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枪尖刺来,杨安勉强闪身躲避,却被一枪刺中前胸,气血翻涌。
邓遐又是当头一刀,不偏不斜,正中杨安背心,巨大冲击力下,杨安终于忍受不住,张口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他手下十几名副将见状,也顾不得带领骑兵了,赶紧纵马过来救援,在付出了数条人命之后,终于拼死将杨安救走。
此时杨安双目紧闭,人事不省,副将们见了,只得先行带着他后撤救治。
但这样一来,杨安带的一万人便失去了指挥,桓石虔和邓遐哪能放过这个机会,当即趁势掩杀,秦军大乱。
那边王猛听到杨安败走,军阵溃散的消息后,脸色骤然一沉。
本来在他的预料中,晋军针对的是自己,杨安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但偏偏成了最先出局的。
这一样来,形势对比就发生了变化,自己独木难支,到时候对方保卫过来,别说杀死王谧,就是全身而退都难。
王猛立刻做出了一个决定,收缩阵型,边打边退,随时准备撤出战场,退往苻坚大军所在。
他不觉得做这些有什么丢人的,战场上活下来,才能谈其他,如今自己这路再崩溃,便会影响到夺取邺城的大局!
他这一动,王谧那边便即有所察觉,当即命人吹响战鼓,让全军再度突击。
杨安虽然败了,但王猛实力尚在,符秦那边援军随时到来,不趁他病要他命,还等着对方卷土重来不成?
王猛军阵,渐渐被逼近护城河,如今快要靠近,冰冷的河水,谁掉下去都会丢半条命。
在晋军的压迫下,不断有秦军落水,这反而激发了秦军凶性,两边伤亡的程度,竟然还在维持着均势。
而杨壁那边,则是越打越远,渐渐和王猛军阵分离开来,樊能趁机喝道:“杨壁,王猛完了!”
“而且他利用你和杨氏,有什么必要为他卖命?”
“使君说了,若你投降,肯定比苻秦好得多!”
杨壁长枪一摆,冷笑道:“你这种话,连小孩子都骗不到!”
“是不是害怕了,不敢和我见个真章?”
樊能讥讽道:“杨壁,王猛死了,你就是逃回去,也难逃其罪!”
“现在是你最好的机会,若是错过,肯定会后悔!”
杨壁一咬牙,铁枪刺向樊能,“闭嘴!”
杨安受伤昏迷,援军败退的消息,很快便传回到了苻坚这边。
他听说王猛被敌人围住,当即坐不住了,大声命周围将领,“停止打城,先去救尚书!”
第537章 锁定目标
苻秦众将此时刚打破控制城门,正准备带军入城,闻言都是一呆。
怎么停止?
再重新退出城来?
邓羌出声道:“从城里赶往南门,也是一样的。”
苻坚怒道:“那就来不及了!”
张蚝出声道:“尚书领军之能,未必有事......”
苻坚更加愤怒,“没有尚书,朕怎么一统天下?”
看到众将眼中的情绪难明,苻坚醒悟过来,但还是喝道:“谁愿意去救?”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一个声音响起,“末将愿往。”
苻坚循声望去,却是慕容垂。
面对对方诚挚的目光,苻坚犹豫了片刻,出声道:
“爱卿高风亮节,但攻入城中,还需熟悉的人引路。”
他转头对张蚝道:“你去。”
无论慕容垂做不做姿态,在这个关键节点,苻坚都不敢赌。
让慕容垂领兵,万一和燕国残兵合流,生出意外怎么办?
慕容垂恭谨道:“陛下所言甚是。”
他巴不得王猛死,同时猜到苻坚尚不放心自己,一切都是演戏而已。
如今他姿态做出来,这就够了,剩下的王猛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和自己无关。
张蚝领命出去,带军而去,苻坚面色古井不波,但心里肠子都悔青了。
他和王猛,确实还在因为先前的一些事情斗气,方才导致了今日局面。
苻坚抢夺王猛攻打邺城的主导权,不可避免让两人关系出现了裂痕。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演变成这样,固然有慕容垂等事情的影响,但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先前两人的君臣关系,好得实在太不正常了。
先前有多好,出现问题的时候,就越难转向,王猛是个聪明人,被夺取攻打邺城的权力后,并没有公开反对苻坚,而是默默扫清外围,表明态度。
此后苻坚慢慢醒悟过来,明白自己的做法,确实有些过了,但他碍于面子,不好直接向王猛低头,更何况是攻打邺城的关键时期。
苻坚想着大战之后,再和王猛开诚布公,好好修补两人之间的嫌隙,实际上,只要君主愿意低头,这些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
然而苻坚没有料到,在城破的关键时期,王猛遭到了晋军的针对,对方在南门的攻击态势,显然远远超出了正常水准!
