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汗宣布,把王罕的全副金帐,连同里面所有的金银器皿、以及男女仆人,全部赏赐给七位大侠!”
“从今往后,七位大侠可以带刀佩箭,随意参加本汗召开的一切大聚会!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享乐,这份特权,世世代代,直到子子孙孙!”
“你们以后随军作战所缴获的所有财物,不必交公,全部自行处置!跟随着本汗围猎时,杀获的所有野兽猎物,也完全属于你们自己!”
“不仅如此!本汗正式册封你们七人为蒙古的千户长!只是现在本汗手里的臣民还不够分,所以,先分给你们每人五百户札答阑部的部民,由你们自行管辖!”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
在真实的历史时空里,当年仅仅是两个奴隶,偶然听到消息后给铁木真通风报信,铁木真在功成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赏赐了这一切,并且真的分给了那两个奴隶各五百户属民,让他们翻身做了主子。
而如今,江南七侠立下的大功,可不仅仅是通风报信那么简单,他们是实打实地流了血、拼了命的。所以,铁木真给他们这般封赏,在蒙古人看来,完全是合情合理。
然而,江南七怪听完这番赏,非但没有狂喜,反而面面相觑,极其为难色。
柯镇恶硬邦邦地拒绝道:“大汗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我们兄弟七人,乃是大宋国人,是大宋的子民。让我们在蒙古做千户长,这这实在不合规矩!”
朱聪也赶紧站起来拱手道:“是啊大汗,我们只是江湖草莽,不懂什么带兵打仗。这千户长之职,还请大汗收回成命。”
听了这话,铁木真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铁木真摆了摆手,“本汗当初为了生存,还接受过金国朝廷的册封,做过金国的‘招讨使’呢!难道说,本汗都算是金国人了?”
说罢,铁木真指向一名将领,道:“你!站起来告诉他们!”
那名将领立刻站了起来,单手抚胸,大声道:“末将粘合重山,参见大汗!”
铁木真问:“你告诉他们,你之前是哪国人?!”
粘合重山毫不避讳地大声回答:“回大汗!末将之前,不但是金国人,而且还是金国正儿八经的女真人!不过现在,末将是蒙古人!末将誓死为大汗效力,大汗的刀锋所向,就是末将冲锋的方向!”
铁木真满意地点点头,又指向另一边:“札八儿火者,你站起来!你之前是什么人?”
一名高鼻深目的将领站起身,大声道:“回大汗,末将是西域的回纥人!但现在,我是为您流血的蒙古人!”
铁木真再次指向角落:“哈散纳,你呢?你之前是什么人?”
哈散纳站得笔直,瓮声瓮气地答道:“我是克烈部的人!不过,末将追随大汗,已经超过整整十年了!现在,我当然是蒙古人!”
“好!”
铁木真猛地一挥手,大声道:“其他人呢?都站起来,大声报出你们原来的部族!”
金帐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我是蔑儿乞人!”
“我是塔塔儿人!”
“我是西辽人!”
在场整整上百员赫赫有名的大将,真正在血统上属于“乞颜部”的,满打满算还不到十个人!就算把范围再放宽到整个古老的“蒙古部”,也仅仅只有三十来个人而已。剩下的大多数,全都是来自草原各部、甚至异国他乡的降将和勇士!
铁木真道:“你们听到了吧?!如果非要论血统、论出身,真正的乞颜部,才有几个人?真正的蒙古部,又有几个?就凭这么点人,就算每个人都长着三头六臂,又怎么可能克定大业,一统这无边无际的草原?!”
“要本汗说,现在,只要是坐在这座大帐里的这些人,只要是愿意为了咱们的霸业流血拼命的勇士,那就是再正经不过的蒙古人!”
“甚至于,这世上,谁是蒙古人,谁不是蒙古人,将由本汗、以及大帐内的诸位勇士共同来决定!”
第566章 大义相责,江南七怪跪了!
“大汗英明!”
“大汗说得好!”
“大帐内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蒙古人!咱们说谁是谁才是,说谁不是就不是!哈哈!”
……
诸将纷纷附和,欢呼声声。
“这……”
江南七怪面面相觑,更加为难了。
他们流落草原十年,又做了拖雷等人的武学教师,和大帐内的多数悍将是熟悉的,也不能说没有交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如果他们坚定拒绝了铁木真的赏赐,那不是说明,外国人、外部人,确实不可靠了?
江南七怪宁折不弯是不假,却是非常讲感情的。
连累了这些人,让他们被铁木真猜忌,实非他们所愿。
待诸将的声音渐低,铁木真又站起来,直接走到江南七怪的面前。
他说道:“当初,我们几百人被敌人围在土山上,连本汗都有性命之忧。我和你们一起共饮了一袋马奶酒,发下誓言,来日克定大业,定共享富贵!”
