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翼出声道：“还有最后两条线，还需再等一下。”
苻坚点点头，朱序等人不明所以，苻坚却是叫人摆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酒过三巡，权翼所说的情报终于送到，他展开看了两眼，便送到苻坚手中。
苻坚仔细看完后，将信拍在桌子上，出声道：“看来晋军内讧了。”
“王谧坚持要趁机渡河，发动全面进攻，但桓熙却不同意。”
众人听了皆是一惊，有人心有余悸道：“还好那王谧没有得到支持，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但谁都知道，如果晋军团结一心，不计代价攻过来，秦军能否挡住，谁都没有信心。
苻坚突然笑了起来：“若真是这样，倒还是个好机会。”
“那王谧再厉害，不过七八万人而已，即使他全军来攻，我也有把握吃下他。”
“你们说，要不要引他过来？”
第927章 拼死突围
听了苻坚的话后，众人皆是心里一惊，因为这和先前商量的计划不一样了。
之前的打算，是苻秦防守淮水，尽量避免交战，然后等援军到达合兵，再行反攻。
在这个期间秦军最合适的应对，便是按兵不动，以免中了对方计策，让本来布置好的防线出现漏洞，反而弄巧成拙，为此苻秦不惜主动服软，做出和谈的姿态。
虽然秦晋两边都知道是假的，但晋军那边伤亡同样很大，也在寻求喘息的时机，所以苻秦君臣认为，晋军应该会答应的。
但千算万算，谁都没有想到，王谧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搞事，自作主张动手了。
苻秦君臣猜测，怕是王谧认为此时和苻秦交战更有利，所以不惜和桓熙翻脸，也要独自攻击苻秦大军。
王谧这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的做法，才是苻秦最头痛的，但这对苻秦来说，同时也是个机会。
杀死王谧的诱惑力之大，甚至连苻坚都心动了，王谧即使不死，灭掉他的主力，这场大战便几乎可以说尘埃落定了。
苟苌出声道：“陛下慎思，王谧这人不简单，他这么做，很有可能是在故意引诱我们上当。”
“他极为擅长情报，只怕我们采取什么应对，都在他的料算之中，若轻举妄动，恐会中了他的计。”
张天锡出声道：“将军是不是多虑了，王谧再厉害，兵力不过就那几万，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晋军内部空虚，所以让王谧出来虚张声势威吓，骗我们不敢主动进攻？”
苟苌沉声道：“确实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说到底，出击风险太大，毕竟要是对方的陷阱，我们便很可能大败亏输。”
“所以我认为，现在只要守住就好，只要不犯错，最后的胜利必然是大秦的。”
苻坚听了，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杀死王谧对他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但对方这些年和大秦相争，从来没吃过亏，他真的只是单纯进攻而已吗？
想到这里，苻坚出声道：“既然如此，那先固守几日，静观其变再说。”
“对了，苻洛邓羌走到哪里了？”
一旁权翼忙道：“已过了黄河，最快五六日便到。”
“消息是邓羌手下毛将军送来的，她作为先锋，提前出发了几日，明后日应该就到了。”
苻坚出声道：“毛兴那个女儿？”
“听说这几年她领兵打仗，可圈可点，既如此，那就等邓羌苻洛到达后，再对晋军发动全面进攻！”
众人轰然应允，这个选择可以说是当下最好的了，因为再拖下去，桓冲军会进场，从而再度拉平双方差距。
当然，如果襄阳那边苻丕姚苌回防及时，追上桓冲军，从其后路牵制进攻，让其无法及时赶到，那苻秦还是占据优势。
不管怎么说，长远来看，局势绝对对苻秦有利，这也是众人能够等下去的底气所在。
于是苻坚下令，任由王谧进攻，大军只管固守营寨，除非对方进入攻击范围，不然就坐着对方表演好了。
王谧军步骑借助船队，渡过淮水之后，便扫荡外围防线，数万人竟然隐隐像是包围了苻秦六十万大军一样。
这自然激起了在营寨观战的苻秦将领的怒火，他们看到王谧军耀武扬威的模样，心中不忿，纷纷到帅帐请战。
恰逢此时，杨安护送苻融回来，代理掌军，当即严辞拒绝了请战的苻秦将领。
有人不服气，说道：“将军，六十万人被区区三万人吓得出不了营寨，实在太荒谬了。”
“这样下去，受影响最大的，是我大秦的军心啊。”
杨安淡淡道：“这是陛下的命令，各位必须听令，各自做好该做的事情，不得节外生枝。”
苻秦将领们无法，只得憋屈地各自回去。
而晋军这边，郭庆带着刘裕等人，在外围攻击了大半天，也没有等到秦军反击，刘裕说道：“果然如使君所料，秦军避战了。”
郭庆出声道：“使君对人心看得透彻，接下来就是如何阻止北面的苻秦援军到来了。”
“张将军还在竭力拖延邓羌苻洛，但最多只能再坚持数日。”
“这几天，就是让苻秦产生误判的唯一时机，为此绝不能让那毛氏将北地的正确情报交到苻坚手里。”
“樊氏兄妹已经到了，你随他们去，尽可能拖住毛氏。”
“这边我会依使君计划，在秦军大营散播谣言。”
刘裕听令，带着手下，去找樊氏兄妹，北上截击毛氏去了。
到了第二日晚上，在离着秦军大营百余里的地方，率军前来的毛氏遭到了晋军的伏击。
她借着黄昏的光线，发现来的是老熟人樊氏兄妹后，咬牙切齿，挺枪出马，喝道：“你们好大胆子，竟胆敢阻我！”
“赶快滚开，不然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樊氏纵马前出，出声道：“我们既然等在这里，就有把握留下你。”
