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葵气愤道：“朝廷这是过河拆桥！”
“他们不是还想利用郎君对抗大司马来着？”
赵氏女郎轻叹道：“可是这次北伐出兵，到攻打临朐临淄，郎君已经明显和大司马站在一起了。”
“朝廷想要节制郎君，也在情理之中吧。”
映葵愤愤道：“什么情理，简直毫无道理！”
王谧笑道：“这天下有时候，本就各有各的道理。”
“你不能期望别人要讲你的道理，所以我现在要做的，也只是提前做些准备了。”
“不过不用担心，朝廷暂时还不会如此做，我只是未雨绸缪而已。”
他和赵氏女郎商量了一番，还是决定除临朐之外，将其他几城的藏书先运到莒城，同时建立学宫，尝试招揽学生。
王谧想要争霸天下，就要培养自己的嫡系官员，而学宫一脉，便是他走出的重要一步。
赵氏女郎出声道：“还有件事情。”
“朝廷那边下书，问慕容恪的事情。”
“不是朝廷诏书，而是琅琊王那边来的，问是不是慕容恪尸身和其女儿在郎君手中。”
王谧目光一闪，司马昱没理由过问，十有八九，是司马奕的意思了。
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思索起来，谢道韫见状，提醒道：“郎君不用担心，可能单纯是为了和燕国交涉。”
王谧郁闷道：“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那场仗给我造成的损失太大了，还想用他的尸身交换财货，回血来着。”
“要是送归朝廷，谁来补我的亏空？”
众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郎君已经是郡侯了，还这么精打细算！”
王谧心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一个兵士身上的盔甲武器，花费就不小，要是再带两匹战马，一天吃的草料粮食，就够普通一户人家好几天所用了。
这都是钱，避不开的钱，而且这钱天上掉不下来，哪是这么好赚的？
他想了想，说道：“叫慕容蓉过来，我问她些话。”
第433章 物尽其用
慕容蓉被映葵带进书房的时，一进门就见王谧敞着怀，露出胸膛来，心中顿时一缩。
对方难道想对自己不轨？
随即她发现王谧身上缠的麻布，才明白对方怕是受伤了。
想到这里，她胸中隐隐升起一丝快意，嘴角微微上挑，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王谧看在眼里，自然不会和她一般见识，说道：“我又活着回来了，怕是让你失望了吧？”
慕容蓉咬牙，“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王谧本来不知道慕容蓉为什么对自己恨意那么大，一直以为慕容蓉无端迁怒，将慕容恪之死的责任栽到自己身上。
但听到被自己用棋盘砸死的慕容永，竟然和慕容蓉有过婚约之后，王谧也颇感荒唐，心道这真是无妄之灾，谁知道当时打一个小小的海洲岛，会牵扯到这么多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慕容永无论是心思还是反应，都是有过人之，在自己遇到的敌人中也算极难对付的，所以王谧才不惜代价，直接把这个隐患扼杀在襁褓中。
对于杀了慕容恪未来女婿这件事情本身，王谧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那时两边就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没有退路，谈何留手？
但涉及到慕容蓉这层关系，便有些让王谧头痛了，尤其是司马奕通过司马昱问询，更是显得极为反常。
王谧能猜测到的最合理的可能，便是司马奕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得知自己抓住了慕容蓉，并且同时得知了慕容永和慕容蓉的关系。
出于对和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慕容永的愧疚心理，司马奕应该是想要把慕容蓉要过去，做些补偿。
但这个举动，却显得有些欲盖弥彰，毕竟晋燕交战，慕容恪身为燕国亲王，司马昱会节外生枝，过问这些事情？
王谧不是不愿意交出慕容蓉，在他眼中，慕容恪女儿这层身份无关紧要，只要不将其放回燕国，暴露自己军阵情报，亦或横生其他枝节就好。
但偏偏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毕竟司马奕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即使不把慕容蓉送归燕国，就是留在皇宫里，也是个巨大的隐患。
想到这里，王谧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放虎归山，养虎为患的习惯，要不直接采用干脆点的手段？
慕容蓉见王谧默然不语，还以为对方被自己驳倒了，正自得意，便听王谧道：“朝中过问太原王遗体的事情了。”
