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有一张巨大的黄花梨木香案。香案正中,赫然供奉着大元开国太祖高皇帝的神位!
新楚王赵寰铭,站在香案前,身披金铠,大红披风在风中狂舞。
“将士们!”
赵寰铭的声音通过铜喇叭,在旷野上回荡:
“你们知道,我们今日集结于此,握紧手中的刀枪,究竟要干什么吗?!”
“继承太祖遗志!北上讨伐昏君!”
“继承太祖遗志!北上讨伐昏君!”
十万将士齐齐高举手中的兵刃,怒吼声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声浪。
“不错,正是如此!”
赵寰铭将手中宝剑猛地刺向苍穹,厉声喝道:
“孤今日起兵,带着你们发动的这场北伐,绝不是为了让孤自己去坐中都里的那把龙椅!更不是为了给你们升官发财、搏一场个人的荣华富贵!”
“我们之所以要打这场仗,是因为中都那个昏君无道!是因为他倒行逆施,不遵太祖遗志,妄图毁掉太祖爷定下的法度!”
“大元社稷,如今已有倾覆之危!全天下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根本就不配再坐在那把龙椅上!”
高台下的十万将士屏息凝神,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战旗翻滚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赵寰铭目光环视全场:“那昏君下了讨伐大诏,想要动员全世界的兵力来剿灭我们!结果呢?”
“中西亚地区推三阻四,最后只肯出兵二十万;欧罗巴大都督府更是直接抗旨,拒不奉诏;天竺地区装聋作哑,不置可否;而远在万里外的非洲大都督,非但没有帮他,反而直接派出精锐跨海而来,帮助我们一起讨伐昏君!”
“还有天下的百姓们!自发护路护桥,地方官府并不去镇压。甚至有无数百姓,在暗中秘密向我们捐献金银物资!”
赵寰铭猛地一挥披风,大声问道:
“天下人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新楚国的兵锋真的天下无敌了吗?是因为本王德行深厚、让他们纳头便拜了吗?!不是!绝对不是!”
赵寰铭声若洪钟,指着身后的太祖神位:
“是因为,我们遵的是太祖遗志!是因为,天下人都知道错的是那个昏君,对的是我们!是因为,全天下的人,都在心里支持我们!他们支持的不是我们,而是太祖遗志!”
“所以,此次北伐,乃是顺天应人的正义之举!华夏的百姓,那是大元的子民,不是我们的敌人!各地那些被迫守城的官员,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全军上下,每破一城、每过一地,绝不可妄杀一人!妄杀一男,如杀孤之兄弟;妄杀一女,如杀孤之姊妹!孤绝不宽待!”
赵寰铭眼中爆发出冲天的杀机,大吼道:“我们的敌人,由始至终,只有坐在中都皇位上的昏君!”
“北伐中原,诛昏君,兴社稷!”
将士们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平心而论,以藩国之兵出阵攻打中枢,在法理上很难说没有一个“叛”字。但是,太祖皇帝的权威可比中枢那个小皇帝高太多太多了!
有了太祖遗志这面大旗,他们深切感觉自己就是顺天应人的正义之师!
欢呼声渐渐平息。
赵寰铭转过身,神情变得无比庄重。他点燃的三炷高香,恭敬地插入太祖牌位前的香炉中。
随后,他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祭文,当着十万大军的面,朗声念诵:
“六世孙赵寰铭,泣血百拜,昭告于太祖皇帝神位之前:”
“昔我太祖,一统寰宇,武功赫赫,震古烁今!您所定之种种规矩,使我大元迎来三十年黄金盛世,令全世界百姓安居乐业。纵使遭遇黑死病滔天之灾,亦赖太祖遗泽与遗法,安然度过。”
“然,今有嗣君赵宇镇,忘祖背宗,倒行逆施,屡次违背您当年定下之规矩,致使社稷有倾覆之忧!”
赵寰铭念到此处,猛然拔高了声调:
“六世孙寰铭不才,今日起兵兴复社稷!”
“太祖明鉴:如果我有半点私心,打算事成之后,不设立‘宗藩贵族院’,不遵您定下的种种规矩,请您让我今日起兵功败垂成!如果我事后背誓反悔,请您降下天罚,让我赵寰铭与我的子孙后代,尽遭横死!”
