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遇到的内侍,无论是老是少,见了慕容永,皆是赶紧停住,毕恭毕敬躬身行礼。
他们知道,这是如今司马奕身前最得宠的红人,自然不敢得罪。
慕容永抬着下巴,微微颔首,他心中充满了得意,谁能知道,自己一个燕国落魄皇族,如今竟然能在晋朝皇宫中混得风生水起?
不过最近他唯一的遗憾,就是先前觊觎的庾道怜,竟然死了。
这让慕容永颇为惋惜,因为他早听说庾道怜容貌冠绝后宫,加上身份尊贵,要真是如司马奕所命,让她屈服于自己胯下,该是何等有成就感?
然而这一切都落空了,但慕容永心里,却是有不少疑惑。
因为朝廷对外宣称,是皇后得了急病,但慕容永却是知道,当时司马奕亲自赶入凤仪宫查看,之后便让人封闭了宫门。
第二日,司马奕亲自派了心腹暗卫,将皇后尸体放入灵柩,同时将凤仪宫里面的几十名宫女全部送出宫去了。
作为司马奕身边的人,慕容永通过旁敲侧击,得知这些宫女全部被押往钟山陵寝,杀死陪葬了。
慕容永总觉不太对,于是在逢迎司马奕,趁其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竟打探出,皇后不是得病死的,而是上吊的!
慕容永心道皇后这是不愿意借腹生子,所以以死相抗?
算了,反正以后还会立皇后,皇宫之中,还缺女子?
但之后让慕容永疑心大起的,是他听到有个内侍如厕时嘟囔,说凤仪宫怕是漏了个宫女没杀。
慕容永当即过去逼问,那内侍不敢隐瞒,说自己当晚轮值,遇到皇后去世当晚,他见有侍女去了永安宫送东西,但事后却没有回来。
慕容永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他觉得自己似乎隐隐抓到了什么东西,但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
不过好奇心起来,便遏抑不住,慕容永这两日,便借着巡查的空子,时不时跑到永安宫附近打探。
皇宫之中,诸位后妃包括司马奕寝宫,慕容永都能进,偏偏有两个地方进不去。
一是太后褚蒜子的永宁宫,二就是前皇后何法倪的永安宫。
慕容永听说何法倪容貌,不下于庾道怜,也明白这不是自己能染指的,但若是自己抓到她的把柄呢?
他带着手下,在永安宫附近晃荡,眼看太阳快要下山,心道明日便是庾道怜下葬,灵柩出宫的日子,要是再找不到证据,也许和司马奕说说比较好?
永安宫的楼台之上,何法倪望着下面慕容永几人,眉头微蹙,旁边的宫女不满道:“皇后,这人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司马奕养男宠的事情,虽然是个秘密,但何法倪却是知道的,她心里厌恶,转身往屋里走去。
她的寝屋外面,早已经腾空了一间屋子,放好了桌案坐垫,桌上放着樽灵位,上面写的,便是庾道怜的谥号名讳。
这自然是给庾道怜诵经超度的地方了,何法倪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太阳下山,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宫女们将各处的灯点上,外面十几名宫女提着,将里面饭菜摆在何法倪寝屋的桌案上。
何法倪从灵堂返回,见状对众人道:“我想静一静,你们先出去,吃完了自会叫你们。”
宫女听了,心道这两日也不知道皇后怎么了,总是单独吃饭,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们也不敢违拗,当即出了屋子,从外面将屋门关上。
何法倪见人都出去了,便上前将屋门闩上,然后才出声道:“可以出来了。”
屋角帐幔后面,放着几个衣箱,此时有个箱子发出吱嘎的响动,箱盖被推开,一个人影坐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容貌憔悴,赫然是当晚扮作宫女逃出来的庾道怜。
这几日以来,她躲在衣箱里面,只有吃饭时能出来活动一时半刻,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疲惫不堪。
何法倪将她扶了出来,坐到床边,安慰道:“先歇歇,定定神。”
庾道怜声音嘶哑,“姐姐,我真的撑不住了,会连累你的,还是把我交出去吧。”
何法倪冷笑道:“交出去?”
“且不说你告诉了我这些内情,就是你守口如瓶,你觉得陛下会不会相信?”
“到到时候他为了遮丑,想要我悄无声息死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醒醒吧,现在我们已经不能回头了!”
庾道怜挣扎道:“可是那晚我扮作宫女的事情,迟早会被有心人查到,到时候要是陛下强令来人搜查怎么办?”
何法倪咬牙道:“你说的没错,你藏在这里一天,暴露的可能越大,迟早会被人知道的!”
“所以才要在陛下反应过来之前,让你尽快离开此地,离开皇宫!”
“只要你人离开,那我便没有把柄了!”
庾道怜痛苦道:“可是,姐姐你的主意太冒险了!”
“这会牵连到很多人!”
“我还是自杀算了!”
何法倪揪住庾道怜领子,恨声道:“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跑到我这里来,不死在你自己宫里?”
庾道怜嗫嚅道:“我,我那时候死过一次,反而更怕死了,加上身边宫女托我照顾家人......”
何法倪松开手,叹道:“这便是了,能活的话,谁想死。”
“我既然当时收留了你,就决定帮到底,我还没放弃,你怎么放弃了?”
“人只要活着,就有盼头,不是吗?”
庾道怜眼泪终于是流了下来,她张开口,发出了无声的痛哭声。
何法倪见了,心中五味杂陈,心道谁能料到,宫中会发生这么悲惨可怕,又荒唐可笑的事情呢?