但关键时刻,苻坚只能以大局为重,他期望的,就是张蚝能及时赶到,为王猛解围。
想到这一切背后,很可能有王谧参与谋划,苻坚眼中杀气大盛,要是王猛出事,自己将会让王谧乃至晋国,付出想象不到的惨重代价!
南门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在黑暗之中,兵士们几乎是在凭借着本能厮杀,但胜利的天平,开始不知不觉开始往晋军倾斜。
之所以如此,在于王猛被晋军追杀,被迫不停改变位置,导致他命令下传的速度大打折扣。
王猛知道这是王谧有意为之,但偏偏他失去了先机,一时间只能被动应对。
另外一方面,晋军的夜战准备,相对更加充分。
他们的做法,是在阵型变动前行的时候,使用了车阵中的战车作为辅助定位。
在混乱的战场上,兵士之所以难以维持阵型,便是因为所有的人都在动,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又如何知道敌人友军的位置?
但加入体积庞大,目标明显的战车,那一切便不一样了。
车子往前动,兵士们跟着向前动,且车子笨重,不容易被敌军冲击失位,变成了战场上最有效的坐标。
这种情况下,晋军依托战车结阵,维持阵型要比秦军容易得多,更别说还能利用其遮挡箭矢,冲击敌军阵型了。
此消彼长之下,秦军原本的优势被一点点消磨,而晋军则派出数十人一组的精锐突击小队,轮番冲击切入秦军阵型,寻找王猛的踪迹。
老白带着一伙精兵,摸到了一座可疑的营帐,在斩杀了十几人之后,没有发现王猛,却在营帐角落里面,发现了一个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身影。
那人双目紧闭,腹部插了一把刀,刀深入没柄,身体不停抽搐,淌出的血流得满地都是,显然是没救了。
老白凑过去一看,面色大变,赶紧跪地,将其头微微抬起,呼喝道:“钱二!”
“钱二,怎么回事?”
躺在地上的人,正是钱二,他本来没有反应的脸上,听到声音,眼睛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
在模糊的视野中,他辨认出老白的模样,微微张口,声音嘶哑,“坑了王猛,被他侍卫抓了,我想夺刀逃走,但技不如人,反被捅了。”
“长安一别,没想再次见面,却狼狈如此。”
老白出声道:“你撑住,我带你回去救治!”
钱二摇头,“肠子都断了,没救了。”
“回去见到郎君,就说他说的救命之恩,我还了。”
“富人欠了人情,还能拿钱还,咱这种穷人,只能拿命还。”
“亏本啊。”
老白嗐了一声,伸手要去抱钱二,“你别说话,撑着点!”
钱二伸手,挡住老白,眼中的光彩渐渐涣散,“我对得起郎君,就是对不起长安的家人。”
“只怕他们受我的牵连......”
老白叫道:“你放心,郎君早有安排,一定会将你家人救出来的!”
钱二本来无神的眼睛,突然有了些许光彩,“真的?”
老白急道:“郎君什么时候骗过人?”
钱二咧开嘴,“这倒是。”
他头一歪,就此断气。
老白看着钱二眼睛睁得大大的,痛惜地叫了声,却再也等不到回应了。
背后传来朱亮的声音,“他已经死了。”
“去找王猛,为他报仇吧。”
老白回头,“你不是去杀杨壁了?”
朱亮出声道:“让他跑了。”
老白摇头,“你们四个都拦不住?”
朱亮无奈道:“他拼着一条胳膊,和樊能搏命,将其刺成重伤,逃了出去。”
“孙五同样受伤不轻,那家伙确实厉害。”
“不过现在秦军完全乱了,剩下的,就是寻找王猛下落了。”
“没想到我们几个,最先死的,却是最早退出的钱二。”
老白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钱二尸身,“他从来没有退出过。”
“走吧,去找王猛,为钱二报仇。”
战场之上,到处都是血和火,交战最为激烈的城门处,重重叠叠堆满了尸体。
最先入城的赵通,则是压力最大的人,他后面有秦军士兵,前面还有燕国援军,只能被压缩在两道城门之间,苦苦支撑。
赵通肩膀上早被砍了一刀,几乎抬不起来,但潮水般涌来的人群,让他和手下的近千兵士,宛如狂风暴雨海浪上的孤舟,随时都有覆没的危险。
在拥挤的城门洞里,三方的士兵挤来挤去,狂乱地向着穿着不同衣服的他人攻击,就像养蛊的盆子,所有人都在竭力吞噬他人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城内开始传来骚乱,随即有喊声由远及近传来。
“所有城门都破了!”
“晋军从东门入城!”
“秦军从西门入城!”
“燕王逃走,尔等速速投降!”
声音杂乱混了起来,此起彼伏,燕军兵士听了,顿时慌乱起来。
不久城内各处,开始窜起火头,整个邺城,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