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182节

  郭落染干看着数百平民涌了过来,将道路完全堵住,不禁惊怒交加,他直觉里面有问题,当即吼道:“让开,不然全杀了!”

  但混乱之中,谁也顾不得,何况人挤人,哪是这么容易让开的?

  郭落染干当机立断,对亲卫喝道:“前进,将挡路的全杀了!”

  亲卫听了,当即抽出长刀,呼喝着一边开路,一边对着前面的人群挥砍过去。

  这下平民百姓更是慌乱,纷纷哭嚎着想要转身逃离,但后面不断有人涌来,转头都困难,如何逃走?

  不断有老幼被砍死在地上,人群互相践踏,但此时四周火势起来,方向不分,根本无法找到逃走的方向。

  突然此时人群有吼声响起,“胡狗杀人了,我们难道要等着让他们砍吗?”

  “没错,他们是故意要我们死,难不成我们就乖乖受着?”

  郭落染干一听不妙,吼道:“胡扯,你们都让开,什么事情都没有!”

  有声音响起,“别信他,他来城里这些日子,祸害我们多少兄弟姐妹了?”

  “要是此事一了,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就是,不如拼了!”

  郭落染干踩着马镫直起身子,吼道:“大胆!”

  “谁敢妖言惑众,就地格杀!”

  又有人吼道:“看看,他现在就要杀人了!”

  黑暗之中,有块石头砸来,不偏不斜砸中郭落染干后心的盔甲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声音响起,“砸死他!”

  当即四面八风,不知道哪里又投来七八块石头,郭落染干护住头脸,大吼道:“反了!”

  “回府把所有人都叫出来!”

  人群中有声音响起,“他要杀人,别让他跑了!”

  本来人群之中,百姓还多有慌乱逃跑的,见郭落染敢如此,反而有不少人涌了过来。

  郭落染干先前在冀州兖州,燕军控制地最为严密的地区,只要威吓杀人,无有不退缩者,他本以为青徐这边的百姓,只要同样出言威吓,便做鸟兽散,却没想到,自己恫吓了几句,对方竟然敢反抗了!

  眼见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也有些慌了,连忙吼道:“你们让开,既往不咎!”

  “我......”

  此时一块石头飞出,正好砸在他的后脑头盔上,嗡嗡作响,让他一阵眩晕。

  那边一名亲卫已经被人潮推得站立不稳,正举着刀威逼百姓让开,别是伸过来一条腿,将其绊倒在地上。

  他想要挣扎着爬起起来,两只手腕都被人踩住,一时间动弹不得。

  随即他手一松,手中长刀竟然被人趁机抽走了。

  他心中大骇,刚要张口呼喊,抢刀那人却是调转刀锋,一刀刺入他的脖子。

第265章 长街血战

  这侍卫被杀,临死的惨叫声仿佛提醒了在场的民众,他们登时眼神危险了起来。

  其他侍卫见状,连忙挥砍过去,逼得百姓当即散往旁边。

  一名侍卫还以为将百姓吓住了,刚想要收刀开路,冷不防人流中一把剔骨尖刀攮来,直接刺入他的腰部。

  扑哧一声,刀子拔出,带着的还有红红绿绿的液体,那侍卫这才感觉剧痛,低头一看,登时恐惧地大叫起来。

  他的同伴看到,连忙转头寻找凶手,冷不防人群中一秤砣抡出,打在其中一人后脑上。

  这一下打得极为狠,即使有头盔阻隔,那人头部还是受到猛烈冲击,如同醉酒一般,摇晃晃晃走了几步,便即倒在地上。

  剩下那人想要拔刀,手腕却已经被几只手别住,动弹不得,随即腿弯被人踢了一下,不由自主跪倒在地,然后被人拖倒,几只脚往他的面门上狠狠踢去。

  鼻骨碎裂的声音传来,那侍卫登时口鼻流血,人事不省,腰刀被人抽走,随即被用来捅向他的同伴。

  这一下场面完全乱了,侍卫们又惊又怒,大喝着向周围胡乱挥刀,结果人群中竹枪,菜刀,侍卫们掉落的长刀,都纷纷捅刺过来。

  郭落染干正在喝令发声,完全没想到拥挤的人流之中,会发生如此变故,他眼看着自己几名侍卫被人推倒在地上杀死,其他人被人流裹挟,知道坏了事,当即毫不犹豫,调头往来回逃走。

  这边侍卫砍人,已经激起了众怒,青州历来民风彪悍,属于一言不合就造反的,这几年早在燕国治下受了气,哪能放过这个机会,数百人一拥而上,将剩下的十几名侍卫尽皆踢倒在地踩死。

  有人拿起侍卫掉落的刀,对身后的人道:“头儿,现在怎么做?”

