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之战只是结果,祸因在陛下重用鲜卑人的时候,就种下了。”
“陛下可知道,先前如此宽大对待鲜卑人,寒了多少忠臣的心吗?”
“慕容垂杀了那么多大秦栋梁,鲜卑人却得不到任何惩戒,这样下去,还有多少人忠心为陛下效力?”
“想要挽回人心,就必须要杀一批鲜卑人立威!”
苻坚涩声道:“那岂不是朕背信弃义.......”
赵整沉声道:“鲜卑人就是吃准了陛下宽仁,方才如此肆无忌惮,难道陛下身边的忠臣都被杀光,才会醒悟吗?”
“那个时候,若是慕容垂打入长安,他会向陛下对待他一样,善待陛下吗?”
“不可能吧?”
苻坚面色数变,最终颓然道:“你们说该怎么办?”
权翼和赵整对视一眼,断然说道:“先拿慕容暐下手。”
“他是前燕国主,长安城内的鲜卑都以他为尊,若是生乱,必因他而起。”
“直接将他抓起来,找些证据,安个罪名杀了便是。”
见苻坚犹豫,权翼出声道:“陛下勿忘张天锡之事,敌国国主,活着便是威胁!”
苻坚听了,叹息道:“只怕难以让天下人心服啊。”
赵整出声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想办法引他出手。”
苻坚目光一闪,“你是说?”
赵整出声道:“给他一个机会,我不信他会忍得住。”
“到时师出有名,顺势而为便是。”
苻秦君臣头疼于慕容垂崛起的时候,王谧在书房之中,和刘穆之等人说着话。
他出声道:“我感觉有些玩脱了。”
“这几年虽然我一直想法设法,在前秦打压陷害慕容垂,但没有想到他这次如此厉害。”
“河套平原那边,苻飞苻洛正在对峙,随时会打起来,要是让慕容垂坐山观虎斗,成为最后的赢家,趁机融合拓跋鲜卑,那就彻底失控了。”
刘穆之出声道:“所以苻飞和苻洛,至少有一个人要活下来。”
“不过目前看来,慕容垂得手的可能很大,他的军阵能力,和其他人不是一个层次了。”
王谧头痛,“我倒是希望他们互相牵制,但架不住慕容垂怕是能同时稳压苻飞苻洛啊。”
之前晋秦燕相争,晋朝靠的是以桓温为首的桓氏子弟将领;苻秦虽然没有顶级的统帅,却有数量压倒性的名将。
而燕国则是两者兼具,又前后出了慕容恪和慕容垂这种领军人物,生生将晋秦压制了二十多年。
当初王谧遇到慕容恪,是他平生离死亡最近的一次,要不是慕容恪寿数尽了,就根本没有之后王谧什么事了。
慕容垂的作战风格,虽然和慕容恪有相似之处,但这些年他投降苻秦后,蛰伏隐忍,让外人摸不清底细。
直到慕容垂反叛,一出手就震动天下,把快速机动,各个击破用到了极致,连邓羌都死在他的手里。
慕容垂如今大成,稳重凌厉兼具,将其他人远远抛在后头,如今他若自认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王谧深知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所以才和刘穆之讨论如何应对。
而刘穆之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年龄尚幼,缺乏经验,他感到压力巨大,出声道:“要不请景略先生帮忙?”
王谧失笑道:“王猛?”
“他被我关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熟悉外面形势,若让他领兵,我不觉得能比你做得好。”
刘穆之忙道:“虽然王上如此信任穆之,但我深知和景略先生的差距。”
“王上是担心他的立场,但若是对付慕容垂这点上,应是没有问题的。”
王谧想了想,便起身道:“好,我去找他谈谈。”
他走到门口,回头道:“对了,过几日,道胤就要到彭城上任了。”
“你叫刘裕来,让他带三百人去京口,负责给道胤接引领路。”
刘穆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郗恢在自家领地徐州调动,不过是换个治所,王谧让刘裕过去干什么?
王谧见状,提醒道:“觊觎京口的人不少,我担心有人趁机搞事情。”
“正常来说,除非朝廷脑子坏了,才会想着动他,但这个世上从来不缺蠢人。”
“反正最近不打仗,让刘裕带陷阵兵去吧。”
刘穆之应了,见王谧走了出去,他挠了挠头,心道建康那些人,真有王谧说的那么蠢吗?
王谧进了院子的时候,正看到王猛和慕容厉斗嘴,杨安拄着拐杖,绕着圈子慢慢踱步,看样子恢复了不少。
见王谧进来,三人都齐齐见礼,毕竟成了阶下囚,给王谧脸色,等于和自己过不去,之前他们几乎都是被饿了两顿,就老实了。
王谧看了眼慕容厉,心道还好对方放弃了军权,不然自己是否放心让其派驻幽州,去对付慕容垂呢?
他请三人坐下,说道:“我长话短说吧。”
“并州发生了很多事情,之后一直没有歇停,我多次派人打听,到现在总算是得到了相对详细的内情。”
王猛出声道:“你这次来,只是告诉我们这些消息,是想看我们震惊的脸色,还是有其他意图?”
