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家族,我带蒙古铁骑横扫亚欧 第629节

  “为何?”

  “此一时,彼一时也。”姚逢吉苦笑道,“当初,赵寰铭在吴哥城起兵时,还说‘大元官员百姓都不是我们的敌人,不得妄杀一人。妄杀一男,如杀孤之兄弟;妄杀一女,如杀孤之姐妹。’可如今呢?”

  “他收编了长江水师,勒令长江沿岸的所有朝廷守军半个月内必须投降!限期一到,胆敢负隅顽抗者,千户长以上军官,直接以‘谋逆’论处!陛下,这还是那个不妄杀一人的新楚王吗?他这分明是对皇位势在必得了啊!”

  赵宇镇听得浑身发抖,声音凄厉:“那……中都可守吗?”

  姚逢吉凄然一笑:“陛下,中都再坚,也得有人守啊。如今京城内外,满打满算,不过只有天子亲军四万,加上两万正规军,总共六万人。纵然这六万人皆抱必死之心,又如何挡得住赵寰铭那百万虎狼之师?”

  赵宇镇彻底失魂落魄,双目失去了焦距。

  “朕知道了……”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散朝吧。”

  ……

  浑浑噩噩地回到仁政殿,御案上堆满了犹如雪片般的加急军情奏章。

  他烦躁地推开奏章,对身旁的宦官道:“把今天的报纸拿来给朕看看。”

  在这个当口,他竟然荒谬地希望能从舆论中找到一丝慰藉。

  宦官战战兢兢地递上还散发着墨香的《中都时报》。

  赵宇镇摊开报纸,目光扫过第二版,瞳孔猛地一缩。那上面赫然印着黑体加粗的大字标题:

  《庐州守将徐成举义,新楚王殿下已至庐州!》

  “举义?!”

  赵宇镇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两个字,“什么是举义?!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他赵寰铭是个起兵造反的叛贼!他应该叫楚逆!这报纸上为什么称他为‘新楚王殿下’?!为什么称背叛朕的将领为‘举义’?!”

  他愤怒到了极点,一把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砸在地上,将那些奏章和报纸疯狂地撕扯、扫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到了现在,朕连就在中都城里印发的《中都时报》,都已经控制不了了吗?!啊?!”

  伺候的宦官们吓得面如土色,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赵宇镇站在凌乱的御案后,看着空荡荡的宫殿。

  虽然他还坐在龙椅上,虽然这大元还有大半壁江山,但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孤独。

  众叛亲离!

  “摆驾……”赵宇镇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声音虚弱得仿佛变了一个人,“朕心里闷得很,到处走走……”

  在几十名宦官、宫女和带刀侍卫的簇拥下,赵宇镇失魂落魄地在偌大的皇城内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不觉间,前方的道路豁然开朗,一座庄严肃穆、香火缭绕的宏伟建筑出现在他的眼前。

  太庙。

  大元的太庙,分为前、中、后三殿。前殿是每逢大祭时举行盛大仪式的地方;而中殿,则是平日里供奉着大元历代先皇牌位的地方。只有在举行大典的前一日,礼部才会小心翼翼地将牌位挪到前殿。

  赵宇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来到了中殿的门前。

  “你们都退下。”

  “陛下……”随侍的宦官想说些什么。

  “退下!在外面候着!”

  赵宇镇喝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迈入中殿,反手将厚重的朱漆殿门死死关上。

  殿内光线幽暗,只有粗大的长明烛在安静地燃烧着。袅袅青烟在神龛前盘旋。

  在那最高、最正中的位置上,赫然供奉着一块神牌:大元太祖皇帝赵讳朔之神位。两旁,则是历代帝王的牌位。

  赵宇镇呆呆地仰望着那块居中最高的神牌。

  自从他被立为皇太孙起,一直踌躇满志,认为太祖赵朔的功业固然伟大,但自己未必不能“强爷胜祖”,只要让他放开手脚,只要让他集中天下大权,他定能做出比太祖更伟大的功业,让大元帝国比以前更伟大。

  可是,直到这一刻。

  直到被百万大军逼入死角,直到身边连一个愿意为他死战的臣子都没有,直到连皇宫里的宫女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才终于大彻大悟。

  “噗通”一声。

  大元帝国的现任主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太祖爷啊……”

  压抑了大半年的恐惧、委屈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赵宇镇像个崩溃的孩子一样,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孙儿知错了!孙儿真的知错了啊!”

