相干的往事。

  “大概在一千多年前吧,遥远的欧罗巴,有一个强大的罗马帝国。罗马有个皇帝,在临终前,给他的继承人留下了这样一句极度粗鄙的遗言:‘让士兵们都发财,别管其他’。”

  赵寰铭接口道:“陛下说的这人,是塞维鲁?此人以军功起家,确也算得上是罗马历史上的有为之君了。”

  “不错,博闻强记,果然是我赵家的千里驹!”

  赵兴延赞许地点了点头,道:“那你知道,太祖皇帝当年读罗马史时,是如何评价这个塞维鲁的吗?太祖说,塞维鲁虽然不学无术,粗鄙不堪,却天生聪明,有着近乎野兽般敏锐的政治直觉。”

  “当年在这鱼藻殿里,太祖皇帝曾经给后世的继任之君,留下过只言片语。”赵兴延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太祖从塞维鲁这话发散开去,提出了一个问题:这大元,究竟是谁的大元?后世之君应该以何为重?”

  赵寰铭脱口而出:“太祖一直以罗马滥发公民权的教训告诫后世子孙,我大元,乃是与汉人、蒙古人共天下!”

  “是共天下,但也是分层次的!”

  赵兴延伸出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同心圆。

  “太祖爷将这天下分成了六个环。”

  “最中心、最核心的第一环,便是皇帝本人!”

  “包裹在皇帝外面的第二环,是我大元的宗室、各路藩王!”

  “第三层,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开国勋贵和他们的后代!”

  “第四层,汉人、蒙古人,乃至于被抬籍的各族英杰!”

  “第五层,吃饱穿暖的其他各族普通百姓。”

  “而最外围的第六层,则是因为各种原因,对大元心怀怨恨的反对者!”

  赵兴延的声音在空旷的鱼藻殿内犹如黄钟大吕:“就是这样一环一环,像铁箍一样,维持着大元百年的江山不倒!前三层,可谓是大元真正的核心;第四层,是大元的坚定支持者;第五层,是沉默的中立者;而第六层,则是我们需要镇压和防备的反对者。”

  这套所谓的“六层理论”,如果落在一个普通百姓耳朵里,或许会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大实话而已。但是,对于从小接受藩王继承者教育的赵寰铭来说,这番话就堪称振聋发聩了。

  他虽然在之前处理政务时,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大元权力架构的这种圈层隔离。但此时此刻,听当今大元皇帝亲自用如此清晰、的模型总结出来,真有一种拨云见日、振聋发聩的战栗感!

  赵寰铭心中猛地一动,他终于明白了这位皇帝叔叔的执政策略。

  “所以……”赵寰铭倒吸了一口凉气,“陛下就是依此总纲来治国!您在大会上誓言不愿意削藩,除了顾忌天下大乱,也是因为这方面的底层逻辑!”

  “是啊!到底谁是‘我们’?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是君王的第一要务。”

  赵兴延目光炯炯,“藩王,是这帝国的第二环,是护卫皇权的第一道最坚固的屏障。若是朝廷无故削藩,那就是在自毁长城,是在大元自己的根基上动刀子啊!”

  其实,这套“六层理论”,正是开国太祖赵朔在只传位给历代皇帝的绝密天书《皇元祖训》中的部分内容,堪称赵朔治国的核心总纲!

  赵兴延不能说这话出自《皇元祖训》,只能对其来历含糊其辞,托借于对罗马历史的点评。

  而赵兴延之所以费这么大口舌,深夜对赵寰铭这个外藩世子剖析这套绝密的治国理念,实在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若是换了那些皇子,听说能被任命为手握数十万大军的欧罗巴大都督,那绝对早就高兴得屁颠屁颠地磕头谢恩了。毕竟,皇子向前一步,那就是太子,未来的大元皇帝!

  但是,对于赵寰铭来说,去当这个大都督,有什么好处?

  人家未来是要回去继承天下第一藩国、当新楚王的!对于赵寰铭而言,世间的权力早已“封无可封”。皇帝总不能把朝廷土地割下来一部分,划给新楚国吧?

  赏赐钱财?赵寰铭虽然现在只是世子,无法调动新楚国的倾国财富,但他本质上是不缺钱的(刚刚还抄了哈失只里的家赚了五百万)。再说了,这等查明太子死因、只身赴险、镇压瘟疫的九死一生的苦差事,给多少钱算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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