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定脚步,出声道:“我是前来吊唁的,你们氐人难道不懂礼节吗?”
樊能吼道:“猫哭耗子假慈悲!”
“先父就是你害死的!”
樊氏一听,将枪尖探出,对准王谧咽喉,“阿兄,他做了什么?”
王谧面对两支铁枪,也有些心里惴惴,毕竟无论樊世还是樊能,看上去都脑子不太好使,谁知道下一樊能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软,越软对方越觉得自己理亏,当下上前两步,冷笑道:“你说说看,我是如何害他的?”
樊能咬牙切齿道:“我都听说了,当时朝堂上,是你煽动阿父自尽的!”
王谧出声道:“这点我不否认。”
“那又怎么样?”
樊能吼道:“我和你拼了!”
王谧冷笑道:“可笑啊,樊侯生了你这个蠢儿子。”
“若他在即九泉之下,只怕也无法瞑目吧?”
樊能涨红了脸,“你说什么?”
王谧讥讽道:“我笑你蠢。”
“你樊氏明显早就是被铲除的对象了,赖到我头上?”
“连这点都看不清楚,只能说是你自找的。”
“当初朝堂之上,是不是只有我站出来,为樊家说话了?”
樊氏疑惑道:“阿兄,这是怎么回事?”
樊能勉强道:“他不过是借此赢取名声罢了,没安什么好心!”
王谧冷笑道:“人说胡人不知礼节,恩将仇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君子论迹不论心,先不谈我怎么想,是不是我为你樊氏据理力争了?”
“那时其他人在干什么?”
“说你蠢你还不承认,当初你在对弈时呵斥针对我,却直接被关押,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吗?”
樊能握着枪杆的手颤抖起来,“你,你........”
王谧冷冷道:“朝廷之上,樊侯本来就是个死局,而且死了后还会被安上罪名,一世声名付诸流水,更不用说家族被牵连了。”
“他在我提醒下,用自己的死,换了你的命和家族平安,你倒来倒打一耙,便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他叹息道:“本来我想着樊侯有英雄之气,所以才冒着危险前来吊唁,却被你这种糊涂的人如此针对,实在让我大失所望。”
“老白,咱们走,这一家已经是死人了。”
看着王谧转身,樊能握着铁枪的手不断发抖,却无法再有动作。
王谧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女子的声音,“郎君请留步。”
王谧转过身来,看向樊能身后女子,不得不承认对方虽然算不上绝美,但相貌极有英气,眼睛灵光闪动,不像樊能那样,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结果对方一开口,差点没把王谧吓死。
“郎君便是那武冈侯?”
“能不能帮我杀了杨壁?”
王谧马上反应过来,这怕本就是悔婚事件的主角之一,樊世的女儿?
他马上想通了整件事情的关节,出声道:“你们是找杨壁报仇,然后被打伤的?”
樊氏坦然道:“是他过来,我兄妹二人联手手,没打过他,三招之内便即败北。”
王谧一惊,“他这么厉害?”
他心道这对兄妹难道很菜?
按道理不应该啊,樊能能做到侍卫头领,武艺怎么也不差吧?
樊氏坦然道:“他藏了本事,实力在长安应是无人能比。”
王谧笑道:“这么厉害,你让我去杀?”
“且不说我手无缚鸡之力,更不用说这里是符秦地盘,我一个晋朝使节,能做什么?”
“我这次来,只是为了拜祭樊侯,别的恕我做不到。”
樊氏还不死心,出声道:“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王谧摇头,“亏我以为你可能聪明一些,没想到也是个脑子不转的。”
“他现在即将成为驸马,家族又有势力,你樊家已经败落,拿什么和别人打?”
“别人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一刻都等不了,还想以卵击石,纯粹是找死的行为。”
“我拜祭完后就离开,你们好自为之吧。”
他走到灵前,以氐人礼节拜了,樊能樊氏两兄妹默然无语,对着王谧还了礼。
见王谧起身离开,樊氏忍不住道:“如果等十年,郎君有没有办法帮我们报仇?”
王谧站定,心道对方终于上钩了。
他回身道:“你真觉得,杨壁是罪魁祸首吗?”
第340章 抛出诱饵
见王谧发问,樊氏咬牙道:“要不是他杨家同意悔婚.......”
王谧毫不留情道:“他不过是被人拿在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王猛其实也是一样。”
“真正想除掉樊氏的,到底是谁,其实你们都心知肚明,不是吗?”
“你们还心存幻想,想着有朝一日上面开恩,让你们樊氏重新恢复荣光?”
“就这点觉悟,你们永远也报不了仇。”
他转过身,向着樊世的灵位施了一礼,站直身子,“至于你樊家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我也多少打听过。”
“其实有些事情,几个家族比你们做得过分多了,但选中你们,一是你们够愚忠,二是你们家族势力不够大。”
“所以你们不死,谁死?”
