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经过这番对话,之前的紧张消除了不少,符翰也放下心来,毕竟两人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他可兜不住了。
顺阳公主趁机指着桌上的画,“她是.......?”
王谧出声道:“是我夫人。”
“成婚一个多月,我就离开建康,赶来长安了。”
“她还在在家中等我回去。”
顺阳公主心里酸溜溜的,“武冈侯喜欢她这种模样的?”
王谧拿起画,又看了几眼,“她的一切,我都很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火盆边上,将画丢了进去。
火焰蹿起,火苗舔舐着卷曲的画纸,熊熊燃烧起来。
顺阳公主急道:“画得如此好,你怎么烧了?”
王谧出声道:“回去就能见她了,画终究是画,不是人。”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顺阳公主听了,喃喃低语重复几遍,越读越不是滋味,她抬起头,“那选不了眼前人,又当如何?”
王谧走到窗前,失笑道:“天下有多少人,能够自己做决定的。”
“我为了迎娶她,也是舍弃了很多的,没有这种觉悟,那还是不要自寻烦恼的好。”
顺阳公主深吸一口气,起身道:“武冈侯这一番话,开解了本宫很多。”
“就此别过。”
王谧将顺阳公主送到院子门口,符翰在后面暗暗开心,心道终于能将人送走了。
顺阳公主走了两步,突然回过神来,对王谧没头没脑道:“武冈侯真不喜欢胖的?”
王谧下意识道:“不喜欢。”
顺阳公主哦了一声,扭头就走,很快便消失在宫墙林苑之中。
符翰差点没吐出血来,他扭头看向王谧,发现对方已经回屋去了。
对王谧来说,顺阳公主即使有这种身份,对她来说,也不过是一生中遇到的无数过客之一罢了,那还不如直接把话说绝。
他也不会觉得自己会和其再有什么交集,也许十几二十年后,自己打到长安,说不定还有可能?
第三天的宴会,他依旧没有参加,而是出了宫,去见青柳和君舞。
他赶到棋院时候,看到老白正指挥七八个面貌陌生的人,布置着院落屋子。
老白见了王谧,便过来道:“郎君来得正好。”
“先前要找的人,昨日刚到,我还没有来得及禀报。”
他喊了一声,当即有个领头模样的人过来,对着王谧拜道:“末下林平,见过武冈侯。”
王谧打量其模样,发现其长得中等身材,粗手粗脚,但关节处比常人要粗一些,显然是身有功夫。
但容貌上来看,就显得极为普通了,虽然看上去三十多岁年纪,但眼睛浑浊,佝偻着身子,看上去就像个四五十的老农一样。
将其领了进去,屋里青柳君舞闻声迎了出来,请两人坐下。
王谧让君舞关上门,才对林平出声道:“你在桓江州手下任职?”
林平低声恭谨道:“是,曾为刺史门下典签,现在长安做事。”
王谧心中有数,典签就是探子官职,桓冲是应王谧要求,派其过来协助行事的。
之前王谧决定留下青柳君舞后,也知道两女身为女子,很多时候行事不方便,更需人保护,便向桓冲发了急信,要求其派些人过来帮忙。
桓冲那边动作很快,便是如今林平这几名手下了。
不同于那种刺探军情,潜入官宅,收买官员的非法探子行当,林平这种探子,有公开的明面身份,且他们搜集情报的渠道,都是合法渠道的。
和青柳教棋时,通过和士族女子闲聊获取情报相似,林平等人是通过市井打探,获取商队的走向,以及城内物资调配,进而分析出符秦可能用兵和施政的内情的。
而且通过隐秘渠道送出,这种几乎不会被抓到把柄,这也是为什么王谧调他们过来保护青柳的原因。
王谧拜道:“我这两名姬妾,在这里也是为国做事,还望林兄保其周全,谧感激不尽。”
林平连忙还礼,说道:“武冈侯折煞在下了,刺史有命,在下舍命也要护得两位夫人。”
王谧沉声道:“情报还是其次,若有不对,便拜托林兄带他们尽快离开,一切以保命为上。”
林平听了,斩钉截铁道:“谨遵武冈侯之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精光四射,背也不驼了,整个人散发出几分摄人的气势,和先前的畏缩老农模样判若两人。
王谧知道这才是林平真正的样子,也是借机其向自己证明能力,欣慰道:“一切托付林兄了。”
他转向两女,“你们一应行事,皆要先知会林兄,若其反对,便绝不能做,懂了吗?”
两女连忙答应,王谧这才对林平道:“还要麻烦林兄,打探符秦朝中情况,尤其要注意几个人。”
他最后道:“尤其是这王旷的后代,我一直没有打听出来,还望林兄再想想办法。”
林平出声道:“要接触吗?”
