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第40节

  郗氏面现讥诮之色,这不是当初江上搞事的朱亮家族的吗?

  她想也不想,十指用力,将拜帖撕得粉碎,郗愔见了,急道:“哎哎哎,你撕名刺做什么,这是谁家的?”

  郗氏将碎片往身后一抛,“阿父还在乎?反正你又不见人。”

  郗愔气闷,“你这不肖女,你看看你二弟......”

  郗氏听了,冷笑道:“女知阿父偏爱,但置郗氏入当前尴尬境地的,好像就是二弟啊。”

  两人说的,是郗愔次子郗超,其放荡不羁,号称有旷世之才,诸子之中,最受郗愔喜爱。

  但其先为抚军大将军司马昱府掾,后却投了桓温,现为大司马参军,极受桓温赏识。

  此举也让司马氏皇族惊疑不定,自此更加猜疑桓温,也让郗氏卷入了旋涡,影响了朝局走向。

  郗愔听了郗氏奚落,更是生气,怒道:“你都是王氏的人了,用不着操心郗氏的事情!”

  郗氏听了,起身走,“女儿来看阿父,看来是不受待见了,那以后不会再来了。”

  郗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连忙挣扎起身,拦住郗氏,恼道:“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和为父如此计较!”

  郗氏幽幽叹道:“女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整日心如枯槁,了无生趣,阿父在外隐居,十几年不见,可见阿父从小就讨厌我了。”

  “阿父来建康半年,女每次来都板着脸,惹阿父不高兴,那还来做什么。”

  郗愔面现愧疚之色,赔笑道:“你这孩子,从小就小心眼。”

  “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我不入建康,是不想郗氏牵扯进朝廷和桓氏的争斗啊。”

  郗氏见郗愔神色,心中暗自得意,但面上还是叹道:“阿父固然这么想,但郗氏何曾离开过这个棋局漩涡?”

  “不过说到棋局,最近女倒是听到些有意思的事情呢。”

  郗愔这时候神智已经恢复清醒,见状拉着郗氏坐下,又对旁边的婢女吼道:“快去泡茶,没见人来了吗?”

  “没点眼力!”

  一旁几名婢女面现无奈之色,但却没有丝毫担惊受怕,她们早已经习惯了这对父女日常斗嘴,但其实感情很深,从没有因此迁怒过下人。

  郗氏端坐在席上,和衣服线条衬托下,她的仪态极为优美,其年轻时,便被评价有出尘之姿,其初嫁人时,也被认为只有王氏子弟才能相配。

  但谁知道其年纪轻轻就守了寡,郗愔看着女儿模样,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便道:“棋局怎么了?”

  “自王茂弘(王导)去世,建康就没听说过出过什么名局,也没见出过什么高手。”

  郗氏出声道:“这要从敬伦(王劭)说起,今日我去他宅子上一趟。”

  郗愔皱眉道:“你一个人?”

  “现在你的身份,多少要注意些男女之防,何况他现在处境看着位高权重,之后未必能维持。”

  郗氏轻笑道:“阿父虽在家中,却也不糊涂啊。”

  “这次女是为了过继的事情去的。”

上架感言

  亲爱及尊敬的书友们:

  作品终于要上架了,对新老书友们表示衷心的感谢,没有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也走不到今天。

  我写书比较晚,四十岁才开始写,这五年来其实写好了几本,基本都扑了,唯一稍微能拿得出手的是上本的三国芳华,也就两千多订,确实是和前面的人差距很大,惭愧。

  我也一直想要努力改进,但年龄大了,工作又忙,进步的速度远比不上年轻人,常常打错字不说,记忆力衰退,有时候前几天写的东西转眼就忘了,给读者朋友们造成了许多不便,在此道歉了。

  说这些不是为了卖惨,毕竟作者是要为读者服务的,我只能想表达的是,我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做到最好,这是身为作者的基本职业道德,三国那本书四百多万字,我唯一值得自傲的一点是,中间两年没有断更,至少能保证每日六千字的更新,更新量大概当年一两百名,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其实晋朝的书并不好写,政治人物很多,而且谈玄之类的情节,花费的时间是正常的三倍,我也想多更新,恨不得一天两万字,但能力实在做不到,我觉得在每日六千字的基础上,尽量打磨情节,保证质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进行加更,才是对大家的负责。

  所以我的计划是,上架当日更新三章一万字,之后每天保证六千以上,还请大家体谅,已经四十五了,工作一天回家再写作,真不像年轻时候了。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对我的包容和支持,非常感谢你们,你们是支持我写下去的动力,衷心的感谢你们,若你们觉得我的书还能看得入眼的话,就请点个订阅,和我一起走过一段新的路程吧,谢谢你们,祝生活顺遂,万事如意!