樊氏兄妹脸色更加难看,就见王谧转身往外走去,“报仇报仇,没有舍弃一切的决心,就不要谈这两个字,老老实实等死吧。”
看王谧要走,樊氏嘴唇抿着,用力攥着手里的铁枪,以至于手指都发白了。
她眼睁睁看着王谧上了马车离开,把枪狠狠丢在地上。
王谧和老白坐着马车,慢悠悠往回而去,因为天气寒冷,虽是过年时节,但街上店铺大部分都关了,行人更是看不到几个。
经过百花楼的时候,王谧见其也是大门紧闭,遗憾道:“这年过得,没有滋味啊。”
“好不容易出来,结果这边还关了门,还不知道离开长安前,能不能再看场歌舞。”
老白笑道:“要不郎君买几个胡女,带回家去?”
王谧摇头,“免了,公车私用,罪大恶极。”
“留点遗憾也挺好,回去吧。”
两人回到小院,王谧将老白这些日子打探的情报整理了一遍,说道:“形势比我预料的要好。”
“苻坚登基虽然时间不短了,但想要整合顽固士族势力,岂是那么容易的。”
“对樊氏采取如此激烈手段,恰恰说明有些势头很难压住。”
“我回去后,会向太行令建议尽早结束和谈,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接下来的一年内,是个极好的机会窗口,这段时间内,苻秦应该无法在中原进行布局。”
“夏天之前,不,三个月内,我必须要回到东莞郡,开始对燕国的布局了。”
老白出声道:“郎君向来做事毫不拖泥带水,但朝廷不是和燕国停战了吗?”
王谧冷笑道:“都知道这种停战是怎么回事,想要再动手,有一万个借口。”
“而且我敢打赌,这次出使,苻秦巴不得我们和燕国打起来,以互相削弱,所以他们肯定会暗地和我们联手,撺掇我们进军。”
“毕竟在他们看来,以晋朝实力,三年内是不可能对燕国造成威胁的。”
“这便是我们最好的时机啊。”
公元369年,是后世桓温伐燕的时间,距今还有两年多。
之后的两年,晋朝固然做好了出兵的准备,但苻秦这边平定了苻氏四公之乱,也打通了通向中原的通道,做好了进攻邺城的准备。
王谧自然不会给苻秦这么充分的准备时间,即使他在青州势力远不如燕国,但也不会干等下去,他要做的,就是推动北伐燕国这个时间点提前到来。
根据老白这次搜集的情报,王谧初步推断出,长安并没有做好应对大规模外战的准备,还处于打压整合樊氏等旧臣势力的阶段,这就够了。
他来长安的目的,便是为此,有些事情,只有亲眼见到,才能心中有数,剩下的如何给苻坚埋坑下绊子,都是意外之喜了。
老白突然耳朵抽动几下,对着王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轻手轻脚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王谧走到角落,拿起木枪,就听外面院子里面老白叫了声,便赶紧出去。
他却见院门外面,老白拿着根木棍,和一个身穿白色麻衣的女子对峙,定睛一看,这不是樊氏吗?
他看到街道两旁的屋子里面,隐隐有人投来目光,便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有话进来说。”
樊氏犹豫了下,便进了院门,老白在后面把院门关上,隔绝了窥探的视线。
王谧出声道:“你在跟踪我们?”
樊氏出声道:“我还是想找杨壁报仇。”
王谧心道你还真是执着啊,当自己是萧炎?
他出声道:“我帮不了你,起码在长安城里是这样。”
“我身为晋朝使节,不可能做破坏两国邦交的事情。”
樊氏咬牙道:“那到底要做什么,你才肯帮我们?”
王谧心道自己先前欲擒故纵,本以为对方等下葬樊世之后才会上钩,没想到鱼儿提前自己找来了。
他其实对于樊氏兄妹尤其是樊能的评价很高,其在皇宫做侍卫统领,又是氐人贵族,掌握大量的情报,这些可比老白打探的靠谱多了。
有他们助力,王谧便多了几分将来面对苻坚王猛这对组合的底气,这种机会,他自然不想错过。
但操之过急,也会让对方警觉,所以王谧才一步步引对方主动上钩,却没想到樊能没来,樊氏反而先来了。
而对方对于杨壁的怨念如此强烈,倒也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关键是,按照对方描述,那杨壁似乎极为不好对付啊。
王谧劝道:“我若真想替你们报仇,只能按部就班,一步步来。”
“你兄长若投靠我,我会授予他军职,让其在军中一步步升上去,成为领军之将,这样才能拥有报仇的实力。”
“但这样需要漫长的岁月,且那边先打的是燕国,想要攻打苻秦,可能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