“如今,虽然乃蛮人还未征服,金狗对我们蒙古人的大仇,也没有报。不过,我们一统东部草原,也算小有所成了。如今,你们不愿意和我共享富贵,那不是让我食言吗?”
“大汗,我们……”
江南七怪是什么人?说好了是江南七侠,中等评价是江南七怪,再情商低一点,那就是江南的黑社会大佬了。
他们的地位,比之铁木真一代人主,差了多少?
论起英雄气,论起揣摩人心的本事,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此时,铁木真诚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嘴唇嗫喏,就是柯镇恶都愿意当众说出拒绝的话语,让这位盖世英雄难堪。
铁木真察言观色,大手一挥,道:“这样吧,七位不必马上做出决定。那三千五百户百姓,我给你们留着!三日后,你们再告诉我,你们的决定!”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王罕的金帐,里面的金银器皿和男女仆人,你们现在就得收下!这个面子,总是要给本汗的吧?”
朱聪赶紧道:“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汗美意!”
柯镇恶也道:“我们听大汗的。”
铁木真这才重新坐回主位,道:“如此甚好!”
接下来,铁木真又封赏了其他功臣。虽然诸将因为战功和部民,有些争执,但是这次一下子灭了克烈部和札答阑部,人口增加了近两倍,蛋糕足够大,总体来说还是胜利而团结的一场论功大会。
江南七怪言而有信,也搬到了王罕的金帐中。王罕性喜奢侈,光伺候的男女仆人都有近三百人,里面的金银器皿无数。江南七怪估计,光黄金都得有一万三千多两。
不过,很快他们因为要不要接受千户长的职位,爆发了争执。
“马王神”韩宝驹性如烈火,快人快语:“要我说,既然大汗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算在蒙古人这里做个千户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咱们七个兄弟姐妹都是单身汉,老家江南又没有父母亲人在世。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安家?”
“妙手书生”朱聪也摇着折扇附和:“不错,正是如此。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七个现在……还有脸回得去江南吗?当年咱们犯下大错,这才万里迢迢跑来大漠寻郭义士的遗腹子。可是结果呢?”
“人家郭靖嫌咱们人品不好,不愿意拜咱们为师。既然如此,那场醉仙楼之会,咱们肯定也是没法子去参加了。以后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立足?还有什么资格自称江南七侠?”
“南山樵子”南希仁听到这番话,却冷笑道:“江南七侠贪慕富贵,不叫‘江南七侠’了,改称‘塞北七熊’好,岂不更让天下英雄耻笑?!”
南希仁生性沉闷,平日里惜字如金。这次他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一个句子,可见他心中的不赞同到了极点。
“你这是什么话?!”
韩宝驹勃然大怒:“如果是普通的草原蛮酋,就是他捧着金山银山跪下来求咱们,也休想咱们七侠为他效力!但是,铁木真是普通的蛮酋吗?!”
“当年他和札木合那场‘十三翼之战’,明明是札木合打赢了,铁木真被打得大败亏输。可结果呢?结果却是大战之后,札木合麾下的部族,纷纷拖家带口地去投了铁木真!能让敌人心甘情愿地归附,说铁木真是一代的雄主,毫不为过!”
南希仁冷冷地顶了回去:“再是雄主,那也是外族蛮酋!”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当初在金帐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怎么不站出来说这些话?平心而论,。你真的只把铁木真当成一个蛮酋吗?!”
“强词夺理的,分明是你们!我们的大好汉儿,为何要给一个蛮酋效力?!”
……
双方各执一词,火气越来越大。只是顾忌到金帐外的仆人,这才刻意压低了声音。
就在这时,一名男仆匆匆跑了进来,恭敬地禀报道:“几位那颜,外面有一个用黑布蒙着脸的中原道人,说有要事求见。”
江南七侠一听,自然猜到了来人是谁,连忙让男仆将人请进来。
帐帘掀开,来人走进帐内,伸手揭开了头上的黑布,露出了一张清癯的面容。
“无量天尊,贫道马钰,稽首了。”来人正是全真教掌教,马钰。
柯镇恶没好气地道:“马掌教,真正探听到王罕和札木合阴谋的,明明是你。结果你倒好,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让我们七个在前面顶缸!如今铁木真要封我们做千户,弄得我们兄弟好生为难!”
马钰的真正目的,就是想在不暴露全真教身份、不给中原道统惹来金国报复的前提下,暗中和铁木真结下一个善缘。事实上,在过去这十几天里,马钰已经暗中和铁木真密会过几次了。
江南七怪对此事,是知道的。
马钰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神色凝重:“七位大侠久居草原,可知如今的天下大势?”
