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针对的,应该是大司马一系的人,我算是被牵连的。”
谢道韫出声道:“但这里有一点讲不通。”
“针对大司马,完全可以从他身边下手,为什么要针对南康公主?”
“这不是适得其反?”
王谧思考片刻,出声道:“我有个猜想。”
“袁真遇刺,大司马岂会没有防备,估计是那些人找不到机会,只能想别的手段。”
“他们看到大司马获胜在即,不日便会返回建康,便起了心思,从南康公主处下手。”
“若大司马返家,必定和南康公主接触,染病的可能性便大增。”
谢道韫听了,冷声道:“心思如此恶毒!”
“将无辜之人牵连进去......”
王谧出声道:“在那些人眼里,挡了自己路的,都是敌人,包括我,甚至还有你。”
“所以你回去后,一定要小心安全,没事尽量别出门,甚至是......入宫。”
谢道韫不解道:“入宫?”
“陛下没有理由针对我吧?”
“何况他......”
王谧出声道:“但他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我记得皇后之位,已经空了两年多了吧?”
“这时间有些长了,按照那些人的阴险程度,未必不会拿这做文章。”
谢道韫若有所思,“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
王谧出声道:“我相信做皇后的诱惑,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我担心的是,谢氏未必没有这种心思。”
谢道韫轻声道:“你是说叔父?”
“他这两年,不是一直站在你这边吗?”
王谧出声道:“未必是侍中,谢氏族人多了,他不能压住所有人声音。”
“不管怎么说,你回去后,以保护自己为先。”
谢道韫点头道:“我明白了。”
“南康公主那边.......”
王谧出声道:“我先给桓秀写封信,让她转告南康公主,毕竟这只是个猜测,具体情况如何,让桓氏自己处理吧。”
两人计议已定,谢道韫当即收拾好行装,坐着车马,返回建康去了。
送走谢道韫,王谧忧心忡忡,本以为今岁大胜,自己终于能扬眉吐气回到建康,没想到却碰到这种事情。
他突然想起,后世桓温北伐失败,将怒火发泄到袁真身上,先是弹劾逼袁真造反,又在剿灭袁真后带兵进入建康,大搞清洗之事。
从桓温这一连串的举动来看,其做法并不算明智,以至于惹出不少非议,后世评价,多将其和董卓带兵入京相比。
王谧读到这里的时候,也不理解为什么桓温反应这么大,铲除政敌有很多方法,何必采取如此撕破脸的方式。
当初王谧猜测桓温是为了夺权上位,利欲熏心,所以操之过急了,但这两年,王谧跟着桓温一路走来,发现桓温有野心不假,但做事还算是有分寸的。
从后世来看,他做的那些事情,还没有冤枉人。
就像袁真背叛,后面关系错综复杂,不然袁真父子也不会先后被灭口。
王谧起身,望向建康方向,心道那边自己鞭长莫及,只能指望谢道韫了。
如果真的有人针对自己家人,那他不惮于帮助桓温,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付出代价。
王谧走出屋子,去后院看望樊能。
樊能在断断续续昏迷几天后,终于开始恢复神智。
在不计成本投入药材和悉心照料下,他的伤势开始好转,堪称从鬼门关上转了两圈,让王谧不得不感叹其命之硬。
樊氏正在屋里照顾樊能,看王谧进来,便要扶樊能起身,王谧见状阻止道:“让他好好躺着吧。”
樊能躺在床上,艰难抬手道:“多谢君侯,让我能有报仇的一日。”
王谧出声道:“可你的仇人还没有死。”
“尤其是始作俑者苻坚,还是做着皇帝啊。”
樊能望着屋顶,叹道:“若不是君侯给机会,以我兄妹两人本事,能做到这一步,是先前想都不敢想的。”
“我若哪一天不能为君侯效力,舍妹一定会继续追随。”
王谧安慰道:“你想太多了,这伤势你都能撑过来,迟早有一天会完全好起来的。”
“你这次立功甚多,我已向朝廷表功,等升了官,到时候能有不少家族想和你联姻了。”
“安心养病,我等着吃你喜酒。”
两边说了几句话,王谧便起身离去,樊氏送了王谧,回到屋里,就听樊能道:“君侯似乎对小妹无意呢。”
樊氏羞恼道:“阿兄说什么不正经话,我和他,自始至终都是君臣关系。”
“那个赵清,在他身边不也一样?”
樊能听了,摇了摇头,“你自己心思,自己明白。”
“算了,不说了。”
他压低声音,“你说君侯,私自扣着王猛做什么?”