  指挥众人的,正是白天的中年汉子,他出声道:“跟着追上去,外面有人攻城,只要阻止他调兵,这城就不是燕国的了!”

  这几日因为前线战事,郭落染干一直在城内抓壮丁,中年汉子很明白这样下去,迟早城里的人都会被送上战场,所以一直暗暗勾连,想办法求生。

  但没有想到的是,按道理没有可能被打的东莞,竟然是被突袭了,中年汉子敏锐感觉这是个好机会,当即纠集同伴,在郭落染干宅邸放起火来。

  此举虽有裹挟民众之嫌,也属无奈之策,毕竟在城里呆着,要么被燕军送上战场,要么上城头守城,既然如此,还不如搏一条生路。

  幸运的是,王谧那边突袭太快,导致卫兵耽误了好一段时间,才赶到郭落染干府上报信,此时中年汉子早已经纠集起来同伙发难,正好撞到出来调兵的郭落染干。

  换做平时,他们百十个人,根本应付不了兵器盔甲齐全的燕军兵士,但借助人群和烟雾造成的混乱,以有心算无心,竟然是将十几名侍卫乱拳弄死了。

  郭落染干逃回大宅,让人紧闭府门,然后让所有家丁拿好武器,准备反扑出去。

  结果他还在安排,宅邸四周已经被人放起火来,浓烟蔓延,熏得守门的家丁咳嗽不已。

  郭落染干彻底麻了,如果一切顺利,他只要进了城中军营,调动人手,再赶到南门会合两千兵士,守住城池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若自己无法赶到北门,那便便只能依靠城头的数百兵士硬撑,现在只能盼望东门西门的驻军,能够及时增援,顶住敌军了!

  北面方向,王谧眯着眼,看向城头。

  燕军的抵抗还是极为顽强的,这些明显都是老兵了,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同时,阻拒晋军攀爬。

  内城的问题,就在于三面面对敌人攻击,无论如何都无法防护住自己,几十名兵士,都是在侧后方被燕军弓箭射中,从梯子上翻落。

  王谧看着己方兵士有力气不继的情况,知道第一道城墙消耗了他们很多体力,正想着要不要撤回一部分人休息,城墙东面防线,却乱了起来。

  百十人从城墙步道上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城头燕军人群中,劈砍起来。

  同时有人吼道:“主公,东面城门已经破了!”

  王谧听到是老白声音,顿时大喜,吼道:“听我号令,全军登城!”

  他猜得出,如今城头上的守军,很多都是东西两门的燕军闻讯赶过来支援的,老白孙五应该是等东门守军走了大半,这才突然发动,占据了东门,然后从城墙上追来救援,一举改变了局势。

  城头守军阵势已破,又被人偷袭,再也无法阻止数千晋军登城。

  不到一刻,晋军便纷纷登上城墙,将数百燕军砍杀死在城头,第二道城门打了开来,露出了内城的通道。

  但晋军这边,强攻伤亡也不小,王谧也来不及心痛,当即命令骑兵先突入城内,尽可能骚扰阻挡赶来的燕军援军。

  他心里奇怪,到现在为止,自己打城超过半个时辰了,燕军的反应,似乎也太慢了些!

  按道理说东西门能救援,城中驻军和重点布防的南门,也该过来了,为什么其现在还没有露面,是调动出现了问题?

  王谧也不及细想,当即命人将船上备的上百战车推下,一直进入了城门,沿着街道平平排开。

  刘裕的却月阵,是利用大量战车,起到盾兵的作用,能有效防护骑兵突击,但其也不是没有弱点。

  一是行动缓慢,只能稳步推进,二是需要战车数量巨大,至少能防护住三面,才能在野战中压制同等数量的骑兵。

  而如今在城内,就没有这些问题了,战车只要防护住一面,往前平推,就能将街道上的敌人逼入死路。

  此时老百孙五等人已经过来会合,和赵通朱亮等人一起,每人都分配到了二十辆战车,在数条街道上平推过去。

  不断有燕军骑兵奔来,但面对车阵毫无办法,他们转身想要拉开距离,旁边街道上的战车已经趁机截断他们后路,然后弓箭手在车子背后发箭,将其连人带马射倒。

  周平则是带着陷阵兵,一脸郁闷跟在王谧后面。

  陷阵兵不适合登城,此时街道平推,又被战车代替了,那他们还能做什么?