“你这人,从来不会做白费力气的事情,这次是抱着目的来的吧?”
王谧不由赞赏道:“果然还是先生老辣。”
“我确实有求于先生,不过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先生难道就不担心吗?”
闻言王猛脸色凝重起来,确实如王谧所说,要是其开口相求,就是遇到了相当大的难题。
结合王谧先前的话,王猛心中升起了不详的预感,“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谧出声道:“慕容垂叛了。”
杨安听了,一拍桌子,“我早就知道他包藏祸心!”
“他占据了壶关吧?我就知道慕容楷这些人靠不住。”
“不过只要大秦大军集合,就能从晋阳邺城洛阳三面夹攻,我看他未必活得下来。”
慕容厉则出声道:“没错,他想要破局,至少要打通一条后路,不然只会被围死。”
王谧出声道:“邺城晋阳,都被他打下来了。”
“什么!”三人都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杨安出声道:“邺城还有可能,许是他趁着守军不在,偷袭得手,晋阳怎么会丢?”
“毛兴打仗虽然并不算厉害,但他可是有邓羌相助的!”
王谧沉声道:“苻飞龙,邓羌,毛兴,都被慕容垂杀死了。”
“之后苻丕和毛当攻打壶关,一样被击败,毛当也战死了。”
“短短一个多月,他就占据了大半个并州。”
第976章 寻找助力
听到王谧的话,三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杨安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
他作为苻秦大将,知道并州狭长,晋阳到洛阳之间的盆地通道最为重要,晋阳既已丢失,其他城池也很难守住。
关键是,短短一个月,慕容垂是怎么做到的?
王谧叹道:“荒唐吧,但这就是现实。”
“慕容垂引诱苻飞龙出了邺城,偷袭将其杀死,然后全速北上,直取晋阳。”
“他先将邓羌引出,然后一夜夺城,杀了毛兴,又围住了回兵的邓羌,用精兵生生将其累死。”
“数日之内,苻秦损三名重臣,他们在江淮百万人大战中都能活下来,我这些年一直想击败他们却做不到,慕容垂却做到了。”
杨安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他喃喃道:“不可能,慕容垂不可能如此厉害,你这是在骗我!”
王谧淡淡道:“你被他儿子慕容令偷袭,尚且差点死掉,儿子都如此狠辣,更别说他本人了。”
“我放毛氏回去报信,按理说毛兴应该会上奏表弹劾慕容垂父子,至于为何苻坚没有相信,还放心到让慕容垂去邺城,我就不得而知了。”
“若果真如此,只能说苻坚咎由自取,是他轻信慕容垂,自毁长城。”
王猛面色复杂,喟然长叹:“没想到,邓羌他们竟然先我而去。”
“我昔日伐燕的时候,曾经和邓羌有过不快,但我是想着对他的承诺的,却因被俘而没有实现。”
“到了下面,我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啊。”
杨安切齿咬牙,王猛是汉人,多少和邓羌毛兴隔着一层,但他出身氐族,和毛兴等人都是世交,耳听众人身亡,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王谧出声道:“事情既已发生,诸位节哀,我想问问,你们觉得,接下来慕容垂要做什么?”
杨安未及答话,王猛讥讽道:“怎么,觉得慕容垂现在威胁大了,急了?”
“现在想到找我了?”
“我凭什么要帮你?”
王谧失笑道:“先生还是这么小气。”
“说实话,苻坚百万大军我都能打败,怎会怕一个慕容垂。”
“我只是不想其坐大,以免将来对上他的时候,手下兵士死太多而已。”
“而且我现在对付他,对苻秦来说有利吧?”
王猛冷哼道:“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我甚至都不能确定,你在暗地里,有没有和慕容垂勾结。”
“邓羌毛兴他们之死,背后未必没有你在作梗。”
一直没开口的慕容厉出声道:“那是好事啊!”
他倒不是真心支持慕容垂,只是这几年和王猛斗棋斗嘴,这时候突然给王猛来一刀,就是想看他被诛心的样子。
王猛气得眼皮一抬,强自压下怒火,看向王谧,“既然你都能大败百万大军,还问我一个被关了这么多年的糟老头子作甚?”
“更何况我即使有心帮你,也是有心无力,我连外面天下变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还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王谧脸上露出了得逞的微笑,“从这里走出去,五百步就是我的书房。”
“里面有这些年的军情情报,只要先生用心,几天便能重新掌握天下大势,胸中丘壑尽回。”
“要不要试试?”
王猛听了,闭目不语,旁边慕容厉道:“这老儿贪恋权位,怕是他出去后,就不想回来了。”
“他做不到在我领军后放弃这种事情,又怕被我比下去,拉不下这个脸呢。”
王猛睁开眼睛,冷笑道:“不用拿话激我,我可没有侄女给他做妾室。”
慕容厉涨红了脸,“关她们什么事情,我堂堂大燕秦王,用得着凭女人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