  他在空旷的大殿里膝行向前,额头一次次磕在石砖上,砸出沉闷的回音:“您老人家在天有灵……您老人家睁开眼看看啊!您显显灵,告诉孙儿,如今这局面,孙儿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泣不成声,凄厉的哭喊声在中殿内回荡。

  然而,神龛之上,那块象征着大元帝国缔造者、象征着那个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人类文明进程的男人的牌位,在烛光中依然静默无声。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应这个悔恨交加的孙子。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

  ……

  与此同时。

  中都城内,当朝副相楚列班的府邸。

  与皇宫太庙里那种悲凉绝望的气氛不同,楚府深处的密室书房内,弥漫着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疯狂与阴毒。

  书房的门窗被死死关闭,厚重的帷幔遮挡住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几盏忽明忽暗的烛火,将围坐在桌前的四个人影拉得有些扭曲。

  这四人,正是大元朝廷异族权贵的核心人物:副相楚列班、波斯大学者哈儿吉维,以及楚列班的长子楚恩泽、次子楚恩承。

  “皇帝肯定是完了。”

  楚列班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用不了几天,赵寰铭的大军,就会兵临城下。我们该怎么办?”

  长子楚恩泽满脸阴霾,咬牙切齿地说道:“还能怎么办?走呗!赵寰铭一旦带着大军进了中都,能饶得了我们?”

  波斯大学者哈儿吉维叹了口气,自从他在云南针对陈友谅献出的那条“绝户毒计”彻底破产后,他身上的傲气便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副相大人,恩泽公子说得对。”哈儿吉维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事已至此,大势已去,我们必须马上走,晚了就走不了了!我们在中西亚地区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借着当地部族的掩护隐姓埋名,保住性命还是没问题的!”

  “隐姓埋名?”

  楚列班猛地一拍桌子:“我们几个高层能拍拍屁股隐姓埋名,那我们招募的那一万名波斯勇士呢?!他们也能跟着我们一起隐姓埋名潜逃出关?!可能吗?上万人!目标太大了!”

  楚列班双目赤红,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的老狼:“这么多年的筹谋,连我的女儿都送出去了……就这么被赵寰铭毁了,我不甘心啊!”

  次子楚恩承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那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楚列班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怨毒:“如果没有赵寰铭这个异数,我们的大事,是有极大可能成功的!既然他断了我们的路,临走之前,我也绝不让他痛快!”

  “我要把赵寰铭留在中都的妻弟郭海云,给乱刀砍死,以泄我心头之恨!”

  哈儿吉维闻言,眉头紧皱:“副相,恕我直言。杀赵寰铭一个妻弟,除了泄愤,以及激怒赵寰铭之外,有多大的意义?”

  “意义?”楚列班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脸颊上的横肉微微抽搐,“哈儿吉维,你真当老夫只会杀人泄愤吗?杀郭海云,只是个开胃菜。老夫还有更绝的呢!”

  他猛地探出身子,目光灼灼地扫过三人,吐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计划:“我要带着那一万名波斯勇士,直接冲进皇宫,劫持皇帝!”

  “什么?!”楚恩泽和楚恩承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听懂吗?”楚列班狞笑道,“趁着现在中都城防空虚,我们有心算无心,能不能冲入皇宫,把刀架在赵宇镇的脖子上?然后,逼他亲笔下一道‘平权大诏’!拿到这道大诏后,我们就带皇帝一起走!”

  楚列班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精芒:“只要皇帝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赵寰铭就算打进了中都,这辈子也别想睡安稳!只要有皇帝这张牌在,我们在中西亚就随时能拉起一支复国的大军!”

  “纵然现在不行,几十年,上百年后未必不可以!赵宇镇还年轻,还能生孩子呢!他的孩子,就是大元最正统的继承人!”

  这番话,如同黑暗中炸开的一记惊雷。

  长子楚恩泽听罢,原本充满恐惧和黯淡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

  “好!好计策!”

  楚恩泽猛地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出歇斯底里的狞笑,犹如一个彻底输红了眼的赌徒,“既然要玩,父亲,咱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玩一票最大的!临走之前,咱们泼上火油,把皇宫,最好是这座城,一起烧了!!”

  “咱们给赵寰铭留下一片白地、一片焦土!我看他怎么做皇帝!”

554章 轻松捻死!论阴谋诡计,谁玩得过朱元璋?