柯镇恶一愣,皱眉道:“什么天下大势?。”
马钰道:“如今的大宋朝廷,在当朝权相韩侂胄的统筹下,正在厉兵秣马,准备要北伐了!”
“太好了!”
“闹市侠隐”全金发兴奋地站了起来,“这可真是天赐良机!大哥,咱们不如直接辞了这千户的官职,立刻动身返回中原,去加入大宋的北伐军!这样一来,既有了名正言顺辞官的借口,又能避免咱们兄弟之间伤了和气,岂不是两全其美?”
朱聪却连连摇头:“老六,你想得太简单了。那韩侂胄根本算不得什么良相。大宋的兵马承平日久,也早已腐朽不堪,恐怕根本就不是金国的对手。我们七个人,在千军万马之中,又能溅起多大的水花?除非……”
全金发顺口接道:“除非……咱们答应做这个千户长,然后说服铁木真,借给我们蒙古的精锐骑兵去助阵?”
不过,话刚出口,全金发自己就觉得荒谬,接下来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道理是明摆着的,铁木真凭什么把蒙古最宝贵的骑兵借给他们去打仗?
就算他们真的厚着脸皮接了千户长的位置,手里也根本没有跨国调兵的权力。
再说了,蒙古和大宋中间,还隔着一个庞大的金国,他们怎么可能带着蒙古大军飞过去?
马钰点头赞许:“朱大侠、全大侠果然高见。大宋现在的军力,确实远不如金国。那韩侂胄也不是什么良相。这次所谓的北伐,最终很可能会一败涂地,丧权辱。”
柯镇恶听着马钰在这里绕弯子,心中更是烦躁,冷哼道:“马掌教,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铁木真的任命?等以后蒙古大军灭了金国,咱们再带着蒙古兵去打金狗,权当是为大宋这场失败报仇了?”
马钰却摇了摇头:“非也。柯大侠,难道你们忘了百年前的教训吗?当年,大宋为了收复燕云,与金国订了‘海上之盟’。结果呢?金国在灭了辽国之后,顺势挥师南下,攻破了汴京,酿成了‘靖康之变’,大宋从此失去了半壁江山!”
朱聪道:“马掌教,难道,你是想说服我们七个,去行刺铁木真近?那既然如此,你和我们,当初在土山上,又为什么要去救他?”
马钰叹息道:“草原上各部族混战了两百多年,已经养出了全天下最凶悍的战士和最恐怖的骑兵。。如今,草原人心思定,一统之势已不可逆转。即便今天铁木真死了,明天札木合也会统一草原。刺杀一个铁木真,根本改变不了大势。”
“那你今天跑来,到底想跟我们说什么?!”柯镇恶不耐烦地道。
马钰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发问:“七位大侠,你们在草原这么多年,可知……铁木真当初,是如何坐上蒙古大汗的位置的?”
韩宝驹撇了撇嘴:“这还用问?全草原的人都知道,是通过‘忽里勒台大会’选出来的呗!”
“是啊。”
马钰道,“这就说明,蒙古大汗和咱们中原的皇帝是完全不同的。当初,铁木真论血统,他比不过别人;论绝对的实力,他也不行。他一开始,是根本坐不上蒙古大汗这个位置的。”
“他先是通过神棍豁尔赤为自己造势,说是长生天选定了他;然后又在各个部族之间合纵连横,许以重利。最终,是在‘忽里勒台大会’上,得到了大多数蒙古那颜的支持,他才勉强登上了大汗的宝座。之后,他又带领大家连战连胜,让蒙古部的势力越来越大,大,这才真正坐稳了这汗位。”
“所以啊!蒙古大汗,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单纯靠血统继承的,而是通过忽里勒台大会选出来的!在蒙古,各位手握重兵的那颜,在军国大事上,有着极重的话语权!甚至连谁能做下一任大汗,都要由他们共同来决定!”
柯镇恶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答应铁木真,接受这个千户长的实权任命。然后扎根在蒙古的高层里,等日后蒙古真的灭了金国、想要南下的时候,让我们利用千户长的话语权,去在大会上劝阻他,不要攻打宋国?”
马钰眼神无比坚定:“光靠你们七个当然不够。但是……如果再加上郭靖呢?!”
“郭靖?!”韩小莹惊呼出声,随即苦涩地摇了摇头,“马掌教,你太异想天开了。我们和他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交情!”
“这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了!你们必须留下来,教他中原的武功!不仅如此,你们教了他武功,有了这层授业之恩,两年之后,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带他回江南,去参加那场醉仙楼的比武之会!我要让郭靖在江南亲眼看看那片大好河山,让他切身明白,他不是蒙古的巴特尔,他身体里流淌着的,是汉人的血!他的根,在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