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本官听清楚了!新楚王乃是奉太祖遗志,顺应天命!这篇通电,满篇皆是公道,毫无不妥之处!”
邵睿德拍着胸脯,仿佛一位视死如归的忠臣:“立刻给本官继续往下发!中都朝廷若是敢怪罪下来,本官邵睿德,一力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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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寰铭的通电,磕磕绊绊,三日后,抵达安南行省的富良城。这里,是大元朝廷在安南行省的大军中军所在。
此刻,坐在中军主位上看着这封电文的,是大元镇南副元帅:陈友定。
说起来也巧,虽然他的名字和刚刚战死的镇南大元帅陈友谅只差一个字,但两人之间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在太祖赵朔没有改变的那条历史时间线里,陈友定在元末乱世中为大元朝廷死守福建、最终兵败被朱元璋所俘。
但在这个被赵朔改造过的世界里,陈友定的命运迎来了截然不同的转折。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译电纸,面色阴晴不定,沉吟了足足半个时辰。
陈友定放下电报,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传令,三日后,召集全军所有万户长以上将领,以及五十三名扼守要冲的千户长,来中军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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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中军大厅内将星云集,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陈友定环视着下方黑压压的将领,沉声道:“这几天,外面沸沸扬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不错,是真的!我们的镇南大元帅陈友谅已经战死,朝廷在西南的八十万主力大军全军覆没,新楚王已经通电全球!”
“现在,我们这支孤军,到底该怎么办?”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一名老成持重的万户长率先站了出来:“大帅,我们得到的军令是守红河防线,如果事有不谐,就退守两广。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守呗!日后就算他赵寰铭真的取了天下,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大不了,咱们兄弟解甲归田!”
“放屁!”另一名少壮派将领双目赤红地跳了出来,“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朝廷覆灭?!我建议,立刻向中都请旨,全军拔营,撤到长江以北,去保卫中都!”
“撤?你拿什么撤?!”立刻有人发出一声冷笑,“你是瞎了还是没长脑子?我们大军的前面,可是新楚国足足三十万大军!我们是靠着红河天险才跟他们对峙。一旦我们拔营撤退,没了红河依托,被他们再后面咬住,那就是找死!”
就在众人吵得不可开交时,一个幽幽的声音在大厅角落响起:“要我说,早投降晚投降,到最后都是个投降。连陈友谅的八十万大军都灰飞烟灭了,咱们在这负隅顽抗有什么用?咱们干脆,现在就降了新楚王!”
“姓沈的,你这个无耻小人,安敢如此不忠?!”先前那名少壮派将领勃然大怒,手按刀柄,指着那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提议投降的沈姓将领毫不退让,梗着脖子反唇相讥:“我怎么不忠了?!我忠的是大元的八万里锦绣江山,忠的是太祖爷的遗志!《孟子》有云,社稷为重君为轻!如今皇帝违背祖制,弄得天下大乱,新楚王兴义军再造大元,我顺应天命,有何不可?”
“放屁!你分明就是贪生怕死,还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找死!”
“你才是找死!”
“锵——”
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几个人面红耳赤,甚至拔出了半截腰刀,大厅里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都给我住口!”
陈友定猛地一拍帅案,发出一声怒喝。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陈友定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死守?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说句不好听的掏心窝子话,在座的诸位,好不容易有了今天这般高官厚禄、谁真就心甘情愿去解甲归田?”
那些提议死守的将领,纷纷低下了头。
漂亮话谁不会说啊?事到临头,谁又真的愿意了?
“至于撤退,那就更是一条死路了。”陈友定冷笑一声,“且不说那三十万新楚军会不会追击。就说咱们撤退必须要经过的广西行省,你们敢保证广西的守将现在还没暗中投靠赵寰铭?就算现在没有,以后呢?”
“要是咱们辛辛苦苦撤过去,人家突然变脸,拿咱们兄弟的脑袋去做了他们进身新朝的垫脚石,咱们亏不亏啊?”
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让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突然,一名死忠于朝廷的千户长厉声质问道:“陈大帅!你把话说到这份上,原来今日摆的是一出鸿门宴啊!你其实早就打算降了,想借此机会,把我们诳来,裹挟着我们一起投降新楚王,去换你的荣华富贵是不是?”
