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一怔,“有这等事情?”
“慕容垂有将帅之才,投靠符秦,苻坚应该对其礼遇才是,怎能如此辱他?”
君舞笑道:“谁知道呢,也许苻坚喜好人妇?”
“听说那段氏长得很美,苻坚把持不住也属正常,反正他是天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慕容垂还能反抗?”
青柳坐了下来,心道郎君连这种事情,都能算准啊。
看这模样,慕容垂不像是被逼的,倒像是有意促成此事,不然找个借口还不容易?
为了站稳脚跟,连夫人都能相送,果然如郎君所说,此人之隐忍,当世无人能及。
通鉴曰:慕容垂夫人得幸于坚,坚与之同辇游于后庭,歌曰:“不见雀来入燕室,但见浮云蔽白日。”坚改容谢之,命夫人下辇。
虽然这段不见于晋书诸载记,始出于北宋官修史书,但不管怎么说,七年男女不同席,何况君王与臣妇。
魏时曹芳被废,罪名之一就是“迎六宫家人留止内房,毁人伦之叙,乱男女之节”。
青柳想起了王谧的话,苻坚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何况身处欲望能被无限放大的帝王之位。
如果苻坚能够听劝,改过如前,那就不好下手,而能做到这点的人,长安之中寥寥无几。
最能劝服苻坚的人,便是王猛了。
而郎君要做的,就是离间王猛和苻坚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里,青柳站起身来,说道:“走,去书房。”
君舞连站起身来跟上,出声道:“做什么?”
青柳出声,“给慕容垂的密信。”
君舞喜道:“郎君来信了?”
青柳摇头,“没有,但是等郎君来信就晚了。”
第492章 敌友转换
长安发生的事情,传到莒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王谧心道苻坚果然是有些飘了,自己要是在那个位置,真能得到慕容垂忠心辅助,哪敢这么玩?
但他更明白,慕容垂只对燕国鲜卑忠心,自己是不可能收服的,于是一开始便放弃了这个选择。
王谧虽然自认好1色,但他的好色,和苻坚是不同的,因为王谧再怎么样,都不会染指部下的女眷,即使对方主动也不行。
王谧知道自己还是无法完全融入这个时代,因为在上位者眼里,姬妾不过是件物品罢了。
即使感情再好,为了更大的目的,用其交换更多的好处,在这个时代极为正常。
更别说草原部族这数千年来,都有用妻女招待贵客的习惯,乃至族长首领也是如此。
所以当初在长安,王谧拒绝交出青柳,苻坚才会那么惊讶,而王谧借此看出,苻坚绝不是没有弱点的。
能同纳慕容氏姐弟入宫的人,怎么可能清心寡欲?
只不过王猛在世时,苻坚还比较听劝,后来在王猛劝谏下,他最终放了慕容冲出宫,但若没有王猛呢?
王谧不清楚青柳能做到什么地步,但他知道,该让慕容蓉再次写信了。
在青柳送来的信中,说在慕容垂夫人段氏入宫当晚,青柳就秘密给慕容垂写了密信。
密信写的很隐晦,只点明长安有人要对慕容垂不利,别的什么都没有说。
信中青柳说这都是她自作主张,若有不对处,请王谧责罚。
对此王谧倒是颇为赞赏,作为情报人员,必须要随机应变,要是一点主动性都没,坐等上面消息,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时代,想要得到准确及时的信息,是极为困难的。
王谧深知这点,才依托张氏商队,建立了一套情报传送体系,将原本需要至少一个多月,从长安到青州的消息传递时间,缩短到了半个月内。
其做法一是在水路使用小型的特制快船,速度数倍于运货的大船。
这原本是商队在各地之间打探商品价格所用,王谧得到启发,将其改良,让其速度更快,使其在江河航道上传递消息发挥作用。
陆路就比较麻烦,毕竟官道驿站,都属于各国朝廷,王谧即使有快马,也不敢公然拿出来使用。
古时的道路连通各地,驿道建在道路中央,经过专门夯土建造,高出旁边道路半尺左右,专用于朝廷运输,民间车马行人是禁止在上行走的。
能在上面跑的马,都是朝廷军马,不仅有特殊的标志,还时刻有巡逻的兵卫护送盘查,能有效保证官方消息传递。
这种驿道即使是天气恶劣时,也能保持通畅,但旁边的道路路况就不行了。
王谧实地考察几次后,发现尤其是雨天,这些未经夯实的道路泥泞不堪,马匹行走速度大打折扣。
他曾经为这件事困扰了一段时间,直到他拿下青州半岛后,得到了不少鲜卑士族百姓投靠,从中招揽了一批能训鹞鹰的人。
鹞鹰并不像后世的鸽子那般,能够长远飞行,但若能将路线分成数段,中间轮番接力传递,问题便迎刃而解。
终于在在前些日子,经水陆两路,从长安到青州,王谧成功建立了一条消息传递路线,便是青柳的信,能够如此快送到他手中的原因。
慕容蓉被叫来,听王谧说完目的,虽然她眼神中仍然带着几分警惕,但相比之前柔和了很多。
她疑惑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叔父?”
“他先前挫败了晋国,保住了邺城,你却要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王谧坦然道:“当时他在燕国一方,确实是我的大敌,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但他现今在符秦,角色发生了变化,从敌人变成了可以合作的朋友。”
慕容蓉还是不相信,“你莫不是在骗我?”
“若你利用叔父坑害符秦,事发后叔父岂不是会被问罪?”
