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和樊世交好的几家，更不敢做出头鸟了，樊世尚且被针对，他们再跳出来，怕不是会成为下一个杀鸡儆猴的对象。
在这冬日的新年里，大雪寒风之中不断飘荡的白幡，和家家户户朱红锦纱装饰形成了鲜明对比，樊家大门外方圆积几十丈都没有任何人敢接近，仿佛被整个长安彻底抛弃了一样。
皇宫别院里，王谧站在门口对符翰道：“还请将军禀告陛下，我身为使节，去长安城看看过年盛景，并不过分吧？”
符翰头都大了，心道你昨日才惹怒了陛下，今日又要作妖？
我真替你禀报，若碰到陛下在气头上，岂不是要拿我开刀？
他出声道：“末将自会禀报，还请君侯先回去等着。”
王谧出声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陪将军一起去？”
符翰几乎要吐出血来，强笑道：“来日方长，君侯何必如此之急，何况皇城之内最为安全，要是出去，我还要调遣兵士保护......”
王谧笑道：“不必劳烦将军，长安歌舞升平，还是很安全的。”
“我一人出去便是，即使出了事情，也赖不到将军头上。”
两人正在掰扯，那边却来了辆马车，有不少宫女簇拥着。
符翰见，连忙迎了上去，他凑近车窗，低声道：“公主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顺阳公主，她出声道：“怎么，本宫不能来？”
符翰连忙道：“末将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接触外使，需要得陛下同意......”
顺阳公主道：“我已知会父皇了。”
“你若不信，可以问父皇去。”
符翰只得让开，车马行到王谧面前，顺阳公主从里面说道：“武冈侯，本宫和你讨个人。”
王谧想也不想，断然道：“恕难从命。”
“若公主没有其他事情，谧先告退了。”
见王谧竟然转身就走，顺阳公主不禁瞪大了眼睛，喝道：“站住！”
王谧只得站定，无奈地转过身来，“公主还有何吩咐？”
顺阳公主吩咐停住马车，几名侍女将其从车里扶了下来，走到王谧面前。
王谧皱了皱眉头，顺阳公主长得很高，只比王谧矮半个头，但怕是平时营养太好，所以颇有些圆润富态。
对王谧来说，他并不怎么歧视胖女，但以他后世经验来说，这种体型出现诬女的几率，要比平常人高得多。
而且以后世某个群体的目光来看，这是其口中称赞的那种姐姐底子很好，千万别瘦下来的种类。
但讽刺的是，后世是营养过剩，而这个时代，顺阳公主这个模样，其实是最受欢迎的体型之一。
无他，彼时天下灾荒饥馁不断，别说平民百姓买儿卖女，就是士族地主，也大都养不起多余丁口。
要说男丁还能作为劳力，从小就能下地干活，看守家院的话，女子情况就差得多，很多婴儿一生下来，就被以各种手段消灭了。
毕竟乱世中女子价值实在不高，最大的作用是联姻，但时间太长，收益不稳定，更不需要那么多数量。
所以天下大部分女子，从小都只能勉强吃饱，自然也不会多胖，只有大家族中被选做培养对象的，境遇就好得多，表现在形象上，就是更加圆润丰满。
这些女子长得越胖，说明家里对其越是重视，也说明家中的富裕程度，故越差的年景，不仅平民百姓，连贵族皇家，都以女子丰腴为美。
王谧这略微有些嫌弃的样子，却被顺阳公主看在眼里，她也不傻，略一想便明其意，不由冷笑道：“看来武冈侯对于本宫，有些嫌弃啊。”
王谧淡然道：“公主想多了，我是一视同仁的。”
他心里补了句，但有些时候，我视都不视。
见王谧竭力将目光撇开，顺阳公主不由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汉人想什么。”
“你们建康女郎，一个个弱不禁风，只会涂脂抹粉，比得上我们符秦女子人人习武吗？”
王谧微笑：“当一个国家需要女子保护时候，离灭亡也不远了。”
本来前番王谧大胜符秦棋手，顺阳公主还颇为欣赏，但如今看到对方明显嫌弃自己，也是心头火起，冷然道：“本宫还以为武冈侯是个人物，没想到也是以貌取人的。”
王谧回道：“公主这样说是自认貌不如人，谧并没有这个意思。”
“只能说各人喜好皆不同，就像很多人说喜欢齁哦哦清冷大雷母猪，但其实只喜欢大雷而已。”
顺阳公主自然没有听懂，但直觉里面必然是不好的东西，恼怒道：“武冈侯和本宫所想完全不同，看来本宫是看错人了。”
“闲话少说，你的侍女我看的很是顺眼，你开个价吧。”
王谧出声道：“公主不用想了，她不仅是我的婢女，还是我的侍妾我是不会答应的。”
顺阳公主冷笑道：“本宫听说，你们晋国士族的婢女侍妾，不都是随意相送买卖的吗？”
王谧出声道：“她不一样，公主还是请回吧。”
顺阳公主没想到王谧如此坚决，一时间拉不下面子，怒道：“好，有胆色！”
“我若是去求父皇，让他出面讨要，武冈侯难道也不给？”
王谧出声道：“不给。”
顺阳公主大怒，“我这就去就见父皇，他若以妃子之位交换，我就不信武冈侯不答应！”
