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人心者得天下,等北伐过去时,发现当地百姓都转而支持胡汉融合的政权了,还怎么赢?
郗恢面对王谧的提问,也是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他才出声道:“稚远要如何做?”
王谧出声道:“我先探路以为尝试,要是做坏了,也是我的。”
“我要双倍的军需辎重,因为我接下来要指望这些人行事。”
郗恢苦笑道:“稚远,京口军需确实不多,要是都给了你......”
王谧挥了挥手,先前老白和阿良赶回坐船,把王谧行李装上了马车过来,眼见王谧示意,两人便把马车赶了过来。
王谧打开车门,里面是两只箱子,他让人将一只箱子抬到郗恢面前,打开箱盖。
郗恢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的金银,惊讶道:“稚远这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王谧出声道:“公事公办,我也不白要你的,若有不够,这算是我的定金,后续我通过联合商队还你。”
“物资你先给我,这笔钱你随后让商队去采买便是。”
郗恢见状,便点头道:“好!”
不多时,郗恢派人将库房为数不多的库存都拿了出来,给王谧的士兵又发放了一套衣物。
兵士们当场套上,感觉暖和了不少,先前不满的眼神,也变得缓和下来。
先前他们都已经知道,自己被选出,成了新到参军的私兵,还要去海陵驻军,但大部分人,是非常不情愿的。
他们虽然在京口过的不怎么样,但好歹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也足够安全,但到了海陵就不一样了,谁知道那边有没有敌人?
而且这些兵士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有家小的,如今和家人分割,只怕不出一年半载,家里女人就要改嫁了吧?
这也是这个时代士兵面临的普遍问题,要是不解决他们所担心的需求,那便不可能得到他们全心全意的效力。
王谧对此心知肚明,他指示老白赵通朱亮等人上前发令,让兵士们集合列队。
兵士们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毕竟是军令,所以很快还是听命行事。
一千五百人,看着并不是很多,也就几十人的方阵,不过半里地大小的范围。
但王谧知道,这是自己起家的关键,将来一段时间内,练兵的成效如何,全看这些人的表现了。
他走上前去,出声道:“诸位可能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刺史参军王谧,出身琅琊王氏,祖父是与元帝相熟的茂宏公。”
士兵一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王导之名谁人不知,没想到自己这些人要卖命的,是王导的孙子,这应该算是件好事吧?
王谧出声道:“我要向诸位提前说清一件事。”
“在我手下当兵,首先要奉公守法,不可侵扰当地,但另外一方面,你们要遭受了委屈不公,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不管对方是谁,我来替你们主持公道!”
兵士们听了,顿时发出阵阵叫好声,有王谧这种身份的人撑腰,也让他们底气壮了不少。
王谧摆摆手,场上很快便安静下来,“我想问一下,诸位有多少成了家的,或者家里有老人需要赡养的。”
“举起手来,我看看。”
众人听了,迟疑着东张西望,然后渐渐有人举起手来。
随着越来多的人举手,竟然有近半之多。
王谧见了心中有数,便对老白打了个手势,老白会意,和阿良将另外一只箱子抬了下来。
他心道郎君这是真下血本啊,所有的钱都不留?
王谧让人打开箱盖,一众士兵看着里面的金银,产生了骚动。
王谧大声道:“这箱子金银,我让郗将军在库房里面现场兑换成钱货,分给诸位!”
“这是给诸位到海陵的安家费用,无论成婚与否,人人都有!”
“没成婚的,可以用这笔钱成家,等到了海陵,你们所需的土地房屋,由我来想办法解决,保证人人有田有地,足以养家,按月发饷,绝无拖欠!”
“这便是成为我的手下,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
“安家!”
轰的一声,兵士们彻底兴奋起来,他们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这还什么都没干,就能拿这么多好处?
而且对方是王导孙子,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诺,这是拿着祖上和家族名声作保,绝对不是在欺骗自己这些人!
众人是不怎么愿意去北边戍边的,毕竟有危险不说,家小也难以照顾,如今听了王谧的话,很多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第206章 押上一切
王谧见众人意动,却是继续喝道:“不过诸位应该明白,北边这些年,和燕国一直有接战,身为兵士,自然不能说保证绝对的安全。”
“我所能保证给你们的,便是军器武备充足,军饷不缺,家人能有所养。”
“尔等若是立功,必然有相应奖掖,报功升职,赏钱土地,绝不会打折扣。”
“但除此之外,尔等若是贪生怕死,不从军令,那我也绝不会姑息!”
兵士们原本兴奋欢笑,王谧此话一出,心中肃然,赶紧噤声站好。
王谧见恩威并施,敲打了兵士们一下,知道效果已经达到,便喝道:“尔等先去府库领钱,再各自回去收拾行装,有家人的带家人,没家人娶亲也可以!”
众人听了,顿时哄笑起来。
王谧喝道:“给尔等三日时间收拾,后日一早,便即乘船出发,尔等家人也有船只乘坐,好了,去吧!”
一众士兵这才第一次发出了齐齐的应和声,“诺!”
郗恢看到王谧抬过来的两箱子金银,当即安排属下抬去库房,对王谧笑道:“稚远手笔还真是大啊,这是当心腹死士培养了啊。”
王谧出声道:“大浪淘沙,这些人利我是给了,但最终能跟着坚持下来的,光凭这些是不够的。”
郗恢点点头,“稚远的言行,对我启发颇大,如今郗氏掌兵,良莠不齐,想要练出一支精兵,必然要去芜存真,筛选掉那些不合适的人。”
随即他笑道,“既然诸事交割已毕,我来给稚远接风!”