“他要是将人交给朝廷,只怕能换取更多功劳吧?”
樊氏摇摇头,“郎君心思难测,他这么做,必然有其道理。”
此时王谧在甘棠陪同下,到了府中某处地下密室中。
甘棠打开了两道铁门,才和王谧进到房间之内,就看床上躺着一人,身上都是绷带,脚上还套着镣铐。
赫然是在邺城之战中,传闻中死于战阵的王猛。
他看上去极为虚弱,不断发出轻微的呻吟声,身体在床上抖动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王猛在两边兵士的绞杀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跑掉,反而被逼到了绝境。
最后王猛更是被身边护卫的战马压倒在下面,身上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不过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他逃过了最后的惨烈厮杀。
杀昏头的双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几匹死马下面,压的是双方寻找之人。
王猛被数百斤的马压着,难以发声,又不知道附近是友是敌,只能强忍撑着,等战事结束方好脱身。
但王猛身上压着的战马,仿佛成了千钧重担,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本来就是受了几处伤,如今被战马压得身上骨头更断了不知几处,疲累之下,终于昏了过去。
最后的胜利,终于被王谧所得,有了打扫战场的权力,最后在赵通老白等人的搜索下,找到被压着的王猛,确定身份,趁黑将其送走。
等王猛再次醒来,已经沦为了王谧的阶下囚,之后便被王谧派心腹秘密送往莒城,关押起来。
王谧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王猛交出去的意思,他付出了这么多人命,这么大的代价,可没有义务为别人做嫁衣。
以王猛的本事和名声,即使不回苻秦,在晋朝也能受到重用,但这一切,又和王谧有什么关系?
所以王谧早打定主意,即使王猛不能为自己所用,就这么关一辈子,也不会交给其他人。
而且现在看来,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因为王猛对于苻秦,对于苻坚的忠心,极为坚定。
其以诸葛自比,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苻坚,必然有相当大的执念,哪那么容易改换门庭。
但不管如何,现在无论是时间还是主动权,都在王谧手里,慢慢磨着就是了。
王猛听到响动,侧身一看,便即挣扎着起身坐起。
王谧看王猛艰难坐正,直视自己,也不说话,便静静等着对方。
王猛沉声道:“没想到,长安一别,你我竟然是如此再相见。”
“我承认,当初小看了你,方有今日遭遇。”
王谧沉声道:“我倒是一直没有小看尚书,但即使如此,还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为了抓捕你一人,我不知多少部下,都葬送在那场大战里面。”
王猛面色不变,“要是没有这种觉悟,也上不了战场。”
“不要绕圈子了,有话直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谧听了,出声道:“若我想让你帮我覆灭苻秦呢?”
王猛冷笑道:“我凭什么帮你?”
“我是不可能背叛陛下的,你不要妄想了。”
王谧出声道:“即使将来有一天,苻坚落败身亡?”
“还是你觉得,他没有了你,还能成就一番霸业?”
“他现在能依靠谁,邓羌,杨安,还是慕容垂?”
第548章 关一辈子
听到慕容垂的名字,王猛眼睛里面,下意识流露出了一丝担心。
随即他平复神色,若无其事道:“慕容垂一个人,就打得晋国差点大败。”
“如今他投靠大秦,天王手下人才济济,有慕容垂相助,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王谧微笑赞同,“确实,鲜卑羌人都忠心耿耿,更不会不服氐人,慕容垂姚苌,更是忠臣中的忠臣。”
王猛差点噎住,先前他最为提防的外胡,便以这两人为甚,王谧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随即他面色微变,对方怎么对苻秦内部私密之事,知道得这么清楚?
要知道,王猛忌惮两人,只是私下向苻坚提过,朝中绝大部人是不知道的,如今对方轻描淡写说出,是不是代表其在朝廷安插了眼线?
王猛冷笑道:“你派侍妾开设棋馆,从公主处打探了不少消息吧?”
王谧笑了起来,“尚书.......算了,叫不惯这个称号,只怕苻坚连谥号都给你想好了。”
“不如就叫你先生吧,你年纪才能,都当得起我如此称呼。”
他微微挺直身子,“我还不至于让青柳她们做这些无关紧要,却危险尤甚的事情。”
“事实上,我让她做的事,极为关键。”
“先生可以猜猜,我让她们做了什么?”
王猛警惕起来,“多说无益,不要想从我口中套话。”
王谧说道:“先生难道不怕秦国大败,连被套话的资格都失去了?”
王猛冷笑道:“真要如此,你也不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