“如果,您在天之灵赞同孙儿今日之所为,请太祖保佑,让我百万大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尚飨!”
念罢,赵寰铭将那卷绝誓祭文,直接投入了燃烧的火盆之中。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将祭文吞噬。
香烟袅袅,伴随着纸灰盘旋直上云霄。
十万将士凝望着那升腾的青烟,神情肃穆,许多人的眼圈都不由自主地红了。
有些人想到了太祖爷当年金戈铁马,以绝世武力为华夏儿女打下这八万里如画江山;有些人想到大元的繁荣昌盛,甚至连那天灾黑死病,都被大元彻底荡平。
而今日,他们将披坚执锐,出兵北上,绝不是为了当叛逆,而是为了守护这份光荣,为了遵守太祖的遗志!
天空中云层翻滚,阳光倾洒而下,仿佛太祖高皇帝在天之灵,真的正在冥冥之中注视着他们,在保佑着这个由他一手缔造的世界。
待赵寰铭转过身来,重新面向十万大军时,校场上爆发出了地动山摇的惊天怒吼:
“诛昏君!兴社稷,让太祖的规矩笼罩寰宇!”
他们狂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霄汉。
546章 赵朔潜移默化,迅速扩大的华夏概念!
赵寰铭七十万大军出铁龙关,第一个面对的县城,就是云南的允姐兰城。
就在赵寰铭的先锋军刚刚踏出铁龙关的那一刻,允姐兰城的城守府内,电报机便疯狂地“滴答”作响。
守将韩振邦看着译码员递上来的电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半个时辰后,允姐兰城的教军场上,旌旗猎猎,肃杀之气弥漫。
“我大元忠勇的将士们!”
韩振邦站在高台上,目光威严地向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扫去。
教军场上,整整齐齐地站着八千守军。其中,有三千人是大元正规军;而剩下的五千人,则是云南当地府兵。
虽然很多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导致大元的全球总动员几乎成了一个笑话。但是,在镇南大元帅陈友谅的铁腕治理下,重兵云集的南方五省,还是动员起了三十万府兵。
对于这些府兵,陈友谅并没有指望他们去和新楚军野战,而是将他们全部分散塞进了各个县城和关隘。
他们的作战任务极其明确:不是战胜赵寰铭,而是去迟滞赵寰铭的进军速度,最大程度地消耗新楚军的时间和军需。
“刚刚得到确切军情,新楚逆贼大军压境,号称七十万!”
韩振邦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军场上回荡,“本将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凭我们允姐兰城这区区八千人,当然不可能守住!”
台下的士兵们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压抑了下去。
“但是!这笔账,不是这样算的!”
韩振邦猛地拔出佩剑,斜指苍天,厉声道:“第一,大元正规军的弟兄们就不用说了,你们拿的是朝廷的俸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道理,本官不说你们也明白!”
“而众多的府兵兄弟,朝廷免了你们的田赋,免了你们的徭役,让你们接受军事训练。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一天,朝廷用到你们的时候,你们能顶上去!拿了好处,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却不办事,别说当府兵了,那连个站着撒尿的男人都不算!”
“第二,朝廷也是体念我们的!”韩振邦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下来,“你们的名册,朝廷都有,镇南大元帅府也都有!”
”陈大元帅已经下了公文,新楚军到了城下,我们只要能坚持十日!十日之后,便是有功无罪!即便到了那时候,我们开城投降,也依然是这般规矩!日后,等朝廷大军灭了新楚国,秋后算账,你们照样是有功之臣!”
说到这里,韩振邦的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冷笑:“对了,本将忘了告诉你们一件事。那新楚王赵寰铭出征之际,曾告知全军,说此次出征是为了匡扶社稷,军纪严明,不得妄杀一人!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
“赵寰铭原话怎么说的?‘妄杀一男,如杀我兄弟;妄杀一女,如杀我姐妹!’”
“你们自己用脑子想想,十日后,就算你们开城投降了,那赵寰铭为了他那虚伪的名声,又能拿你们怎么样?说穿了,只要坚持十天,你们绝对没有亏吃,两头逢源!”
“第三!”
韩振邦竖起三根手指,拔高了音量,“新楚逆贼,现在看起来兵锋甚锐。但是,你们别忘了,当初他们之所以能在中南半岛消灭朝廷百万大军,根本原因是因为他们勾结了燕帖木儿那个乱臣贼子!真刀真枪的打,他们哪有那么厉害?”