“使君让我们再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下马投降，还能保住性命，甚至你背后的家族。”
樊能跟着上来，“这是看在两家曾经相识的面子上，不然你早死好几次了。”
毛氏冷笑，“两个叛徒，还谈什么情面！”
“今日我便杀了你们，将人头带给陛下！”
她这次一路奔袭，带了两千骑兵，都是军中精锐，而樊氏兄妹后面跟着的稀稀拉拉不过数百骑，明显比自己少得多。
虽然毛氏知道，对方八成是有埋伏的，但现在的局面是不得不战，不然时间久了，变数更多。
为今之计，只有带领部下快速突围，赶去苻秦大营，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更不答话，把手一招，上千骑兵滚滚上前，要将樊氏兄妹和晋军骑兵全部杀死。
樊氏兄妹见状，不退反进，他们一左一右，挺枪便向毛氏刺来。
毛氏冷笑道：“想杀我？”
“现在我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了，就让我看看，你们兄妹有多少本事！”
她纵马迎了上去，一条长枪抵住樊氏兄妹，两边翻翻滚滚斗了二十多招。
樊氏兄妹见一时间竟然拿不下毛氏，心中惊讶，这一年多，毛氏武艺怎么进步这么快？
然而他们本来就没指望正面挡住对方，此时四面喊杀声起，刘裕带着部下，从侧翼突入，将秦军骑兵阵型冲了个七零八落。
毛氏一见就知道坏了，对方用的竟是重骑兵，突入己方轻骑阵中，接下来不啻于一场屠杀！
她当即发出命令，全军加速，即使冒着被分割阵型的危险，也要先冲出埋伏圈子，再想办法反击。
两边边战边跑，秦军轻骑兵渐渐发挥了速度优势，隐隐摆脱了突近身的晋军重骑兵，眼见再跑几百步，就能冲出包围。
结果一个转弯，前方路上密密麻麻布置了大量车子，地面上还拉了好多条绊索，最前面的秦军骑兵收不住脚，猛地撞了进去。
横七竖八的绊索，让苻秦战马纷纷跌倒，侥幸避过的，连续撞在车子上，一时间秦军人仰马翻，混乱不堪。
毛氏见状，知道局面如此，自己根本无法重整反击，只有顺势突围撤走了！
她果断放弃倒地的兵士，自己断后，一边和樊氏兄妹缠斗，一边让部下骑兵快速撤走。
她虽然枪法得了邓羌指点，比樊氏兄妹高明，但毕竟气力有限，很快便微微喘息起来。
那边刘裕则是趁机拍马赶到，他拿的是一柄大刀，兜头就往毛氏头顶劈来。
毛氏枪尖探出，顶住大刀前段刀锷，只觉一阵大力传来，长枪差点滑脱。
她心中惊讶，对方年纪不大，怎么力气如此惊人？
两人对了几招，毛氏每次挡住刘裕刀劈，都要消耗大量力气，知道对方是想将自己活活累死，她当机立断，虚晃几枪，趁着刘裕躲闪的当口，纵马往远处加速奔逃。
刘裕和樊氏兄妹见状，也不深追，只是追杀毛氏带来的骑兵，将其杀得七零八落，中间毛氏数次想要整军，但刘裕三人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两边一追一逃，打了整整一夜。
毛氏借着月色，还能勉强抵挡，但到了天明，她一宿没睡，早已又累又饿，手下两千兵士，几乎只剩下了一半。
不过在毛氏眼里，埋伏的晋军更累，其身披重甲追了一夜，只怕早就无法追赶了。
然而下一幕，她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
远方蹄声如雷，数千晋军轻骑兵急速奔来，显然是前来堵截她的。
毛氏看到后面渐渐追来的晋军，这才恍然，这条路上，埋伏的都是晋军，就是为了把自己逼上绝路！
事已至此，她只能竭力突围，又整整打了一个上午，等她接近秦军营寨三十里处，追击的晋军见前方赶来的秦军骑兵渐渐多了起来，方才撤走。
但毛氏却高兴不起来，两千精锐骑兵，经过对方这两次伏击，只剩下了数百人，不可谓不惨烈。
但她明白自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将邓羌的情报带给苻坚，当即纵马疾奔，带着部下赶到了苻秦大营，方才松了口气。
她入寨找到守卫，说明了来意，不多时，营中有一将策马前来迎接。
毛氏定睛一看，竟是和父亲毛兴交好的杨安，忙上前出声道：“侄女见过杨叔叔。”
杨安点了点头，面色古怪，“等会你见到陛下，不要有丝毫隐瞒，一定要实话实说。”
毛氏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出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杨安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这几天营中，流传着关于你的谣言。”
毛氏懵懵懂懂，等杨安说了几句，她才脸色骤变。
第928章 不惜代价
经过杨安一番解释，毛氏方才知道，这些日子里军营流传的，是她私下叛变，投靠晋军的谣言。
她不用听具体内容，也能猜到主谋，只有王谧这种恶心的小人，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但即使有了心理准备，她听了具体内容后，还是绷不住了。
谣言的方向简单粗暴，就是造黄谣。
谣言说毛氏带兵去幽州，被王谧军伏击全军覆没，那个时候，她就被俘叛变了。
之后她被王谧拿住了把柄，回到苻秦之后，便一直在暗地和晋军暗通款曲，出卖情报。
这次苻秦援军被王谧军阻截，其实也是毛氏作为内应，才精准堵住了邓羌苻洛，让援军迟迟未能赶到。
至于证据，那简直显而易见，毛氏两次领军，一次全军覆没，一次仅剩寥寥，唯独她能逃走，这还不算证据，那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