“本来我想直接和燕国做笔交易，但两边打成这样，怕是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将遗体送归了。”
“所以我打算将处置的权力，交给朝廷。”
慕容蓉思索起来，但她尚未想通其中利弊，王谧出声道：“我现在考虑的是，上交一具遗体，还是两具。”
此话一出，不仅桃华映葵，连赵氏女郎都睁大了眼睛。
慕容蓉头脑一片混乱，但马上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好啊，你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
“杀便杀，大燕会有人为我报仇的！”
王谧哦了一声，“我等着。”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映葵吃惊道：“郎君还真想杀了她？”
“可她是女子啊。”
王谧淡淡道：“上了战场，便不分男女。”
“要是我们这边有女子落到燕兵手里，你猜猜会有什么下场。”
“这么多年以来，燕兵劫掠晋朝边境，掳走的女子无数，她们的遭遇如何？”
慕容蓉怒道：“那能一样吗？”
“两国交战，这些不都很正常吗？”
“我乃太原王之女，岂能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王谧摇摇头，“如果我不是还有些道德的话，我就要找人排队了。”
“你之前过得还是太好了，你的想法，配得上你的遭遇。”
“选个死法吧。”
慕容蓉双腿发软，她赫然发现，王谧是认真的！
这不对啊，晋朝高门士族，不都是彰显高风亮节，大度豁达的吗？
怎么琅琊王氏，出了这么个赶尽杀绝的人？
映葵张口想要说话，却见旁边的赵氏女郎对自己摇了摇头。
她这才醒悟过来，自从和慕容恪一战之后，王谧固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一直憋着股火。
刚才他说的这些话都是真心的，他是真的想要慕容蓉死！
慕容蓉身体颤抖起来，抬头直视王谧，“为什么？”
“你身为高门，应该知道，若是如此处置大燕高门，那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更何况如此处置身为先父之女的我，更是会被天下非议！”
王谧摇头道：“我不在乎。”
“而且我发现你们有些女子，真是双标啊。”
“一方面觉得女子受到压迫，不能像男子那般行事，但另一方面，我现在对待你和男战俘相同，你又觉得委屈了。”
“这不是只想占好处，不想着负责任吗？”
慕容蓉嘴唇哆嗦，身体瘫倒在地，即使在先前战场上，她都没有感受到死亡如此之近。
直到此刻，她才赫然发现，自己先前只是靠着慕容恪的名头，觉得天下没有人能威胁自己而已。
但现在阿父死了，自己唯一的倚仗，早就没了！
而对面这个完全不能用常理揣测的杀星，真的将自己性命视同草芥！
王谧摇摇头，“真让我失望，我还以为慕容恪的女儿，能够视死如归，结果却如此不堪。”
“因你阿父一时兴起，我这边损失了上千条人命，造成了上千户孤寡。”
“我至今无法给他们交代，也只有拿你的命还了。”
“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慕容蓉茫然抬起头来，大脑一片空白。
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想死。
但现在以她慕容家女儿的尊严，岂能向敌人下跪？
她伸出手，努力撑着身子，慢慢站了起来。
虽然腿还是阵阵发软，但几经尝试，她还是站直了身子，出声道：“死就死，谁怕谁。”
“但我希望死后，你能将先父尸体送回大燕。”
王谧出声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至于能不能做到，我要听命于朝廷，不能专断。”
慕容蓉咬着嘴唇，“我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你要杀慕容永？”
王谧出声道：“我不想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是他先惹我的。”
“本来他可以被送回燕国，但他偏偏选了条最作死的路，怪谁？”
“你以为我真想在皇宫杀人？”
慕容蓉咬着嘴唇道：“到底怎么回事？”
王谧出声道：“多的便无可奉告了。”
他自然不能说，此事牵连到太多人。
他也不可能让慕容蓉活着，在他看来，对面虽然是女子，但未必威胁比慕容永少了。
慕容蓉眼中现出自嘲的神色，自己都要死了，对方口风还如此之紧，心智还真是坚韧啊。
阿父没有看错，这样的人物，是大燕的巨大威胁，可惜和自己没关系了。
她心一横，梗着脖子道：“既然如此，你动手吧！”
“我若眨一下眼，也不是慕容家的女儿！”
王谧点点头，正要说话，旁边屋里谢道韫探出了头，对王谧使了个眼色。
见状王谧起身，走到旁边屋里，对谢道韫道：“怎么，你也要为她求情？”
谢道韫似笑非笑，“郎君这次是沉不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