“况且,那一仗,是朝廷大军远征新楚,而现在,是我们在本土作战,这士气能同日而语吗?再者,新楚国偏安一隅,怎么可能长期养得起百万大军?而我大元朝廷,坐拥四海,钱粮堪称无穷无尽!只要拖下去,最终的胜利,必然属于朝廷!”
一通极具煽动性且看似“稳赚不赔”的分析过后,韩振邦大吼一声:“现在,大声回答本官,你们有没有信心,守住这十天?!”
“有!愿为朝廷效死!愿为朝廷效死!”
台下的八千军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韩振邦见状,心中非常高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守住十天,他的防守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无论哪边胜了,他韩振邦都没亏吃。
然而,韩振邦绝不会想到,仅仅在几个时辰后,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十日防线,便已从内部裂开了致命的缝隙。
当天夜里,城中府兵军营最深处的一个房间内。
门窗被死死掩上,屋里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五个府兵的千户长段进、刀猛、李阿山、白石头、龙老黑,正围坐在木桌旁,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怎么办?”李阿山最先沉不住气,搓着粗糙的双手,压低声音道,“诸位哥哥,咱们……真的要给那个韩振邦卖命,死守十天?”
“守他娘的十天!”
脾气暴躁的刀猛冷哼一声,啐了一口唾沫,“要是真打算守那十天,咱们几个现在凑在这个鬼地方秘议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哼,韩振邦说得倒是轻巧!人家新楚王手里攥着七十万虎狼之师,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允姐兰城淹了!咱们这五千府兵加上三千正规军,全填进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就是啊。”白石头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可是听说了,新楚国有一种‘太祖炮’,一炮打出去,地动山摇,最坚固的城墙都像纸糊的一样!那玩意儿,万万不可抵挡,咱们拿血肉之躯去扛?”
“其实,打不过还是次要的。”
一直沉默的段进往四下里看了一眼,声音压到了最低,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你们想过没有,万一……万一真让朝廷挺过来了,以后怎么办?”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皆是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燃起了无名之火。
“是啊!别的不怕,就怕朝廷搞那个狗屁的‘全球平权’!”
龙老黑咬着牙,一拳砸在桌子上,“太祖爷当年是何等恩德?我们祖上虽然不全是汉人、蒙古人,但太祖爷给了我们脸啊!让我们享受汉人的一切待遇!我们虽然身在边陲,但我们知道礼义廉耻,我们不是汉人,却是华夏人!”
“小皇帝要搞平权?我呸!鬼才愿意和欧罗巴、昆仑奴平权!”
这番话,算是戳到了这五千府兵最核心的痛处。
当初,太祖赵朔立国之初,曾下旨内省实行全民免费教育。
当时朝堂上就有人提出异议,类似云南有很多百姓并非汉人或者蒙古人,难道也要一视同仁,消耗国库吗?
赵朔当时在朝堂上的原话,至今仍被这些边陲百姓奉为神明:“这些子民,世受中华教化,即便不是汉人或者蒙古人,那也是我华夏子民!当享受汉人和蒙古人的一切待遇,不必细究!”
而如今允姐兰城这五千府兵,汉人不多,但都接受过免费学堂教育、在骨子里早已经坚定认为自己是“华夏人”。
朝廷要搞全球平权,把他们和外藩的土著拉到同一条水平线上,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既然如此,那就别等了!”李阿山一拍大腿,“等新楚王的大军一攻城,咱们在城头直接反水,打开城门放新楚军进来!”
“糊涂!”
段进立刻瞪了他一眼,反驳道:“如果等到大军攻城,咱们被逼无奈才反,那叫降军!怎么体现出咱们对太祖遗志的忠诚?太祖爷当年给咱们脸,咱们现在不能自己不要脸!再说了,那算什么功劳?新楚王能看得上咱们?”
“段大哥的意思是?”刀猛眼睛一亮。
“今晚就动手咱们主动献城!”段进眼中凶光毕露。
白石头有些迟疑:“可是,咱们虽然有五千人,但对方毕竟有三千正规军。真要在城里拼杀起来,打得过吗?”
“哼,正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