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氏骑着马,跟着探子一路出了城,沿途走了二十多里,才在北面山坳里面,找到了林子里面一处不起眼的小屋。
这本是本地猎户住的地方,但显然被别人占据了,樊氏走到屋子面前,就看到毛氏走了出来。
见状樊氏脸色沉了下来,出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没有走,还敢藏在这里。”
“我说过放你一次,再次见面就是敌人。”
她缓缓抽出枪来,“既然如此,你便受死吧。”
毛氏一招手,周围出现了七八个手下,隐隐将樊氏围住,“你单打独斗,就不是我的对手,如今一个人更没有办法了。”
“而且我请你过来,本是好意,何故对我以兵器相对?”
樊氏冷笑道:“废话少说,我用身家性命保了你一次,你是这样对我的?”
毛氏出声道:“我很感激你,所以才不想放着你不管。”
“我听说你被剥夺了军职,跟着这样的主公,值得吗?”
樊氏冷哼道:“不都是因你而起?”
“拿起枪,今天你我,只有一个能走出这里。”
毛氏摇头,“你没有任何胜过我的希望,更别说我还有这些手下了。”
“我是真的想帮你,你毕竟是氐人,为何要给晋国卖命?”
“跟我回去不好吗?”
樊氏冷笑道:“幼稚,我回去面对杀父仇人?”
“你能帮我把苻坚杀了?”
第832章 没有下次
面对樊氏的质问,毛氏摇头道:“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但我听说,杨璧和公主之间的婚事,怕是出了变故。”
“他现在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你要是.....”
“闭嘴!”樊氏怒喝道:“他这个为虎作伥的帮凶,我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我还以为你脑子清楚,结果说来说去都是些废话,受死吧!”
她纵马提枪,直奔毛氏而来,毛氏却是不慌不忙,将背后的枪挺到身前,喝道:“别逼我杀你!”
樊氏咬牙不答,挺枪刺出,两人当即翻翻滚滚斗了起来。
她们两个从小结识,且算是苻秦士族中排得上号的女子高手,当初互相知根知底,但这些年两人际遇迥异,所以枪法风格完全不同了。
樊氏自上次交手后,就知道自己枪法是比不上毛氏的,但这些年她跟着王谧,跟不少高手交过手,眼界宽了不少,对于本领高于自己的对手,自有一套应对之道。
而毛氏这边,其实心里更为诧异,因为她知道从天赋上来看,自己是要高于樊氏的。
无论是对枪法的领悟,还是反应速度,她都胜过樊氏一筹,而反应在交手结果上,本来应该在二十招就分出胜负才对。
但她不能理解的是,樊氏每每快到落败边缘,却总有奇怪的手段逃过杀招,虽然不能扭转劣势,但却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虽然这种做法极为难看,但却有效,让毛氏数次必胜的把握落了空,晃得她心里颇为别扭。
上次遭遇时,毛氏还以为是对方侥幸,所以针对上次樊氏的救命招数,专门制定了破解之策,但这回再次交手,她却发现,自己新的反制手段用出,樊氏竟然还有应对的后着。
几次过后,毛氏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
难道对方比自己武艺高很多,其实是在耍着自己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毛氏当即手上发力,招数再度快了三分,数次刺中樊氏,虽然有盔甲保护,但还是让樊氏动作慢了下来。
樊氏心里沉了下去,她看得明白,自己全面被毛氏压制,这样下去迟早落败。
她依靠的,是先前和王谧军中武将对练的经验,这些能让她屡屡逃过敌人杀招,但这些招数经验是有限的,迟早会用完。
而对面毛氏,则是依靠自身悟性,在对战中不断领会出新的反制招数,这是没有上限的。
此消彼长,当樊氏积累的经验用完之时,便是落败的那一刻。
樊氏明白不能再打持久战了,当即一咬牙,手中枪法大变,招招都是换伤搏命的打法。
最初几招,毛氏还应对得有些吃力,但很快她便心中有数,樊氏如此透支体力,使用刚猛招数,怕是因为技穷了。
想到这里,她心下大定,当即枪枪对着樊氏手脚招呼,想要将其制住。
胜负之势逐渐分明,樊氏即使拼尽全力,都难以挽回败局,心中猛然生出个念头,自己还真是咎由自取啊。
明明先前时候,自己曾信誓旦旦向王谧保证,绝对不会因逞强误了大事,怎么偏偏又昏了头呢?
难道是因为先前两人之间的龃龉,赌气自暴自弃的缘故?
毛氏见胜券在握,喝道:“姐姐,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放下枪,跟我回去!”
樊氏爆了一句粗口,“闭嘴,你懂什么!”
“就算死在这里,我也绝对不会回苻秦!”
毛氏正要说话,四周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示警声。
声音来自好几个方向,显然是敌人从几路过来,被毛氏安插的探子发现,这很可能是对方包围了这里!
想到这里,毛氏怒道:“好你个樊氏,我称你一声姐姐,想好心拉你一把,你却出卖我!”
