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谧吓出一身冷汗,定睛一看,竟然是樊氏,不禁恼怒道:“什么叫我来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白听到声音赶了出来,见这样子,也是一阵后怕,赶紧叫两人进了屋。
他想到樊氏刚才差点杀了王谧,极为恼火,低吼道:“你这女娃娃,行事还是如此莽撞,要是郎君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兄妹偿命!”
樊氏也知自己差点闯了祸,嗫嚅道:“谁知道这么晚了,还有人翻墙进来,我还以为是追兵来了。”
老白对王谧告罪道:“我刚在给樊能上药,没想到她捅下这么大篓子。”
王谧惊魂未定,望着在床上睡着的樊能,恼火道:“他们两个,可是惹了大事!”
“为什么没给我报信?”
老白无奈道:“郎君明鉴。”
“他们行刺杨壁当天,就跑到我这里来躲避,明摆着是赖上我了。”
“我担心郎君被牵连,只想先把他们打发了,还没找到机会报之郎君。”
王谧转向樊氏,冷笑道:“我不仅没害你们,甚至还提醒过你们,结果你们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樊氏自知理亏,只得小声解释道:“当时阿兄受伤很重,追兵又紧,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王谧出声道:“跑我这里来叫下策,你的上中策呢?”
樊氏抿着嘴,“我知道欠了你的,这债我来还便是,只要能把阿兄救回来。”
老白嘿了一声,“你们若是牵连郎君,能还得起吗?”
他转向王谧,“郎君还是早离开吧,即使我暴露了,也不会咬出郎君的。”
王谧叹了口气,“算了,来都来了。”
“而且真要是暴露,你第一时间杀死的,就是他们两兄妹吧?”
老白嘿了一声,算是默认。
樊氏警惕地握着手里的枪,王谧见状,讽刺道:“杀了我们,你带着你兄长再找个地方躲起来?”
樊氏看着床上躺着的樊能,只得讷讷将枪放下,王谧见状,才出声道:“给我说下事情经过。”
经过樊氏解释,王谧方才明白,樊能兄妹安葬樊世之后,将剩下的家产装了几车,运出城去,做出一副要回祖地的样子。
但之后两人就将车子扔到山里,从另外一道城门重新回到城里,然后躲在杨家附近,等待杨壁出门。
他们对杨壁的习惯颇为熟悉,很快就在傍晚等到了杨壁喝酒回家,然后躲在桥下猝然发动
王谧出声道:“他喝醉了,都没死?”
樊氏不甘道:“我们兄妹尽力了,只让他受了轻伤。”
“阿兄却被其刺中腹部,我也伤了条胳膊,只得背着阿兄逃走。”
王谧无语,他是知道兄妹两人本事的,偷袭差点被反杀,那杨壁也太厉害了吧?
要是将来在战场上遇到,可是个大麻烦啊。
第343章 分别在即
王谧对于樊氏兄妹去刺杀杨壁,其实倒不反对,毕竟符秦将来也是自己的敌人,能给其使些绊子也是好的。
但问题在于这对兄妹性子一个比一个急,根本没想要找别人帮忙就去了,两边实力相差这么大,你们自己没数吗?
关键还跑到自己据点来了,要是暴露出来,谁知道会不会牵连使团?
王谧又想起当时何法倪坑自己救庾道怜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心想自己难道是个招惹麻烦的体质?
老白满脸愧疚道:“是老奴做得不好,前几日樊家发丧,我去帮忙,多说了几句,许是让他们觉得做事有郎君撑腰了。”
樊氏也知道做得不厚道,低着头,抿着嘴,闷闷不说话。
王谧刚要说话,那边樊能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出声道:“小妹,把我背出去。”
“我樊氏恩怨分明,人家对我们有恩,断不能再拖累人了。”
樊氏咬着嘴唇道:“阿兄你这伤势,根本无法走路,那不是寻死吗?”
樊能出声道:“既然都是死,那何必再害人?”
他转向王谧,“武冈侯对先父和樊家是有恩的,能心知肚明,欠了君侯太多。”
“我氐人也不是知恩不报的禽兽,但如今形势所迫,不拖累君侯,已经是我所能做的一切了。”
“我兄妹出了门,即使被抓,也不会供出君侯的。”
王谧无语,心道樊能虽不是白眼狼,但还是有些天真,真要被抓了,生死还由得你吗?
他想了想,对樊能道:“算了,我帮你们最后一次。”
“我会想办法让你兄妹混出城,之后你们还是回老家种地吧,报仇的事情就别想了。”
樊能一呆,“那君侯呢?”
王谧出声道:“过几日,我便要跟使团回去了,到时候我的领地在青州,打的是燕国,几年之内也不会和符秦冲突,自然无法帮你们报仇。”
“咱们就此各走各路吧。”
樊能撑起身子,低着头思量片刻,才出声道:“我樊氏既然欠了君侯的情,就一定要还。”
“我多少有几分武艺,君侯可否收留?”
王谧看着樊能样子,说道:“你先养好伤吧,此去建康,千里迢迢,你真能撑得住?”
那边樊氏轻声道:“阿兄若还不了,我来还。”
老白嘿了一声,面色古怪,却见王谧转向自己,出声道:“有办法吗?”
