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清河公主好奇道：“她和君侯，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谧出声道：“真的假的，其实有什么分别，她的处境，想要离开，又能去哪里？”
“邺城都没了，难道还要让她回龙城吗？”
“外面这么乱，我就是放她走，她能活着走出几十里？”
他话锋一转，对清河公主道：“你呢？”
清河公主慌乱道：“我？”
“妾只是个民女，无家可归......”
王谧笑笑，“你不是一般宫女吧？”
清河公主赶紧掩饰道：“妾说过了，出身鲜卑士族，在宫中跟着学习，耳濡目染，知晓文字......”
王谧笑了起来，“你很聪明，若是能够通晓世情，将来必然有一番作为。”
“但你的错漏在于，长久居于宫中，对某些事情觉得理所当然，但在外面的人眼中，却处处都是马脚。”
清河公主听了，哪不明白是某些地方出了问题，她慌乱道：“君侯猜到我是谁了？”
王谧微笑，“其实我也不能肯定，但六七分还是有的。”
清河公主一阵心慌。但她很快镇定下来，出声道：“妾不明白，还请郡侯指教。”
王谧见了，倒是有几分佩服对方的胆气，便笑着道：“不急，反正这样了，咱们打个赌如何？”
他拿出一张纸，从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叠起放入怀中。
“这上面写了你暴露的一个破绽。”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你可以随便猜，然后随便写个十条八条，甚至几十条都可以。”
“只要有一条能对上，我就派人将你送回龙城。”
清河公主怔住。
王谧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道：“我困了，先睡会，你自便。”
他自顾自走到一边榻上，拉过麻被，就这么和衣躺了下去。
在清河公主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不一会，王谧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清河公主哪见过有人行事如此出人意表，呆在当场，对方是什么意思？
但对方许诺她若赢了，便能安全回到龙城，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为什么会这么痛快？
是在戏耍自己，亦或有其他目的？
她望着王谧背影，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清河公主坐在桌前，眼前纸上写着凌乱的字体，足足一个时辰，她的心都没有静下来。
就像王谧说的，她限于认知，想不到就是想不到，清河公主很快便意识到了这点，明白王谧有恃无恐的信心何在。
但就这么轻易放弃，不是她的性格，这等于是将命运交给别人，她不想输。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榻上，王谧睡得正香。
如果这时候能够看到他怀里，写着字的纸......
清河公主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神色复杂起来。
王谧书房外面，慕容蓉正蹑手蹑脚趴在窗户边上，想要往里看去。
书房分内外两层，王谧和清河公主在里屋，慕容蓉窥探的是外屋，她伸出手，想要将窗户拉出缝隙。
下一刻，窗户打开了，露出甘棠面无表情的脸来，“夫人是不是落下东西了？”
慕容蓉呼吸骤停，她后退两步，捂住口才没叫出来。
她恼怒道：“你差点把我吓死！”
“倒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甘棠理直气壮道：“我是君侯护卫，自然要贴身保护。”
“至于夫人，天气寒凉，还是早些回去，免得感了风寒。”
说完他砰一声拉上窗户，只留下慕容蓉在风中凌乱。
里面清河公主已经眼皮子在打架了，她竭力忍住睡意，轻轻挪动着脚步，凑近王谧的床榻。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向王谧怀里探去。
随后她的手指停住，这样做，是不是在欺骗？
但这次赌的，可是自己的自由，要是没有其他选择.....