第78章 局面混沌寻时机

  听郗氏说完前因后果,郗愔浑浊的眼里,却是难得闪出一丝精光,“那孩子真有你说这么好?”

  “就不会是敬伦反收买了你的眼线,做局来骗你?”

  郗氏出声道:“女儿觉得不会,要是他真有这本事,我也愿赌服输。”

  郗愔冷哼一声,“你一个妇道人家,想和宰辅比心思,真以为天下英雄,都是草包?”

  郗氏悠悠道:“所以我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少不得阿父帮着。”

  郗愔暗道自己这个女儿真是打蛇随棍上,自己出言不慎,又让她带到了坑里,当即道:“老夫不管!”

  “你王家的事情,和郗氏无关!”

  “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怕不是想找个志向远大的,来替你实现愿望吧?”

  “你这是玩火,你知道吗?”

  郗氏淡然道:“阿父所说,我并不否认,但这不仅是女儿的,也是亡夫之愿。”

  郗愔目瞪口呆,自己这女儿太也无耻,张口就来,自己那女婿生前什么模样,自己不知道?

  他哪有那么么大野心?

  但他偏偏无法戳穿对方,毕竟是自己孩子,还守了寡,想到这些年的艰难,郗愔心里也不好受,便出声道:“你的心思,我也猜得到。”

  “你是想将来让郗氏支持他?”

  “但你知不知道,我郗氏已经和桓氏走得太近,以至于已经受朝廷猜忌,尤其敬伦这尚书仆射,更是大司马推举的。”

  “如今郗氏要是再亲近王氏,必有远忧,所以我不能答应。”

  郗氏不以为然道:“我知阿父在想什么。”

  “如今大司马权势滔天,心思难测,朝中想要平衡制约,就要扶持能与之对抗的势力,于是被过河拆桥,排挤边缘化的郗氏,又被重新选中拿来用了。”

  “单凭郗氏还不足够,所以这次朝廷还征召了谢安石(谢安)入京。”

  “我还听说,谢家想和郗氏联姻,我那叔侄郗恢,似乎对谢弈的女儿很是中意?”

  郗愔头痛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说的没错,郗谢联姻,再联手那几个外戚,可以勉强抗衡桓氏,大将军......对此乐见其成。”

  “但郗氏左右为难,我实在不想趟这浑水了。”

  郗氏冷哼道:“我不喜欢谢家。”

  “且不说五年前谢安石离开大司马,得罪了他,兼其之后为吴兴太守,口碑极差,这样的人,能做什么?”

  “更别说谢万北伐逃跑,间接害死了二叔,郗恢还巴巴舔着脸去逢迎谢家,真是丢人!”

  听到郗昙的死,郗愔也是面上不好看,“逝者已矣,如今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王郗殷庾如日中天的时候了。”

  “如今的新贵,是桓氏和朝廷扶持的谢氏,我郗氏人丁寥落,不可贸然介入。”

  郗氏听了,心中颇为不屑,机缘都是争来的,桓氏当初连王郗的门都进不了,还不是因桓温一人崛起,什么都不做,家族迟早会沦落下去。

  她嘲讽道:“阿父虽如此说,但如今二弟在大司马帐下为参军,阿父怎么可能和大司马撇清关系?”

  郗超如今跟随桓温为官,极受器重,是桓温左右手,两名谋主之一,另外一个,则是王谧的三伯王洽长子王珣。

  郗愔听了,不以为意道:“你二弟品行至孝,我若有言,他必当听从,这也是朝廷信任我之所在。”

  “这些年虽然他一直在外面,但一直让我放心的很。”

  郗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出声讥讽道:“阿父整天吞符篆,只怕都吞糊涂了,当年谢万都说阿父谄道呢。”

  郗愔及郗昙信奉天师道,喜服符篆,为名士支遁信徒,而何氏何充与弟何准信佛氏,谢万曾讥之曰:“二郗谄于道,二何佞于佛。”

  果然郗愔涨红了脸,“谢万这狗东西,害死了老二,还有脸说我们,他.......”

  他猛然反应过来,警惕地盯着郗氏,“你不要想着离间郗谢两家关系,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郗氏心道阿父果然不好忽悠,一脸无辜道:“阿父怎么会这么想?”