  王谧见到,出声道:“不用急。”

  “此时城内燕军兵力,尚余大半,其必然来援助,到时候你从车阵侧翼切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周平听了,眼睛一亮,连忙领命去了。

  从东苑高空望下去,城内纵横十几条街道上,晋军和燕军都在往城中央的方向涌去,中途两边遭遇,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王谧这边的新兵中,还有一些人仍然双手发抖,刺出的长枪也不成模样,但更多的人经过了先前的血战,已经适应了战场。

  他们以车子为掩护,用长枪和勾镰枪对付想要冲破阵势的燕军兵士,后面的弓箭手也从空隙不断发箭,不断有战马倒地,燕军兵阵一片混乱。

  他们本以为利用战马冲撞,能破破开晋军阵势,哪想到晋军祭出车阵这种大杀器,不仅战马冲不过去,射出的箭也都被车子挡住。

  而且他们一接近,就受到了对方长兵刺击,如同遇到了刺猬,完全无法下口,只能被迫下马步战,这晋军隔着车子互刺。

  渐渐燕军兵士拥挤在一起,带队的燕军将领见状,连忙喝令,让其各自保持距离布阵。

  他见车子平铺,眼睛一转,喝道:“来人,拿绳子把车子拖出来!”

  当即有人拿这几根钩索抛出,套住了一辆车子,然后齐声发力,竟然将车子瞬间拖出几尺。

  这下车子后面的晋军大惊,赶紧发力拉住,两边各自用力,变成了角力了。

  这不可避免让车阵产生了破绽,随着越来越多的燕军加入,最前面的车阵有着崩溃的趋势,压阵的赵通拿着盾牌,准备带人出去护住车子了。

  王谧在远处看到,心道自己并不是完人,有些问题并不能考虑周全,只能在交战时候遇到,以后才能有所应对。

  他把手一挥,身边的兵士当即击鼓出声。

  咚咚咚,三声鼓响,声音远远传了出去,下一刻,藏在长街两旁屋后陷阵兵齐齐涌出,手持长刀,对着燕军侧翼杀了过去。

  周平选的切入点极准,燕军骑兵多是弓箭手,正在后方策应,冷不防被陷阵营突到面前,他们赶紧抽刀抵御,却已经失去了先机。

  陷阵营人人带甲,不同于一般兵士的筩袖铠,他们用的最好的全身护甲,加上先前攻城并未参与,体力正是巅峰,这一突入,便是虎入羊群。

  燕军兵士能被派到这一路的,自然也不是软柿子,人人都能拉弓射箭,近战也不弱,要是在平原对战,他们给晋军造成的损伤,至少也是一比一以上,然而此时在狭窄的街道上,他们一身的本事,根本无法发挥出来。

  王谧这边陷阵营的长刀,虽然厚达一寸,但连续劈砍之下,也开始崩口卷刃,而燕军更惨,街道上都是残肢断臂,剩下的燕军被分割,拥挤在一起,互相踩踏,有胡乱出刀的,反而伤到了队友。

  后面各个街道的燕军看到,赶紧上来支援,王谧这边也是如此,双方都没有退路,围绕这几条街道,双方展开了无比激烈的厮杀。

  经过足足半个多时辰,夕阳早已升了起来,给城内蒙上一层红光,但相比已经被鲜血完全染红的地面,却是要暗淡多了。

  赶来的上千燕军在死伤过半后,终于是扔下了地上的七八百具尸体,开始往后逃走。

第266章 也是汉人

  王谧从攻打码头起,一直在战场上,到了现在,心中估摸己方阵亡数目,至少在四五百人,心中也是生出了不忍。

  但他迟早要习惯,今后的日子里,在到达终点前,这些兵士还不知道要换多少次,作为主公,眼里最后剩下的,也只有数字权衡的冰冷算计。

  王谧指着城中心,发出了全面进攻的号令,他疑惑到现在为止,还没见到燕军主帅,心道也许对面在后方指挥?

  随着晋军兵士不断推进,沿途还在负隅顽抗的燕军被一一围歼消灭,其他人看到后,也开始跟着逃走。

  而晋军很多人也没有追击的力气了,大部分兵士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陷阵兵倒是大都完好,但他们的兵器都几乎砍得不能用了,只得暂且换上燕军的武器,在前面开路劈砍。

  王谧看在眼里,明白按道理应该让兵士休息恢复,但现在却不能停,如果不能控制南城门,要是附近有大量驻扎燕军回援,城内局面便极有可能瞬间崩盘。

  他叫过赵通,让其和周平带着两千兵,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南门,看尝试能不能将城门关掉。

  他对两人道:“若是南门燕军太多,便不要硬拼,想办法牵制引开他们,我随后赶到解决。”

  两人听令,带人去了,王谧又让钱二从侧翼照应,这才稍稍放心下来,带着其他人直接往城中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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