  “别做梦了!”

  楚列班一声低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长子那近乎疯狂的臆想。

  “放火烧城?怎么可能办得到?中都城内,光是负责卫戍的正规军就有整整两万,分守着中都的十三座城门。除此之外,还有天子亲军四万人!”

  “除了我们这一万中西亚勇士组成的锦衣卫之外,还有黑骑、怯薛、羽林三支天子亲军。我问你,除了怯薛军外,我们打得过谁?”

  楚列班的话没有半分夸大。

  怯薛军全由蒙古王公勋贵的子弟构成。

  在百十年前,这支军队确实称得上是当世最恐怖、最强大的军队之一。

  然而,天下承平日久,蒙古勋贵的子弟们早已逐渐堕落。如今怯薛军的战力,比起朝廷最普通的正规军都稍嫌不如,充其量也就是比纯府兵组成的二线部队强上一些罢了。

  但话说回来,另外两支亲军绝对不好惹。

  黑骑军,不分种族,完全是从天下正规军中,掐尖选拔出来的最悍勇的军士组成,战力历来在全军中拔尖;而羽林军,乃是严选自汉军八旗中的精锐猛士,比起黑骑军来也不遑多让。

  楚列班手里这一万波斯勇士组成的锦衣卫,虽然这几年花费了重金,训练得也算严格,但拿头去和黑骑、羽林军硬碰硬啊?

  哈儿吉维也在一旁叹气,补充道:“楚相说得对。除了这几支主力军队以外,中都城里的水深得很。各王府、公侯爵爷们的手下,都养着合法的私兵呢!随便凑一凑,一万精悍之士绝对是有的。”

  大元的爵爷们,依照各自的爵位高低,都拥有合法的拥兵名额。只是除了少数例外以外,这些军队虽然要在兵部登记造册,朝廷却不掏一分钱军饷,全靠爵爷们自己花钱养着。

  次子楚恩承越听越心惊,颤声道:“何止是这些……中都现在足足有一百八十万人口,几千家大大小小的工坊!朝廷历来不禁武,还鼓励民间操练蹴鞠、马球等运动,光是城里挂牌的武馆就有两百多个!”

  “这些可都是潜在的兵源啊!要不是之前皇帝倒行逆施彻底失了人心,只要一道旨意,顷刻间就能拉出三十万大军!”

  楚恩泽刚才的狂热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他颓然坐下,喃喃道:“照你们这么说,这中都城根本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大兵营……咱们就一万人,拿什么反?怎么反?”

  “拿什么反?”

  楚列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中都城防地图前,“浑水摸鱼,向死而生,办法……还是有的!”

  他重重地点在地图的几个位置上:“你们来看。汉军正蓝旗第一万户、正黑旗第一万户,分守中都外城的十三座城门,距离内城太远,先不去管他。”

  “内城之中,黑骑军驻扎在西曲河坊,怯薛军驻扎在东曲河坊,羽林军驻扎在北开远坊。”

  楚列班的手指猛地滑向了地图最中央、那片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区域,眼中爆发出贪婪而疯狂的光芒:“而我们的锦衣卫,驻扎的却是皇城!我们,距离皇帝最近!”

  这是一个极其讽刺的现实。

  赵宇镇虽然在善阐大败之后,对宠妃楚雅思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厌恶,但那是将过错都推给了她的撺掇,导致自己下了平权大诏。但是,对于这支完全由中西亚人组成的锦衣卫,他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信任。

  在赵宇镇看来,当年“午门叩阙”事件中,三支传统的天子亲军集体沉默,没有坚决站在他这个皇帝一边,这说明他们已经不可信任。

  而锦衣卫不同,锦衣卫都是中西亚人,是天然支持平权的。更重要的是,锦衣卫完全是依靠他的皇权才得以破格组建的,双方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

  太祖赵朔在位时,是战力最强的黑骑负责拱卫皇城;赵赫继位后,黑骑去护卫太上皇,改由怯薛军护卫皇城;到了先帝赵兴延在位时,皇城的安危便交给了忠心耿耿的羽林军。

  可偏偏到了赵宇镇这里,削藩之战一开打,他总疑神疑鬼,觉得三支天子亲军不可靠,害怕他们私下和赵寰铭有什么勾结。于是,他竟然将皇城最核心的安保防卫权,全部交给了楚列班的这支锦衣卫!

首节 上一节 629/64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