气氛瞬间再次剑拔弩张,不少人的手悄悄摸向了兵刃。
然而,陈友定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神色极其坦荡。
“不是鸿门宴。”陈友定叹了口气,坦诚地说,“我把大家召集来,就是想开诚布公地和兄弟们谈一谈了。大势已去,我陈友定想给大家谋条出路。”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厅的两侧:“今日,愿意随我一起投降新楚王的,站到左边。不愿意投降、还要给中都朝廷尽忠的,站到右边。”
大厅内一阵骚动。
陈友定继续说道:“站到右边的兄弟,我不勉强。你们上火车,回中都去!大家共事一场,好聚好散。当然了,你们手底下的军队决不能让你们带走,否则,我陈友定没法对新楚王交代。现在,选吧!”
话音落下,大厅内陷入了长达半炷香的死寂。
终于,有人挪动了脚步。紧接着,如同潮水一般,绝大多数将领,纷纷低着头走向了大厅的左侧。
但还有七名将领,咬着牙,身形笔挺地站在了大厅的右侧。
右边的一名万户长看着陈友定,冷笑了一声,拱手道:“陈帅,我们七人,不是对新楚王有什么私人恩怨,也知道如今这仗没法打了。但是,我们是军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们没有投降的道理。”
“现在我们杀剐存留,悉听尊便吧!”
看着这七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陈友定挥了挥手:“你们走吧!这就去火车站,我会派亲兵护送你们出安南!你们留在安南的家眷,三日之内,我也必定让人安排她们登上火车,去与你们团聚!”
那名万户长浑身一震,深深地看了陈友定一眼,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谢了!”
说罢,七个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中军大帐。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左侧阵营中一名心腹将领走上前,有些担忧地低声问:“大帅……就这么真放他们回去了?万一……”
“当然真放。”陈友定转过身,走向帅案,语气轻松而释然,“如今天下大局已定,就凭他们又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陈友定看着大厅内剩下的将领,语重心长地说道:“再者说了,内战少死一些人,尽量不流血,这不正是新楚王一直以来的意思吗?大家都是炎黄子孙,我们这么做,为华夏保存元气,何罪之有?”
众人听闻此言,心中皆是猛地一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大声高呼:“大帅英明!!!”
此时此刻,这些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将领们,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外战也就罢了,哪怕大势已去,大家也愿意拼到最后一口气。但内战中这种文明、理性而又充满底线的战争方式,让他们感觉,非常好!
陈友定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佩剑,一剑斩断了案几上那面代表中都朝廷的赤色令旗。
“传我将令!”
“从今天开始,安南大军全军易帜!拔下朝廷的旗帜,换上新楚国的大旗!!”
……
……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陈友定在安南的和平易帜,仿佛推倒了南方半壁江山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接下来的不到两个月时间里,震撼全球的电报几乎天天都在刷新着帝国的版图。
云南、湖南、广西、广东、福建、江西、贵州!
再加上安南,总共是大元南方八个行省的封疆大吏和手握重兵的将领们,在确认了朝廷主力的覆灭后,纷纷效仿陈友定,通电全国,宣布易帜!
552章 太祖赵朔铸就的绝世宝刀,赵寰铭拔出来了!
之所以紧邻的四川、湖北、安徽、浙江四省,没有跟着一起改旗易帜,并不是当地官员对中都皇帝有多么死忠,而是因为大元朝廷在长江沿岸布置了重兵。
首先是水师部队。
当年,太祖赵朔征战天下时,为了攻取重镇襄阳,曾组建了一支三万人的内河水师。这支部队,便是如今大元长江水师的前身。
大元立国以来,长江水师的建制一直保持在三个万户。
然而,赵寰铭取得中南半岛大捷后,中都朝廷慌了手脚,直接调了二十万远洋海军上岸,并搜集长江沿岸的民间船只,硬生生将这支长江水师的总人数,扩充到了二十三万!
