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主心道这样也挺好，起码自己能看到郎君呢。
春去夏来，北地的战火范围逐渐扩大，很快便绵延到了幽州冀州全境。
苻洛受命追击逃入拓跋什翼犍部，但对方极为熟悉北地地形，一直不和苻秦大军交战，只是来回逃窜，导致苻洛疲于奔命，徒然耗费了大量辎重粮食。
这几个月下来，明显后勤要撑不住了，所以苻洛思量之下，给长安发了封信，要求不再顾及拓跋什翼犍的助力，而是对其部民进行犁庭扫穴。
这种釜底抽薪之计，显然是极有针对性的，但不久之后，长安发来了苻坚的诏令，拒绝了这一提议。
看到诏令后，苻洛心中极为恼火，他知道苻坚这是要向天下证明自己的仁义，但这样一来，这仗打得束手束脚，等后勤跟不上，难道自己只能退兵？
苻洛心中马上否定了这个念头，这此生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他必须要抓住！
他当即召集邓羌、张蚝、杨安三位手下大将，让他们兵分三路，进入幽州围攻拓跋什翼犍。
而苻洛本人，则是调走三人后，借着扫清盛京周围反抗部族的名义，亲自带兵扫平大片地区，抢劫了大量的牛羊，收俘虏了大批鲜卑牧民。
至于妇女儿童的下场，便不得而知了，不过在乱世战火之中，这本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在幽州的拓跋什翼犍正在和苟苌纠缠，听到这个消息，只能分出兵马，越过燕山去疏散部族老幼。
而这支军队好巧不巧，遭遇了包抄过来的邓羌张蚝等人，被对方轮流围剿，近乎全灭。
其中有探子斥候逃回来报急，拓跋什翼犍得知后，知道要是再留在幽州，只怕会被苻秦消灭殆尽。
他只能无奈地放弃了攻打蓟城的计划，带兵北上逃走，离开了幽州。
而被打得半死的苟苌，就此缓过气来，开始分兵派往右北平郡，抵御晋军的进攻。
消息传到临淄，王谧感到极为惋惜，因为只要拓跋什翼犍再撑一个月，谢玄说不定就能打到蓟城了。
但如今他只能独自面对苻秦大军，且对方很可能有邓羌等人的援军，正面对决，王谧是处于绝对劣势的。
第745章 进退维谷
王谧猜测，这个时候在外界看来，正是自己势力最脆弱的时期，包括高句丽在内的敌对势力，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因为本来正常的话，拓跋什翼犍至少能撑到秋季，然后冬季两边罢兵，便会留给王谧更多的时间布局。
然而出现的意外是，苻洛在草原上大肆抢掠平民，这应该是违背苻坚初衷的，但偏偏做法很有效。
这一下，便解放出了邓羌几路军，使其能够赶赴幽州解苟苌之围，让王谧先取蓟城，后图高丽的计划出现了变数。
这样一来，局面便要开始加速了。
高句丽在王谧营造的虚假情报下，早就有了图谋龙城的想法，如今王谧在幽州局面不利，正是其出兵的大好时机。
王谧对这种变数并没能完全预估到，自嘲有些作茧自缚，但他深知天下局势，谁都不能完全掌控预测，好在他有做过预案，如今便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现在的最大变数，就是幽州的苻秦大军，在赶走拓跋什翼犍之后，会不会趁势合兵，攻打王谧的领地。
王谧在衡量了三方的实力对比后，决定赌一次，即苻秦不会贸然进攻自己，最多只会以苟苌带军，试探性和谢玄对峙。
当然，他这不是瞎猜，而是以大量情报分析为前提的。
王谧的依据，便是邓羌等人劳师远征，后勤早已严重不足，虽然苟苌肯定会在幽州征粮，但绝对供给不了那么多人所用。
而苻洛在抢掠了那么多代国的牛羊后，虽然解决了属于自己私军的吃饭问题，但却不会那么大方和其他人分享。
一是他做的事情并不光彩，二是他现在急速扩军，显然是另有所图，应该不会希望邓羌等人的军队太过强大。
王谧将眼光投向地图上的并州方向，若有所思。
换做自己是苻洛的话，现在坐镇盛京，招揽河套平原上的大批匈奴部族，难道会甘心等下去？
他后世造反的谋划，会不会提前？
在思虑了整整一天之后，王谧心中有了主意，果断派人给谢玄下令，让其主动进攻苟苌，做出谋夺蓟城的假象。
这种做法，很难控制分寸，若是做得不好，会导致局面失控，不过王谧对谢玄很有信心，他相信对方能力不比苟苌差，绝对能骗过对方。
果然，随着谢玄展开攻势，苟苌发现难以抵挡，紧急向准备返回河套平原的邓羌张蚝等人求助。
邓羌等人理所当然带领大军回援，但当他们气势汹汹赶到交战的右北平郡地区时，却发现晋军已经退回了渔阳。
这一来一去，就是小半个月，苻秦军本来就不富足的后勤，再度捉襟见肘，苟苌无奈之下，只能尽力征粮，然后请邓羌三人去蓟城议事。
四人在蓟城官邸碰面后，交流了军情，脸色都相当难看。
因为他们看得出来，晋军那边的意图并不是决战，而是想要将他们拖死在幽州。
张蚝心情最为急躁，猛地一拍大腿，怒道：“晋军实在是太阴险了！”
“这肯定是那青州刺史王谧干的！”
“这些年来，这人做的事情一桩比一桩恶心，实在是我大秦之患！”
“要我说，干脆直接打入渔阳，再趁势攻占渤海，打到青州，拿了他的人头！”
杨安皱眉道：“千里战线，怎么可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要知道，陛下是让我等打代国的，先前拓跋什翼犍在时，还有借口，如今再往东打，是不是有违陛下本意了？”
张蚝摇头道：“我看你太过死板了。”
“拓跋什翼犍能跑到幽州，说不定就是和那王谧有所勾结。”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要是留下这个祸患，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杨安出声道：“即使你说得有理，那打仗的粮食哪里来？”
“总不能让兵士饿着肚子吧？”
“我们大军在幽州这两个月，都快把幽州粮仓吃空了，再奔袭远征，去哪里找粮食？”
张蚝皱眉，“难道就不能抢？”
杨安摇头，“陛下不会允许的。”
张蚝面露不满之色，嘟囔道：“你和别人讲仁义，别人会和你讲吗？”
苟苌见状，打圆场道：“是我用兵不力，给各位将军添麻烦了。”
“大不了我再想办法征粮......”