她心内天人交战起来。
过了好久，她缩回手，打了个哈欠。
这一下，她感觉越发困倦，心道只要在歇息一会，再做决定就好。
她迷迷糊糊，把头埋在王谧身边的榻上，缩了缩身子，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觉得有些冷，便拉了拉身上的被子，感觉暖和了许多，然后继续沉入梦乡。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亮了。
第553章 就此一别
清河公主猛然清醒过来，心内惊恐万分，她赶紧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她下意识摸索着身上，发现衣服完好，这才松了口气。
旁边王谧的声音响起，“怎么样，有答案了吗？”
清河公主抬头，发现王谧正坐在桌旁，似笑非笑看了过来，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她整理了下头发，这才下了榻，装作混若无事道：“妾失礼了。”
她心道自己真是愚蠢无比，明明是绝佳的机会，怎么会睡着的！
王谧点了点眼前折叠好的纸，“怎么样，想好了吗？”
清河公主想起昨晚的赌约，心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在纸上胡乱写了几个词，放到王谧身边。
王谧接过一看，都是从言行举止方面猜的，便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纸推了过去。
清河公主见状，知道自己猜错了，当即展开纸，见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里衣。
她下意识拉了拉衣襟，夹紧双腿，出声道：“这是什么意思？”
王谧出声道：“当初你被救回来的时候，还在昏迷中。”
“当时你穿了套宫女衣服，不好判断身份，但我当时拉你衣袍时，发现你的里衣，是江东纺的云锦。”
清河公主涨红了脸，里衣就是肚兜，她没想到，怎么会在这处露了破绽。
她伸手按住胸前衣襟，不解道：“宫女中也有得宠的，为何不能用云锦做里衣？”
王谧施施然道：“因为这批云锦的纹路很特别，是我的商行改进，卖到北地的。”
“因为时间尚短，所以货物产量很少，即使燕国身份尊贵之人，都未必能拿到。”
“当然，你说的情况并非不可能，但概率很低就是了。”
清河公主无言以对，良久，她才低声道：“郎君看上去温文尔雅，但行事却出人意表，毫无风度。”
王谧笑笑，出声道：“你为什么不趁我睡着时，从我怀里拿出答案来看？”
“难道在你眼里，行事公平，比重获自由更重要？”
清河公主面露迷惘之色，“我不知道。”
她随即抬起头来，“君侯是不是猜到我是谁了？”
王谧出声道：“猜出来一些。”
“你若是不愿意，可以不说。”
“而且你说了后，以你的身份，我倒更难办了。”
“我要是把你交给朝廷，就要讲明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你连我被窝都钻过了，我怎么说？”
清河公主脸上发烫，不由捂住脸，王谧见状，出声道：“你先出去吧。”
“对了，你可以去见慕容蓉了。”
“趁着这段时间，你可以想想，今后想要做什么。”
清河公主从屋子里面出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风，便抬头望向远处北方的天空。
她心道对方说得没错，是该好好想想，自己的处境了。
就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能走出这道门，又能去哪里呢？
荆州到关中一带，数百里的伏牛山通道中，连着数日，爆发了持续不断的交战。
交战规模并不大，两边都是百十人左右，隶属于秦晋两国的斥候部队。
而其目的，就是为了从长安逃出的青柳一行人。
之所以拖了这么多天，是因为当初青柳等人出城后，知道按照正常逃跑路线，是无法摆脱符秦精锐骑兵的。
于是青柳等人在逃了百十里处，果断换了方向，选择了一条更加熟悉的路线，便是王谧出使苻秦时候，使团来时走的山中路线。
天寒地冻，山中行路极为凶险，但总比被敌人追上强，且绝大部分猛兽都冬眠了，相对更好走些。
他们一行人在山中跋涉了七八天，才找到通往外面的出口，走了出来。
彼时青柳君舞状况都很不好，身上的箭伤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要不是天气冷，说不定早就化脓腐烂了。
而林平等人，在追击中折损近半，加上还带着钱二妻女，众人皆是精疲力尽。
然而更不好的是，他们出山后的次日，便被苻秦骑兵斥候发现了。
长安派出追击的将领，早就查过先前使团前来的经历，所以他查到众人进山后，并没有放弃，而是提前派人到各处出山通道外堵截。
一行人的逃难队伍被敌人发现，只得再次入山，但他们知道，只要对方调人过来搜山，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然而幸运的是，荆州方面，桓冲派来营救的援军终于赶到了。
因为需要搜索接应，这批援军分成了数支队伍，碰到青柳的那支，很快便和苻秦追兵遭遇了。
数天之内，两边发生了激烈的交战，皆死伤不小，符秦追兵极为执着，一边派人报信，一边紧追不舍，一直跟到了伏牛山通道。
两边追追打打，直到快到晋国地界，第二批晋军援军赶到，终于是合力将苻秦追兵打退，将青柳一行人接应出来。
让青柳君舞没想到的是，这次带头的人竟是老白。
君舞不解，出声问道：“你不是跟着郎君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