王谧摇头,“不用,说来是王氏族中遗留下来的,到时候直接发信告诉我就是了。”
林平听完王谧安排,这才告辞出去。
王谧转向两女,出声道:“明日我便要离开了。”
君舞将窗户关上,拉上窗布,轻声道:“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见君,让妾再服侍一次吧。”
青柳也默默过来,两女一起抓住了王谧的手,像是要抓住未来一般。
第350章 惊闻噩耗
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使团动身的日子。
使团众人上殿,交割了国书,礼辞苻坚,到了宫外,早有车队等着。
苻坚派王猛主持饯行仪式,周琳代表使团,两人相对说了些官话,使团众人依次和符秦等官员拜别后,便纷纷登上车子。
苻秦甲士排成长长两列,一直延伸到皇宫城门口,兵士吹响号角,擂动大鼓,为使团送行。
王谧走到王猛身前,两人相对而拜,然后同时直起身子。
王猛出声道:“恭祝武冈侯一路平安。”
王谧出声道:“多谢尚书抬爱,愿将来还有相见一日。”
王猛一时未明王谧意思,便即笑道:“我也是。”
王谧转身走向车子,其实他出使之前,还有很多话想对王猛说,但见过面之后,知道对面的意志非常坚定,是无法动摇的。
如今的两人,走在了不同的道路上,再没有同向而行的可能,将来两人下一次见面,必定是战场之上。
王谧深知王猛厉害,相比内政,其军事能力更加不容小视,不然后世也不会以五万人大败三十万大军的慕容评。
王谧和王猛相比,无论是能力和实力,都有着极大的鸿沟,起码在五年之内是这样。
但在王谧的预测里,五年之内,晋朝和苻秦几乎肯定会围绕邺城有着一番极为惨烈关键的争夺,这是无法避开的。
王谧作为晋朝并不算大的一股势力,机缘可能并不多,但他无法放弃后退,不然可能之后再也无法上位。
所以他只能往前走,去面对王猛慕容垂这些强敌,但他也不会盲目送死,因为在他背后,无论家人还是部下,都等着王谧回去。
王谧登上车子,最后看了王猛一眼。
就让战场见证,谁能活着走下来吧。
苻坚坐在御座之上,看着宫殿之外的官场上,使团车队排成长长一串,往皇城外行去。
宫殿地势很高,广场要低得多,在苻坚的视角看来,一辆辆车子如同蚂蚁一般,匍匐在自己脚下,这让他有一种错觉,仿佛伸出脚去,就能将这些蚂蚁踩死。
苻坚站起身来,往前迈了一步。
他心中志得意满,自己蓄势十年,今岁只要王猛平定了前凉,符秦便可以腾出手来,开始针对燕国晋国,大展宏图了。
自己的争霸天下之路,将会震动天下,谁也无法阻挡!
使团众人坐在车上,也是终于放松下来,相比来时候的百余人,约有三十人葬身在群山中,其中包括两名官员,对此众人也是心有余悸。
不过相比来时的狼狈,苻秦已经提前打通了南下的道路,派了大批军队护送,所以使团众人上车的时候,皆是面露喜悦轻松之色。
除了苻秦军队之外,还有百余晋军骑兵跟随,由先前的杜平吴越两人带领。
这次王谧和老白共乘一辆车子,老白见王谧有些心不在焉,出声道:“青柳君舞不在,郎君回去一路,都要对着我这糟老头子的脸,很无趣吧?”
王谧笑了起来,“我倒觉得,这几年老白你倒越发顺眼了。”
随即他叹道:“丁角村里,咱们三人相扶度日,没想到却是青柳先离开。”
老白啧啧道:“郎君也真舍得,哪有把自己妾室放在千里之外的。”
王谧望着窗外,出声道:“青柳不是我的附庸,她可以做一番事情,留在我的身边,反而是束缚了她。”
老白笑道:“郎君忍心就好,不过桓江州派来的那些人武艺不差,有他们护着,倒是安全许多。”
晋朝使团的车队出了皇宫,转到了长安大街之上,大批兵士沿街护送,不少百姓好奇地驻足观望。
其中也有不少专门来看热闹的士族女子,她们聚在路边,大声呼喊着,其中不少人,叫的却是王谧的名字。
声音越来越大,老白细听一会,失笑道:“郎君连败符秦棋院十几名高手,名动长安,在士族女郎中极受欢迎。”
“我在市井中打探消息时,听说不少女郎亲眼见过郎君对弈风采,之后大肆宣扬郎君样貌,连很多平民女子都知道,大晋使团中,有个极为俊俏有才的少年郎君。”
“如今众望所归,郎君不出去露个面?”
王谧失笑道:“你要我效仿那被看杀的卫玠?”
卫玠出身于河东卫氏,风度、神情非常秀美奇特,童年时其乘着羊车到都市里去,都引得倾城来观看,后来永嘉之乱,其跟随家族南渡,先到豫章依附王敦,后来到建康。
建康早闻卫玠之名,一时间全城的人都出来观看,拥挤得里三层外三层,道路堵塞,当时建康还有个习俗,女子对于欣赏的郎君,会往其车中投掷物品,以示欣赏爱慕。
彼时最流行扔的,便是各种鲜花瓜果,据说卫玠的车子都差点被砸散架,卫玠本就体弱,就此一病不起,就此去世。
王谧怀疑,卫玠不是吓死的,而是被那些狂热的女粉砸死的。
看来什么时代,女粉都喜欢追捧美少年,可惜自己既不想忧郁,也不想寂寞,那只能敬谢不敏了。
他将车帘拉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队一路行到城门口,外面的呼声越来越大,老白见王谧闭目养神,不为所动,便偷偷拉开车窗,透过缝隙往外张望。
突然他眼神一亮,“郎君,青柳君舞来了。”
闻言王谧睁开眼睛,推窗往外看去,见青柳君舞站在城门边,正向着车队不住张望。
王谧赶紧探出头去,对着两女挥手,两女看到,顿时面露欣喜之色,挥手呼喊起来。
结果王谧这一露头,围观的的女郎夫人都为王谧是露面向众人打招呼,都狂热地呼喊起来,声音排山倒海,压过了两女声音。
嘈杂喧闹的声音中,车子驶过城门,王谧和两女说的话完全被掩盖,谁也没有听清对方说什么。
车子和两女擦肩而过,王谧忍不住转过头,只见两女的身影在城门后一闪而过,就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看着车队远去,君舞郁闷道:“一群疯女人,郎君对弈时候,倒没人说一句公道话,这时候都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