第242章 心生恶念
王谧马车跟着何内侍马车,一直到了皇城宫门外面,便有十几名侍卫上来。
何内侍拿了令牌手令,给侍卫们看了,侍卫头领先搜了何内侍马车,才到了王谧马车边,说道:“依照规矩,皆要搜查,得罪。”
王谧知道这是例行公事,以免外人将兵器等物带入皇宫,前次他来时也是如此,便让开身子,任由侍卫们在车内搜检。
侍卫头领亲自将车内每寸地方都仔细搜查,包括王谧坐着的座位下面的储物格,都掀开查看,见里面只有一副棋盘,便依旧合上。
他见王谧手里拄着一根木杖,警觉起来,便从王谧手里拿过,翻来覆去左拧右拽,又掂量了好一会,确定是一根普通木杖,这才还给王谧。
做完这一切,侍卫们方才让开放行。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进了皇城,最后停在了永安宫前,何内侍走上前来,打开车门,对王谧伸出手道:“咱扶君侯进去。”
王谧出声道:“不劳内侍大驾,我有拐杖,多少能走动些。”
他拄着拐杖下了车,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何内侍命人将提顶取出点了,灯光照亮了步道,引着王谧,登上台阶,往宫内而去。
何内侍带着王谧进了宫殿,里面弯弯绕绕,直到了间灵堂里面,上首桌案放着庾道怜灵位,王谧心道应该便是这里了。
何内侍请王谧坐了,便匆匆出去,不一会,脚步声响,几名宫女拥着何法倪过来了。
王谧上次过来讲经,和何法倪始终是隔着一层纱帐相见,这次才真正看清对方面容。
何法倪面如芍药,额间贴重瓣莲形花钿,青丝绾就堕马髻,眼睛下方一颗泪痣在发丝间若隐若现,面色端庄,眉间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凄哀之色。
其身形纤腰一握,罗裙层叠间又见丰盈,显得对比极为强烈,王谧脑中冒出四个字来。
骨清神艳。
王谧见过的女子中,何法倪和庾道怜都是能排进前五的,且两女神态还颇为相似,倒像是一对姐妹般。
他拄着拐杖起身,施礼道,“臣谧拜见穆皇后。”
何法倪出声道:“武冈侯不需多礼,今日劳动你前来,本宫心里多有过意不去。”
王谧心道你既然知道,何必非要给我添麻烦?
那边何法倪也在打量王谧,发现其这次竟然化了妆,敷粉涂朱,而且妆容颇重,不由道:“本宫听闻武冈侯素不化妆,上次便是素面朝天,今次如何这般了?”
王谧回道:“以示尊重。”
他这话倒也没错,彼时不化妆的男子才是另类,且面见客人,士族男子化妆多少,直接表示了对客人的尊重程度。
王谧先前在清溪巷时是白身,直到过继袭爵,甚或清谈盛会,都没有化过妆,且他扮的是狂士角色,建康士族对他不化妆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种异类举动,自然多有人提起,连何法倪都有所耳闻,故有此说,耳听王谧解释,便道:“那为何武冈侯上次来,却不化妆?”
王谧心道你是和我过不去了是吧?
我是来诵经的,还是陪你闲聊的?
这次王谧过来,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想赶快完事,免得夜长梦多,出了什么岔子,便出声道:“君子之德,在其心诚,不在其表,化妆与否,终究是镜花水月。”
“人生在世上,死于大限,两手空空,什么都带不来,也什么都带不走。”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皇后难道还牵挂着什么,有什么执念不成?”
何法倪展颜道:“君侯佛法深厚,本宫受教了。”
她跪坐一侧,指着桌案前的坐垫道:“还请君侯......法师为皇后超度。”
王谧心道我还没出家呢,叫法师也太看得起我了,但现在他只想早点蒙混过关,于是他把阿弥陀经和往生咒选了几段念完,至于地藏经此时还没有传过来,所以便略了过去。
但即使如此,其中很多内容,也是何法倪没有听过的,听到这些陌生经文,也是心中讶异。
但此时她有心事,也不好多说,眼见王谧念完要起身,忙道:“皇后素喜道经,还望君侯为其诵些。”
王谧心中暗骂,你不早说?
他皱了皱眉头,这个时代,道教还未成形,很多神位更是没有,念出来更容易露出破绽,便出声道:“经不在多,心诚则灵。”
“若是拖得时间长了,亡者反而不得安宁,若皇后有心,我可回去默写几段,交给皇后日日读诵。”
“以皇后身份地位,可比我灵验多了。”
“今天既晚,谧便先告辞了。”
何法倪见王谧要起身离开,便对身边宫女道:“你们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和武冈侯说。”
宫女听了,便躬身退后出去,顺便把门都带上了。
偌大灵堂之中,瞬间只剩了王谧和何法倪两人。
不安感从王谧心里升起,何法倪想要做什么,诬陷自己非礼?
好像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吧?
何法倪却是端正坐着,往前微微俯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本宫给武冈侯添麻烦了。”
她低头的时候,领口方向正好对着王谧,王谧从眼睛角度望去,恰好能看到其里面露出来的春光,甚至还能清晰看到湖白色肚兜包裹着的沉甸,随着其动作发生了轻微的的颤动。
王谧嘴角一抽,正色道:“举手之劳,皇后不需多礼。”
他心中警惕大作,何法倪此举,显然是想要自己做什么,连对方都感到麻烦的事情,必然极其危险,自己没有理由答应。
果然何法倪坐直身子,出声道:“本宫想要拜托君侯一件事情。”
王谧拄着拐杖,断然起身,“做不到,告辞。”
何法倪跟着站起身,张开双手挡在门口,“武冈侯不先听听是什么?”
王谧摇头道:“恕难从命。”
但让王谧意外的是,何法倪非但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脸上现出一副计谋成功的得意来,“可是武冈侯已经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