此时邓羌发话道：“不能再征了，否则就要激发民变了。”
“若领地内的民众不满闹事，幽州便会不稳，才是大麻烦。”
“到时候没粮打仗不说，反而会给那王谧可乘之机。”
张蚝愤愤道：“我倒是奇怪了，那王谧怎么会一直在打仗，都不缺粮的！”
众人沉默起来，这些年来，最让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就是，王谧在面对苻秦的时候，不管战况如何，一直保持着后勤补给充足，从来没有因为缺粮而退兵过。
而相比之下，苻秦大军虽然明面实力要强大得多，却屡屡陷入缺粮的困境，导致一直无法完全发挥实力。
他们不知道，王谧自从出仕的第一天，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如何让一支军队不为后勤问题困扰，他一直在寻找答案。
最后他的办法，就是开源节流，最大化提高资源利用效率。
所谓开源，便是尽可能以种种手段充实粮食储备。
这需要发展领地生产，以多重渠道保障粮食购入，增加储备数量，以应对种种情况。
而支持王谧这么做的，就是庞大的商业链条，这些年来，无论商业发展如何，始终有部分稳定的利润，被用到了粮食储备中。
而所谓节流，就是控制兵士数目，优化粮食运输使用。
王谧从来不盲目扩兵，一直走的是精兵路线，这可以节省大量粮食。
而且王谧为了保证粮食运输储存，借鉴了后世物流仓库的做法，在各地建立粮仓，利用航道随时倒运粮食到前线，达到优化资源的目的。
在他的这种策略导向下，王谧的领地内形成了一张运输网络，军队进退，都在这张网络的节点之内，自然不会出现缺粮之虞。
唯一的缺点，就是军队不适合长途奔袭，但在王谧如今稳步扩张的当下，这个缺点的影响被降到最小。
王谧和对手打的，一直是消耗战，虽然他以一州之力，面对庞大的苻秦，仿佛少年面对壮汉，实力毫不占优，但却能发挥出自己最大的优势。
他挥出的拳头，力量看似并不大，但却精准有效，甚至拳头里面还藏着尖刺，每次击中，都能给对方精准放血。
而苻秦这个壮汉，虽然每次出拳，威力都很大，但却打不中，徒然白费力气，而且越打越累，最后活生生把自己累垮了。
邓羌四人都是苻秦名将，都看出了其中门道，知道王谧这做法极为阴损，每一步都是在设下陷阱，等着己方踏进来。
所以张蚝才按捺不住，想要直接掀桌子，这虽然可以解决问题，但后患风险极大。
邓羌出声道：“其实打了也就打了，真能杀死王谧，陛下定然极为高兴。”
“关键是对方极为狡猾，且其善于利用船队，就是我们打过去，他也能随时逃跑。”
“再说了，我们即使全力打下青州，兵力也耗损得七七八八了，对方逃回建康，卷土重来，我们如何应付？”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王谧自保的本事，先前想杀他的人不少，谁做到了？”
众人一时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苟苌的声音响起。
“其实先前时候，我奉陛下之命，和慕容厉乃至高句丽，都暗中做了约定。”
“若是王谧敢亲自带兵来犯，三方便一起联手，将其绞杀。”
“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拓跋什翼犍跑到了幽州，王谧趁机攻灭了慕容厉，让我功亏一篑。”
“如今慕容厉丢了渔阳逃走，投奔了高句丽，先前的计划，便完全失败了。”
张蚝扬了扬眉毛：“你说慕容厉在高句丽？”
“那未必不可以利用，发书高句丽，约定和其两面夹攻王谧如何？”
“慕容厉和高句丽对辽东乃至龙城都很感兴趣，若是让给他们，其肯定会愿意出手吧？”
杨安首先表示赞同，苟苌也有所意动，三人同时看向邓羌。
邓羌沉思片刻，出声道：“这主意倒是不错，但我担心的是，我们在幽州呆久了，河套平原会不会发生变故，毕竟拓跋什翼犍跑了回去。”
张蚝不解道：“那边不有大都督在？”
“凭他的本事，打一个残兵败将的拓跋什翼犍，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吧？”
邓羌沉声道：“我担心的，就是大都督。”
“他攻灭草原数十部族，掳掠数万百姓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
张蚝满不在乎道：“大军缺粮，大都督这么做，不是很正常？”
杨安沉声道：“不，陛下绝对会很不高兴。”
“按道理说，大都督还没有被逼到这份上，却采取这种极端举动，就不担心陛下事后降罪吗？”
张蚝摇头，“不会吧？”
“这都是为了伐灭代国，有什么问题？”
邓羌沉声道：“你难道忘了，灭燕时候，壶关之战我做的事情，以及后面付出的代价？”
三人听了，顿时都沉默了。
第746章 等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