众人跟着回了郗恢宅邸,郗恢摆酒宴毕,将王谧送到了临时开辟军营旁边的驿馆。
王谧到了地方,召来老白几人,说到:“先前我让你们打探的事情如何了?”
如今老白阿良,赵通朱亮这几人,算是王谧真正的直属部下,先前王谧将四人留在京口,便是提前布局,寻找合适的将领人才。
诸人上前,各自报说这几月在京口寻访的情况,王谧让君舞映葵磨墨,自己摊开册子,在上面记录了起来。
不出他所料,绝大部分中下士族出身的将领,还是处于观望态度。
毕竟彼时的王谧,远不如后世掌管谢氏,有朝廷支持的谢安权势和号召力,如今他只是个参军,军阵名声不显,很多武将出身的士族有所疑虑,实属正常。
王谧看到众人皆是有些愧色,安慰道:“无妨,几名士族将领,并不是决定一支军队胜负的关键因素。”
“虽然我确实缺能够练兵的将领,但服从军命,令行禁止才是最重要的。”
这次王谧挑选兵士,特意要求不要高级将领,只到什长伍长百夫长等中下层为止,就是为了防止有些士族将领习气太重,影响练兵。
若真的有领兵之才,必然能在一次次的对练和战斗中脱颖而出,更能赢得兵士的信任和尊重,而单纯靠任命士族这种做法,很容易让兵士离心,最终遭致反噬。
他在笔上记下一个个名字,心道这些人虽然都可用,但现在投靠自己,和之后就是两码事了,到时候他们起步时间晚,也怨不得别人了。
朱亮上来,说了个名字,王谧抬头道:“刘翘?”
“现为九品功曹,住在京口里?”
“有一幼子?”
朱亮连忙道:“正如主公所说,京口这边因为庾希先前所为,常常拖欠下层官吏俸禄,导致其家境非常艰难。”
“但其孩子已经四五岁了,长得颇为高壮,据说是有邻居刘氏接济养育,方才支撑下来。”
王谧点点头,对赵通道:“你留些赵家商队的人在此,帮我办理杂事。”
“这第一件,就是按月接济这两家,不需要给多少钱,保证其衣食无忧即可。”
赵通连忙答应,这些日子以来,赵氏全族投靠了王谧,族人都在为王谧办事,而作为回报,王谧已经将自己的财权管理交给了赵氏,算是极为信任了。
他对赵通道:“此去海陵,我需要有人跟我查账,管理我自己的私账,上次你说族中有人可以胜任,可知来了没?”
赵通出声道:“来是来了,已经等着了。”
王谧见赵通似乎举止有些不自然,出声道:“怎么了?”
赵通苦笑道:“主公要不要见了,再做决定?”
王谧听了,便让赵通把人带上来,结果王谧一见来人,惊讶道:“怎么是你?”
赵通所说的人,竟然是赵氏女郎。
她走到近前,敛衽一礼道:“妾见过君侯。”
“先前赵氏族中,数年来一应账目支取,都是妾主持掌管,未有丝毫差错,其他族人,远不如妾所能。”
“今君侯托付赵氏重任,赵氏岂能马虎应付,故妾便前来毛遂自荐。”
“若妾不能胜任,君侯随时后可以遣妾归家。”
王谧听了,叹道:“赵氏的忠心,我看到了。”
“但之后不仅可能会奔波劳累,我需要的更是贴身可靠之人,你女子之身,只怕很多事情都不太方便......”
赵氏女郎轻声道:“除了上阵打仗,妾并不输于他人。”
“君侯若是担心妾将来嫁人,将来家族可能和君侯有所对立的话,妾已经对阿父发誓,终生不嫁,留于赵氏。”
“即使将来妾不能胜任,离开了君侯,妾不会违背此誓言,以免泄露对君侯不利的底细。”
此话一出,堂上众人皆是面色微变,这誓言极重,等于是拿着自己的一生,替赵氏全族赌这个机缘。
王谧叹道:“你觉得吗,值得吗?”
赵氏女郎抬起头,“赵氏养育妾身,妾嫁人也是回报家族,为君侯效力,同样是回报家族,既然如此,妾自然要选最好的那条路。”
“在妾看来,赵氏正在衰败,除非遇到绝大机缘,而君侯便是这个机缘,故妾不想放弃。”
“既为君侯效力,君侯不用把妾当做女子,只看是否称职便是,还君侯成全!”
王谧微微动容,出声道:“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从现在起,我手下兵士账目,到之后海陵城内账目,暂交由你负责,我话说在前头,若是出现了大的纰漏,便只能公事公办。”
赵氏女郎听了,躬身一礼,“妾必不负君侯信任!”
赵通在一旁见了,心内叹息,外人看来,自己女儿可能是想要靠姿色来攀附王谧,但只有他知道,女儿从小心气很高,这次纯粹是赌上自己余生,为赵氏全族开辟一条向上的道路。
这牺牲不可谓不大,身为父亲也于心不忍,更何况赵通这些日子和王谧接触下来,发现对方虽然平时颇讲情面,但到了重大事情中,却是铁面无情,只看办事能力,而不是看裙带关系。
不然以琅琊王氏的关系,怎么可能找不到愿意攀附的中小家族,但王谧却只身前来,任用都是自己这些曾证明过忠心能力,没有背景的手下,便知道其行事风格了。
要是自己女儿不能胜任,君侯是真的会将其赶回去的!
但她既有这个觉悟,那就随她去吧。
王谧让众人安排诸事,自己则是准备带着手下,亲自去几个士族家里拜访,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些助力。
人不出,钱也是可以的,王谧现在什么都缺,并不挑食。
而且将来他要起势了,别人想投资,怕还是没有现在这种机会了。
他看向在帮君舞映葵整理行李的赵氏女郎,心中颇为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