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姐姐腹诽樊能是个妹控的时候,樊能出声道:“当然,若你们不愿意,我现在便离开,绝不强求。”
闻言妹妹上前,断然出声道:“好,我嫁给你。”
“只希望你能帮姐姐找个好人家。”
闻言樊能出声道:“没问题。”
“我也算认识些尚未娶妻的,只要她有意,我会尽力撮合。”
闻言妹妹松了口气,姐姐却面带愧色,低声道:“你若不甘.......”
妹妹笑道:“怎么会不愿意,他除了穿得不像个士族,但好歹是个拿军饷的,至少能养活我。”
“再说了,以咱们现在的处境,咱们还能要求更多吗?”
樊氏听了两姐妹对话,忍不住看了樊能身上的衣服一眼。
粗麻布服,甚至还打了补丁,看上去倒像个平头百姓,但这其实是樊家家传的节俭传统。
樊氏更不用说了,她军职不低,但大部分时候身份是王谧护卫,为了不惹人注目,衣装都是侍卫打扮,看上去更加普通了。
所以两兄妹若没有亮明身份,实在很像路边的杂兵,难怪两姐妹会误判。
不过人不可貌相,两人作为最早跟随王谧的外族心腹,都有爵位在身,在北地地位比他们高的,其实并不多。
妹妹决心已定,便走上前,敛衽一礼道:“承蒙将军青眼,妾会恪守妇节,随侍终身。”
樊能伸出手,将其拉起,沉声道:“你若跟我,我便绝不负你。”
这种婚配形式,对于汉人来说,颇有些不可思议,但在北地胡人中却极为平常,甚至是最为正统的方式。
胜者拥有一切,包括败者族中的女子,但相对的,败者也能得到庇护,胜败两者通过这种联系各取所需,让家族共同繁衍存续下去,这便是边地的生存之道。
樊能引着妹妹上了马车,樊氏对着姐姐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既然是一家人了,在出嫁前,便和我一起住吧。”
“我几乎不在家中,不过家里有仆人,可以伺候你起居,这些你可以放心。”
姐姐疑惑道:“不在家里?”
“你平时要出去?”
樊氏笑道:“我除了出去打仗,平日随侍主君左右,寸步不离,好几年都没怎么回家了。”
姐姐有些发怔,女子给人做侍卫,还要出去打仗?
对方的主人,是怎么想的,还是有不同常人的恶趣味?
还有这主君,是什么官职?
事情既成,两姐妹换上新衣,出了屋来。
人靠衣装,两女稍微打扮下,便光彩照人,樊氏见了,都忍不住赞叹出声。
姐妹两人回头看了居住的屋子最后一眼,便登上车子,随着樊氏兄妹离开了庄园。
马车经过,正从田间劳作的段氏族人,纷纷直起腰,投来羡慕的目光。
姐妹两人见了,心中暗叹,以她们目前的处境,只能自保,管不了其他人,只能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了。
车子直往临淄城中而去,沿途人声渐渐热闹了起来。
姐妹好奇地掀开车帘,向窗外望去。
她们之前来的时候,是夜间从城外直接被送到农场的,没有见过临淄什么模样,只从路上的行人判断,临淄是座极大的城池。
但即使有了心理准备,马车进入城门,驶入宽敞的青石大道时,姐妹两人还是被城中繁华震惊了。
临淄历来有经商的传统,最早闻名始于齐国,彼时北地及沿海商路的商业收入过半,尽在临淄一城。
商业促进了政治文化的发展,稷下学宫便是发源此地,先后出现了姜太公、管仲、晏婴、孙武等名臣,让临淄扬名天下。
之后虽然齐国被灭,但临淄底蕴仍在,西汉时期,临淄作为北地的重要商都,甚至得到了市租千金,巨于长安的评价。
不过在经历了汉末战乱、西晋永嘉之乱后,临淄一直在走下坡路,百姓大批迁徙,战乱频发,曾经人口百万的大城,十不存一,处处都是断壁残垣。
前燕拿下青州后,虽然对临淄进行了修整治理,但重视程度有限,不过是将其作为前线边塞,所以之前二十年,临淄人口一直处在十几二十万的水平。
王谧占据临淄,至今超过十个年头,为了将其打造成领地的中心,他颇费了一番心思。
在这个时代,拥有一座核心大城是非常有必要的,它不仅能吸引大量人口,更能借此发展手工商贸,进而反过来带动整个区域的发展。
当然,这需要的花费是巨大的,在取得成效前,几乎就是个无底洞,王谧凭借麾下所有商队的利润、家族财力以及半数的沿海贸易收益,才堪堪把临淄打造成现在的模样。
得益于超前规划,王谧在原先长宽十里的临淄旧城基础上,又往外扩张了数倍,使其变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却宽阔的区域。
这种做法,是吸取了后世唐朝长安的教训——长安因人口密度过高,导致地基沉降、地下水污染,在唐朝末期水源遭受极大破坏,很难再维持运作。
而王谧的做法,就是通过尽量均匀分布人口、引入更多活水、提高整个城区的绿化覆盖率,打造出了一座既巨大繁华,又不显拥挤的城池。
姐妹两人见宽阔的道路上,两旁绿树成荫,商铺酒楼鳞次栉比,行人来来往往,满载货物的车子到处可见,不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们之前也曾去过号称北地最为繁华的邺城,但如今看来,无论是布局还是经营,临淄都远胜于前者。
樊氏看到两女惊讶的神情,出声道:“王上治理临淄十几年,几乎将北地商业半数的财富都投到里面。”
“这吸引了北地甚至江淮的士人农人,工匠商人,人口从最初的不到二十万,到接近百万,我是亲眼见证其一天一个模样的。”
妹妹出声道:“将军说的王上,是那个齐王?”