其次,则是陆军。
经历了几次战略大惨败,大元朝廷如今能控制的野战陆军,满打满算只剩下五十万。
朝廷将其中的三十万陆军,外加二十万府兵,全部压在了长江一线。
整整七十多万大军,沿江密布。
那四个行省的官员就算有心投靠新楚王,也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造次。
不过,对于大局在握的赵寰铭来说,这已经没关系了。
在收拢了安南、云南、广西等八省的降军和朝廷残部后,赵寰铭手中直接掌控的正规军,已经像滚雪球一般,达到了一百七十万!
这还不算完,他还能随时在富庶的南方八省,征召数以百万计的府兵来负责运输粮草物资!
又一个多月后,除了四川行省因为蜀道艰难、易守难攻,外加守将明玉珍防守确实滴水不漏,导致四川战事陷入胶着之外,其他的长江以南广袤土地,已经尽归赵寰铭之手!
不过,这时候的中都朝廷也缓过劲来了,他们组建了属于朝廷的“新式飞行部队”。
毕竟,赵寰铭的“太祖热气球”,那小型蒸汽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谁听不到?要论天下最顶尖的工匠,谁又能比得过坐拥中都的朝廷?
很快,一只只同样喷吐着白烟的朝廷蒸汽热气球升空,在长江的上空,与新楚军的热气球展开了空中搏杀,双方杀了个你来我往,难分胜负。
然而,仗打到了现在的地步,彻底将江南膏粱之地握在手中的赵寰铭,已经完全不急了。
他有条不紊地接连下达了四条政令:
其一,命大将徐达率领三十万精锐,即刻西进,支援负责攻打四川的史椿。狮子搏兔,攻取四川行省!
其二,向江南地区发布“特殊战争公债”,总额度五亿银元,年息百分之十,分五年连本带利还清。
其三,在长江南岸的各处战略要地,大举修筑炮台,以太祖炮组成的交叉火力网,死死保护住南岸的各大船坞。这些船坞开足马力,打造属于新楚军自己的长江舰队!
其四,在南方各省广泛征调地方上的能工巧匠,日夜赶工,打造更多的新式热气球。并且,征调民间英杰,充当水师官兵,以及新的热气球飞行员!
……
……
福建行省,泉州城。
泉州港作为大元南方第一大港,历来海商云集,繁华富庶。
今日,泉州知府衙门的大堂内,可谓群英荟萃。
整个泉州最有权势、财力最雄厚的四五十家重要海商,皆被召集于此。
知府蒋玉昆端坐在堂上,目光炯炯地扫过下方众人,朗声说道:
“诸位!中都的昏君倒行逆施,如今依仗着长江防线,还在负隅顽抗!新楚王有旨,要在江南地区广泛征调民间的水战勇士,以及造船工匠,打造一支全新的长江水师。”
“我泉州,乃是南方第一大港,海贸兴盛天下皆知。此事,当仁不让!大家都说说吧,咱们泉州,该怎么接下这份重担?!”
话音刚落,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一名老者缓缓站起了身。
此人正是泉州第一大海商、富可敌国的泉州张氏家主张宗魁。
张宗魁虽然年过花甲,但依然声如洪钟:“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泉州海商,生意能遍布五洲四海,全靠了当年太祖爷一统寰宇,并且定下的开海大策!”
“还有,前些年,全球黑死病爆发,海贸受了极大影响,咱们泉州多少商行面临灭顶之灾?又是朝廷拿出国库里的真金白银,给我们发放补贴,这才让我们保住了手里最核心的造船工匠和远洋水手!”
“我们这些商人,对大元的感情,比谁都深!说句直白一点的的话:这大元,是汉人与蒙古人共天下。这大元的天下里,也有我们的一份!”
“如今中都的小皇帝倒行逆施,违背祖制!新楚王奉太祖遗志兴义师伐罪,我们泉州商界,自当鼎力支持!”
“先前,咱们各家已经凑了一笔资财,充作新楚王的军资。现在,既然王上要打造长江水师,我泉州张氏绝不藏私!我宣布:张氏全族,愿出子弟一百四十五人;出熟练远洋水手五千六百四十七人;出造船工匠四千三百四十二人,全凭官府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