闻言老白想了想,说道:“有把握。”
王谧闻言道:“明日一早你就做准备,把他们送出城去。”
“然后安排人手,直接送他们南下,一直赶到长江,让他们坐船去建康。”
老白应了,樊氏兄妹见状,皆是拜伏道:“我等深感君侯之恩,必忠心跟随,绝不背叛!”
王谧让樊能躺下,说道:“你先歇着,我问你件事就走。”
“你知不知道,晋淮南太守王旷的消息?”
“就是几十年前,带三万兵和后赵交战,然后失踪的?”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樊能竟真的知道,便回道:“君侯算问对人了。”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我在宫中任职,才有耳闻,朝中便有他的后人,官职还不低。”
王谧一喜,说道:“王旷到底是什么情况?”
樊能想了想,说道:“被俘后投降,辗转几朝,后来投靠先帝,娶妻生子,早已去世了。”
王谧出了口气,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说道:“你们做好准备,尽快出城。”
“我先离开,免得被人发现。”
樊氏兄妹又拜道:“恭送君侯。”
王谧和老白吩咐了几句,依旧从后院离开,他一路步行,回到先前的妓楼,让老鸨开了个房间住下。
他已经来过几次,和老鸨很熟了,老鸨打趣道:“侯爷不点几个胡女陪侍?”
王谧笑道:“太青涩了,像夫人这样的倒还行。”
这老鸨是氐人出身,年纪只是三十冒头,皮肤白皙,身型丰润,其实在王谧看来,可比胡女有味道多了。
老鸨只当王谧是在说笑,靠过来身子蹭了王谧几下,“侯爷虽是玩笑,但妾心里很是高兴。”
她压低声音,“其实君侯是闻不得她们身上味道吧?”
王谧惊讶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鸨笑道:“侯爷来了几次,胡女一近身,就不断抽动鼻子,显然是即使有香料遮掩,也极为敏感。”
“侯爷这样的人,天生不适合逛花楼,说来这么多年,侯爷这样的我也见过几个,杨家那位小侯也是如此,从来不踏足花楼。”
王谧出声道:“杨壁?”
老鸨点头,“原来君侯认得。”
王谧心道怪不得上次自己来时,三家调解,当事人杨壁却没有出现,原来是闻不得胡女身上味道?
王谧体质特殊,嗅觉听觉都极为灵敏,算是有利有弊。
有时候深夜一点动静,王谧听到都像打雷一样,这对于将帅行军打仗,保持警觉,极为有用,代价是很难睡个好觉。
王谧记得后世记载,晋陵太守殷师也是这般毛病,谓之听力过敏之病,其听床底下蚂蚁爬动之声,说是黄牛相斗,和王谧症状相似。
那边婢女迎了过来,王谧在老鸨身上捏了把,才笑着进屋,“夫人什么时候来我屋里,我都随时恭候。”
老鸨只当王谧说笑,笑着让婢女将王谧送到屋里,王谧听着隔墙噗噗啪啪的声音,想着下一步的打算,直捱到半夜,才精神困倦,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他听到敲门声,方才醒了过来,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了,便披了衣服开门,却见袁瑾衣衫不整站在门口。
袁瑾见王谧屋里没人,便即取笑道:“稚远对夫人还真是宠爱,出门在外,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王谧笑道:“只是昨晚又逛了逛,喝多了而已。”
“倒是袁兄处处风流,才是我等士子本色。”
袁瑾笑着拍了拍王谧肩头,“稚远不过新婚燕尔,拉不下面子而已。”
“等过几年,稚远就会明白家花固然好,野花同样香的道理了。”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门吱呀一声打开,周琳整着发冠走了出来,三人相见,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说来周琳袁瑾如此看王谧面子,是因为这几次花费,都是王谧请的。
先前众人为了躲避燕国骑兵,很多细软财物都丢弃了,在长安如此繁华地方,无钱寸步难行,王谧从张氏商行调取了钱财,周袁两人自然很承王谧的情。
三人一同回了皇宫,中间又谈判了些时日,中间老白则是报信,说已经将樊氏兄妹送出城去了。
眼见快到了月底,诸事已了,谈判到了尾声,王谧也得到风声,说符秦准备以王猛为帅,发兵征伐北面的羌族和前凉了。
王谧明白,启程的日子应该到来了。
他能猜到,符秦不仅和晋朝谈和,肯定也暗地和燕国停战了,不然洛阳长安这么近,要不搞定燕国,符秦哪能有胆子去打别人?
不过王谧对这次出使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处在符秦监视下,不能任意行事,但基本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这日他带着青柳君舞,去看建好的棋馆,其位置离着皇宫不算远,更和张氏商行在同一条街上,算是相当方便了。
王谧还不放心,对君舞道:“张氏商行的人都是江东过来的,颇为可靠,我回去后,再从族中找些人来保护你们。”
君舞红着眼睛,“奴跟着郎君时间不长,没帮到郎君什么,却添了不少麻烦,郎君可千万保重啊。”
青柳在旁边看着,轻声道:“你真是傻了,想见郎君,随时都可以回去。”
君舞听了,这才破涕为笑,王谧却是看向青柳,“你也是,不要勉强自己。”
青柳笑道:“郎君放心,我现在只和人下棋,不会招惹是非。”
这些日子,她在棋院坐镇,和外面来挑战的人下了百十局,至今没有败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