樊氏虽然不明所以,但看毛氏破防,便冷笑道:“你上次逃走,偏要回来找死,怪谁?”
两人手上不停,口中互相攻讦,毛氏见声音越发急促,心生退意,当即虚晃一枪,拨转马头便走。
然而此时斜刺里冲出一人,纵马提枪奔来,抖手便往毛氏前胸刺去,毛氏想也不想,反手隔开对方枪杆,顺势一枪刺向对方咽喉。
对方咦了一声,枪尖缠了上来,去刺毛氏手腕,毛氏把手一抖,前手由握中段改为握后段,枪芒暴涨,继续反刺对方。
两方电光石火交手数招,樊氏才看到来人面目,连忙出枪帮忙,惊讶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谢道韫,她一枪刺出,逼退毛氏,趁机拉着樊氏后撤。
她望着毛氏,赞道:“果然厉害,再打下去,只怕我不到十招就要落败。”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今日我算见识到差距了。”
樊氏出声道:“她的悟性,是我见过的人中最高的。”
“先前我觉得她死了太过可惜,但现在看来,她是铁了心要和使君为敌了。”
远处王谧的声音传来,“无妨,今日我不会让她走了。”
“我带来的人,应该将她的手下解决得差不多了。”
毛氏闻言脸色大变,因为根据周围的动静,王谧说的都是真的,只怕自己部下都完蛋了。
她反应很快,知道单凭自己冲出去很难,当即纵马提枪,直奔谢道韫而来。
谢道韫当即挺枪前刺,却见樊氏打马挡在前面,只得收枪拉起缰绳,想要绕开寻找攻击角度。
然而此时毛氏却从马上一跃而起,竟然直往樊氏扑来。
樊氏下意识刺向毛氏面门,毛氏却是微微侧身,枪尖擦着她的脸庞划过,刺了个空。
毛氏顺势抢入樊氏怀中,樊氏虽然立刻撤枪,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毛氏制住了要害。
毛氏从靴子中掏出一把匕首,抵在樊氏脖子上,喝道:“都让开,不然我就杀了她!”
樊氏出声道:“别管我,留下她!”
毛氏将匕首抵在樊氏喉咙上,喝道:“那大家一起死好了!”
樊氏冷笑道:“你以为郎君会受你要挟?”
王谧出声,让谢道韫先退回来,谢道韫策马转到王谧身边,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对面很厉害,我从没见过动作如此敏捷,反应这么快的女子,真是天外有天。”
“她本来的目标是我,是樊氏替我挡了,不然我八成会被她所制。”
王谧出声道:“无妨,不影响大局。”
此时王谧的手下,已经扫荡干净外围,逼近过来,毛氏身后的两名手下想要反抗,却被乱箭直接射死在马下。
看到手下死光,毛氏明白对方下手如此狠辣果决,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她知道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被自己制住的樊氏,关键是,那王谧会同意吗?
根据先前的传闻和自己所见,对方心肠狠辣,怎么看都不是为了一个樊氏,就愿意让步的人。
王谧策马上前两步,说道:“你放了她,我给条生路。”
樊氏叫道:“使君不用管我!”
毛氏冷笑道:“我不相信你,让你手下让开,我出去后自会放人!”
王谧没有理樊氏,而是对毛氏道:“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和你多废话几句,但我耐心是有限的。”
“现在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我,放开她,期待我会遵守诺言。”
“不然的话,我会想办法救下她,万一失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毛氏冷笑道:“不用吓唬我,我不吃这一套。”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有种你下令放箭,把我们两个都射死。”
见毛氏如此油盐不进,王谧暗叫麻烦,但他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便继续作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你试试看。”
“不知道谁把你教得这么幼稚,竟会认为我会为了一个手下受你的要挟。”
毛氏冷笑道:“本来想制住的是你的夫人,没想到运气不好。”
“你嘴上说得好听,不过是不在乎手下性命的伪君子,要换成你夫人会如何?”
王谧淡淡道:“我不做假设。”
“最后说一句,要么放开她,要么死。”
毛氏咬牙道:“好啊,你来试试看。”
此时樊氏突然身子前探,就要将喉头刺上匕首刀锋,但毛氏反应极快,当即卡住樊氏身子,将其再次制住。
那边马蹄声响,祖端骑马过来,说道:“女郎,我建议你还是听使君的话,不然会后悔的。”
毛氏见到,冷笑道:“你们布得一场好大的局,利用我杀了刘卫辰,我真是瞎了眼。”
祖端沉声道:“只是巧合而已,而且是女郎要杀他,我只不过是顺手推舟而已。”
“我等投靠使君的时候,便发誓以死相报。你现在拿樊氏要挟使君,是在侮辱我们。”
“收手吧,外面全是我们的人。”
毛氏听了,心内踟蹰起来,祖端见状,出声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郎君很少和人谈判,但若是想谈,那一定是有诚意的。”
“而且你一定要记住,他第一次提出的条件,是最好的。”
“这些年有很多人不信邪,包括高句丽和百济,但下场你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