王谧哂笑道：“一国之君，纳别人侍妾当妃子，你觉得谁都喜欢戴绿帽？”
顺阳公主对王谧的很多词语都无法理解，但她还不死心，出言讥讽道：“你只是把她当做自己的私物罢了。”
“如此棋艺，却只能当个侍女，武冈侯若是为了她好，怎么会拦着？”
“这样吧，问问她的意思，如何？”
王谧断然道：“想都不要想。”
顺阳公主笑了起来，“你果然心虚了！”
“你不敢问，是吧？”
王谧脸色难看，他自然知道，如果真让青柳选择，她十有八九会答应。
这并不是表示她要背叛王谧，而是之前她承诺过，会为王谧付出一切。
卧底秦宫，自然比做侍女的用处大多了，青柳绝对会选这条路。
所以王谧才断然拒绝，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并不像认为的那么冷酷无情。
如果是帝王之姿的枭雄，这时候应该会毫不犹豫答应了吧？
顺阳公主看出了王谧的纠结，趁机道：“我要见见她。”
王谧伸手，“不行，公主请回吧。”
顺阳公主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她忍住怒气，眼珠转了几转，出声道：“我刚才听说，你要出去？”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你赢了，我便想办法让你出宫，若你输了，我便见你婢女一面，如何？”
王谧出声道：“好，几局几胜？”
顺阳公主气急败坏道：“不是围棋！”
“我和你下棋能赢吗？”
“要是能赢你，我还讨要你婢女做什么？”
王谧无奈道：“我只懂下棋，别的一概不会。”
“另外我体弱多病，肩不能挑，腿不能抗。”
顺阳公主无语，长安氐族士子，在她面前无不是做出一副器宇轩昂，正气凌然的样子，哪有王谧这般无赖的？
王谧出声道：“公主还是请回吧，我只不过是个小小县侯，樊世这种老臣都被逼死了，我可担不起。”
他不提樊世还好，顺阳公主听了，脸色刷得一声变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的心理颇为脆弱，因为她了解因为自己被指婚，导致朝中出现的一连串变故。
说实在，她对是否嫁给杨壁并不在乎，也知道苻坚拿着这桩事情作为棋子，但最后结果竟然搞成那样，是她始料未及的。
而她也明白，最后这些事情的锅，都要扣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本就极为烦躁，偏偏王谧哪壶不开提哪壶，触了她的霉头。
想到这里，顺阳公主也是上头了，喝道：“好，这些年来，还没有人敢对本宫这么说话的！”
“我要和你决斗！”
王谧一怔，什么决斗？
符翰在一旁早已经汗流浃背了，悄悄凑到王谧耳边解释几句。
王谧这才明白，这是上古传下来的川中氐族传统，若双方有了争执，不论男女都可以较量高下，分出谁是对的，多是比拼兵器拳脚，甚至有真刀真枪的。
王谧听了，笑道：“这不就是谁拳头大谁有道理？”
“我不打女人，再见。”
顺阳公主怒火上头，喝道：“不用把我当女人！”
“就把我当男人，我和你较量枪法！”
王谧听了，眼睛一亮。
这可是你说的啊。
第335章 切磋死斗
王谧急着出门，巴不得赶紧打发了顺阳公主，当下说道：“好！”
“怎么比？”
顺阳公主窃喜，这武冈侯不知道她的底细，自己可是从小就练武的！
符翰在一旁急了，连忙阻止道：“公主，万万不可，若有个闪失，伤了贵体，末将性命不保啊。”
顺阳公主瞪眼道：“你是说我打不过他？”
符翰赶紧道：“公主，木枪木棍，弄不好也是会死人的，要是将武冈侯杀了，会影响两国大事啊。”
顺阳公主点头道：“这倒是。”
符翰以为顺阳公主听劝了，擦了把汗暗自庆幸，结果顺阳公主道：“你找两个侍卫，让他们把甲胄脱了，给我和他换上。”
符翰差点没背过气去，王谧则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热闹，一副不嫌事情大的样子。
在顺阳公主连番催促下，符翰无奈之下，只能叫过两个侍卫，将甲胄脱下，分别交给两人。
王谧接过甲胄，很快穿好，顺阳公主穿的是氐族女子服装，本就是窄腿窄袖，极为适合行动，所以也很干脆利落地穿了上去。
那边已经有侍卫寻到了对练的木枪，符翰拿在手里，还想劝谏几句，顺阳公主直接抽出一支木枪，舞动几下，不耐烦道：“让开，别挡本宫行事！”
王谧从一脸生无可恋的符翰手中接过木枪，掂了掂，说道：“公主似乎对我很有成见？”
顺阳公主冷冷道：“我看是武冈侯对我们这些所谓的外族有成见吧。”
“听说武冈侯攻打燕国的时候，动辄屠城杀俘，是不是将来觊觎我大秦，也会做这种事情？”
王谧反问道：“那公主不问问，先前那些人对我们做了什么事情？”
“符秦又为何无故攻打荆州，掳掠我晋朝十万百姓？”
顺阳公主语塞，强自道：“争夺天下，自然是胜者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