“听说他极为凶残,杀人不眨眼,北地小儿,皆是闻名止啼。”
姐姐听了,连忙捂住妹妹的口,樊氏笑道:“不用担心,王上没有那么小气。”
“他对付的,都是想和他作对的人,你们段氏部若不是暗中搞事,他也不会出手。”
“你们想想,先前他治下的辽东,税赋如何?”
姐妹两人默然,她们不得不承认,段氏部的税赋,比前燕在时还低,偏偏族中有些人野心膨胀,想要作乱自立,方有此祸。
马车一路向着城中而去,眼看去向是城池中心,妹妹好奇道:“将军的府邸,难道在中心区域?”
“这里的房子,都很贵吧?”
樊氏出声道:“这几年确实是涨疯了,而且越靠近中心越贵,毕竟做什么都赚钱多。”
“要不是宅子是王上赐的,阿兄说不定早就将宅子卖掉了。”
樊能憨厚笑道:“咱们氐人农耕传家,在我看来,刚才那农场,比城中宅子好多了。”
樊氏哂笑道:“得了吧,阿兄难道还想让新妇住那农场不成?”
樊能摸着头,无言以对,姐姐轻声道:“王上赐的宅子?”
“将军立下了什么大功?”
樊氏不以为意道:“王上厚道,我们这些早些跟着他的,都是赐了宅子的。”
“阿兄的战功,倒没有什么可说的,每次上阵都会受伤,在军中都出名了。”
樊能恼怒道:“又揭我的短!”
“也不看看我对上的是谁!”
樊氏嘲笑道:“那江淮之战,你因两船相撞落水,也是对方厉害?”
见樊能面红耳赤的样子,姐妹两个反而稍稍放松下来。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他们应该不是那种很刻薄的人吧?
第1040章 彻底破灭
载着两姐妹的车子一路进城,眼见快到地方,拐上另一条大街,便能到达樊家,但此时骑在马上的樊氏却把手一指,示意车夫走另外一条路。
她身边的樊能奇道:“咱家不是该往另一个方向吗?”
樊氏出声道:“阿兄难道忘了,前番王上说你选了夫人之后,给他个准信?”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向王上复命,何必回家绕一趟?”
“再说了,王上说要吃你喜酒,带着新妇相见,正好当面感谢。”
樊能一拍脑袋,“你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穿成这样......”
樊氏出声道:“王上何尝在乎过这些?”
马车便即转向,里面的姐妹两人惊讶道:“王上?青州只有一位齐王,是那位吗?”
“将军竟然认识他?”
樊能出声道:“我兄妹二人,在长安时被王上所救,自此便跟了他。”
此话一出,姐妹两人更加糊涂,什么长安,那不是苻秦国都吗?
马车走到王谧府邸门口,早有辆马车停在门旁的树下,里面的人却迟迟没有下车。
车上坐的,正是段夫人,她前些日子和王谧交涉失败,眼见无颜回去,便干脆在城里住了下来。
但这些日子,她还是不死心,想要寻办法营救段氏族人,故每日都前来打点关系,但却一直被王谧拒之门外。
樊能兄妹带着马车过去,两车交错的时候,段夫人往对面马车一瞥,顿时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两个侄女吗?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两人穿着新衣,就这么坐在马车里面进了宅子,段夫人眼前发黑,心里生出个念头。
这是被那齐王看中,选进府里做侍妾了?
结合之前慕容蓉和清河公主的遭遇,段夫人越想越有可能,脸色煞白一片。
前番王谧让她去农场时,她便留了个心眼,没有下车,只在里面看着。
在这期间,她发现了两姐妹,这便是她此行的目标,但她强忍着心中激动,没有下车相见。
这种做法,是防止被人看出,她真正想救的人是谁,以免王谧狮子大开口坐地开价。
于是她回来后,便遣散仆人,看似是放弃了,实则打着赎回女眷的名头,想借机赎出所有女子,再不露痕迹将两姐妹夹带出来。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后王谧拒绝和她相见,让她的盘算彻底落空。
段夫人一直不知道王谧要做什么,但直到此刻,段夫人方才醒悟,原来对方早就看上了自己这对侄女,所以才不放人的!
想到这里,她万念俱灰,瘫倒在马车上。
府邸书房里,王谧正在听青柳读海上商路的货物账册,外面映葵进来,说樊氏兄妹从外郊农场回来,想要求见。
王谧听了,对两女说道:“这怕是选中良配了。”
“段氏女子跟着他,不用吃苦,倒是好事,不然哪里好找名头脱罪。”
映葵出声道:“我看他似乎带了两个过来。”
闻言王谧笑道:“没想到他还是挺有情趣。”
“一个两个,倒是干系不大,毕竟有我这个主君在前,下面的人仿效也是正常的。”
青柳笑道:“哪有人这般说自己的?”
王谧坦然道:“食色性也,君子好色,符合天道,不用遮掩。”
“让她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