王谧出声道:“好,我说你写,若有一句利用他的地方,你都可以把信撕碎。”
于是王谧一边说,慕容蓉一边写,等把信写完,慕容蓉发起呆来。
她拿起信,又仔细看了两遍,没有发现任何陷阱,似乎真的像是情真意切在帮慕容垂!
看慕容蓉的样子,王谧忍不住笑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慕容蓉抿着嘴唇,不情不愿拿着信嘟囔道:“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要不是叔父被逼逃离大燕,处境艰难,我才不想帮你。”
王谧收起信,“其实我很佩服你叔父,他是鲜卑不世出的人物,难得始终如一,忠于本族。”
“要不是立场不同,我倒很希望能够和其成为朋友。”
“不过他越是对鲜卑忠诚,将来越有可能是我的敌人,但以我当下的实力,尚不考虑这些事情。”
“在此之前,我和其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还是可以合作的。”
慕容蓉问道:“是谁?”
王谧微笑,“谁最忌惮他,那便是谁。”
慕容蓉嘀咕道:“神神秘秘,要是你骗我,日后我和你没完。”
王谧亲自将信封在蜡丸里,盖上印记,方叫来负责情报的祖端,让其派人将信送往长安。
做完这些,王谧活动了下肩膀,叹道:“事情真多,肩膀都抬不起来,给我捏捏?”
慕容蓉委屈,明明是自己写的信,你倒说累?
她鄙夷地呸了声,扭头跑了。
王谧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起身去找庾道怜。
结果他到了院子门口,却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看到院门被推开,里面的人迎了出来。
王谧见除了庾道怜外,竟然还有谢道韫和邓氏,出声道:“是我来得不巧了。”
邓氏抱着孩子,脸庞微红,庾道怜轻声道:“是妾请夫人过来的,想问询些带孩子的事情。”
谢道韫在旁边笑道:“我是顺便给孩子把脉的,两个孩子都很好,郎君放心。”
此话一出,庾道怜脸色古怪,邓氏脸上更红,自己的孩子,王谧放心什么?
王谧心道谢道韫一天不怼人就不舒服,看其样子,怕是早知道自己来找庾道怜做什么,只得咳嗽一声,“我还有事情,你们聊。”
说完他逃也似离开,谢道韫看了庾道怜一眼,脸色似笑非笑,“郎君脸皮薄,过个半天,到了晚上就就好了。”
邓氏懵懵懂懂,庾道怜却听明白了,心中一慌,心想谢道韫怎么知道的?
这些日子,王谧常常晚上偷偷来她这边,做些不可描述之事,庾道怜还以为瞒得很好。
她随即醒悟,失声道:“难道郎君平日晚上........”
谢道韫一听知道庾道怜误会了,登时羞恼道:“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她心中吐血,平日讥讽惯了人,没想到今日报应到了自己头上。
邓氏站在地上,一脸茫然,两人在说什么,怎么自己听不懂?
王谧虽然算盘落空,但也没有闲着,之后的日子,他天天带着樊氏甘棠等护卫,去各地巡查。
彼时春耕结束,青州经过连年战乱,百废俱兴,好在王谧没收了大量土地之后,充盈了府库。
之前他分别和新罗百济使节达成协议,建立了贸易路线,通过海运运送朝鲜半岛的物产,让沿海港口将将恢复了生气。
虽然海运风险大,但利润也高,在登州的港口,王谧尝试和辽东半岛的部落进行走私,买卖战马回来。
辽东半岛虽然是燕国地盘,但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很多鲜卑部族包括拓跋鲜卑不满慕容氏一家独大,所以存着不少心思。
如今天上有掉下来的便宜商路,好处不沾白不沾,他们颇喜欢中原丝麻制品,能用战马毛皮交换,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渤海东海的海面上,船只渐渐增多,这又变相促进了造船业发展,以至于王谧专门拨出财款,从三吴地区重金聘请造船工匠,来青州船场培养学徒。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王谧想要拓展地盘,最根本的就是人口。
这个时代,劳力便是一切,能养劳力的便是耕地,别的都是虚的。
远洋贸易再繁荣,还是要吃饭,粮食,也只有粮食,是封建社会的最硬的硬通货。
这也是为什么三国执着于邺城,拿下了邺城,就等于拿下了中原最重要的粮食产地,养更多的人口。
而敌国拿不到,此消彼长,就是两倍的差距,有更多的人,自然能办更多的事情。
这些年来,燕国数次征发几十万人的大军,还没有被拖垮,凭借的就是以冀州为中心的关东产粮区。
而桓温将北伐的目标定为邺城,眼光是极为精准的。
以晋朝的奢靡风气,士族贪图享乐,留给北伐的粮草并不多。
去岁桓温的五万兵士,五万民夫,几乎吃光了一大半的储备,但因为慕容垂的存在,北伐功败垂成,靡费甚多。
王谧大略计算过,以桓温的粮草,今岁发动数万人的北伐,只能支撑三个月,之后数年,只怕再也无法兴兵。
所以对慕容垂被逼走这种天赐良机,桓温绝对不会错过,王谧现在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跟着桓温在最合适的时候入局就好。
与此同时,长安内部,开始因为慕容垂之事,产生了很大分歧。
慕容垂投靠之后,受到了苻坚极高的礼遇,被任命为冠军将军,封宾都侯,食华阴五百户。
其余诸人,皆有封赏,苻坚爱慕容令及慕容楷之才,皆厚相待,赏赐巨万,每次进见,都属目观之,关中士民素闻慕容垂父子名,皆心向慕。
对此符秦官员贵族,颇有不满,纷纷上奏,大臣们的奏表如云般飞到苻坚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