  “女只是觉得,谢家碌碌,空有虚名而已。”

  如果王谧在现场,自然知道郗氏是看走了眼的,因为后世力挽狂澜的淝水之战,便是谢家叔侄之功。

  虽然此战有很多偶然性,但不得不否认,谢安坐镇后方,起到了稳定人心的作用,而谢家首功之人,却是彼时尚未出名,日后统领北府军的谢玄。

  而如今的谢玄刚过弱冠之年,却被桓温看中,征辟为掾属,在其手下学习从军之道,为日后的传奇生涯打下了基础。

  高门士族之间的关系是极为复杂的,都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无法完全切割,朝廷对此也心知肚明,所要的不过是家族明面上的一个态度而已。

  司马氏自立朝之初,便堪称是历朝历代威望最差的,所以才需要大家族支持,在这种情况下,各个家族通过联姻和举荐,互相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难以分清。

  而对王谧来说,好处正是因为东晋朝廷不敢公开和各大家族撕破脸,所以事情做得不会那么绝,于是他可以走的路,无疑是有不少选择。

  当初他的设想,是想尽办法和桓氏拉近关系,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只要北伐,便无法避开桓温。

  这几十年来,也只有桓温取得过两次北伐大胜,其眼光武略,虽然可能在几千年的华夏史上排不到强烈,但彼时朝野上下,也不得不承认,桓温便是现今东晋唯一一个,能和北面的符秦前燕对抗之人,别无他选。

  这也王谧学习掌军之道的唯一选择,说来奇妙的是,如今以长安为首都的前秦,以邺城为首都的前燕,以建康为首都的东晋,像极了百年前的三国时期。

  而且像三国时期各自有诸葛亮司马懿这样的中流砥柱一样,如今的三方,也有类似的人物。

  东晋是桓温,前燕是慕容恪,前秦是王猛,三方形成了微妙的平衡,看似短时间内局面不会改变。

  而王谧却知道,接下来的几年内,三国形势会发生巨变,天下重新洗牌,若不能抓住这次机会,只怕自己之后很难再找到上桌的机会了。

  正坐在铺子里面,百无聊赖想着事情的他,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绪,“你这里是卖什么的?”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王谧抬起头,发现站在面前的,是个十三四岁,虽尚显稚嫩,但脸上英气夺目,让人见之印象深刻的少女。

  她往那里一站,微微昂着头,就像只骄傲的孔雀,满脸洋溢着自信和骄傲,从形象神态上看,这样的人绝对不是平民百姓,而应该是大户人家养尊处优的女郎。

  而且王谧注意到,她并没有像士族女子般穿着宽衣博带,华袿飞髾,而是穿着套极为贴身的紧身衫裤,半汉半胡,极为少见。

  彼时士族女郎的服饰,多是以长裙曳地,大袖翩翩为美,脚穿丝履木屐,而少女这套衣服,袖口裤脚都用丝领紧紧扎起,脚下一双小羊皮靴,最外面套的也是短衫,不影响行动,显得极为干脆利落。

  王谧之前还从未见过如此装束的女子,不禁大为好奇,未及答话,多打量了两眼,那少女见了,仰起头哼道:“胆子好大,谁给你的胆子直视本女郎?”

  王谧看其年纪不大,却努力装出一副凶狠蛮横的样子,偏偏脸上的几分稚气无法掩盖,颇觉有意思,但看到少女身边的四人,却是心头微惊。

  其身后的两名年幼婢女,倒是没有什么好注意的,关键是拱卫在少女身旁的两名汉子。

  两人样貌平平,穿的是贴身的麻衣葛服,应该地位并不高,让王谧真正警觉的,是两人的眼神和身体姿态。

  他们的眼神,在盯住王谧的同时,不时往四周扫过,显然是在时刻戒备。

  其皆是微微躬身,前后脚岔开,双臂上下交错虚抬,这种姿态王谧很是熟悉,正是老白教的军中进步式,可以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王谧第一眼就判断出,这两人很有可能是从过军,杀过人,不然断不会散发出这种摄人的气势。

  能找到这样的人作为贴身护卫,显然少女是哪个大户人家出来游玩的女郎了。

  不过如今两人只是戒备,却没有散发出杀意,所以王谧并没有感到多少压力,便起身行礼,指了指墙壁,说道:“除了那面墙上的字画,余者只要价钱合适,皆可以谈。”

  前日在顾骏关照下,行商司很快给王谧批下了行商文书,还是吏曹亲自送上门的,显然多少也猜到了些王谧背景,不然断不会如此客气。

  少女哦了一声,背着手在屋内踱起步来,她走到那面挂着王谧所说非卖品的墙前面,打量着几幅字画,突然咦了声,抬手指了指,“这是虎头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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