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经此一事,王谧便将王动作为祖端副手,将来探子首领接班人培养。
王谧出声道:“今日我找你们两个过来,还是因为对江东放心不下。”
“桓熙会坐视我攻击江东,全程装装样子,这是基于我们之前对桓氏内部外部形势的判断。”
“这里面最为关键的,是越王的态度,这是我们一切观点的前提。”
“但谁也无法确定,越王一定完全会按照我们的预测行事,是吧?”
祖端出声道:“没错。”
“这几年来,天下势力中,最为晦暗不明、难以预测的,就是越王了。”
“他表面上谦让容忍,大局为重,但我常常想,他真的就表里如一吗?”
王谧出声道:“对于越王的判断,是你和王动主导的吧?”
祖端点头道:“没错,其实以王动为主,下官补充了想法而已。”
王谧转向王动,开口道:“越王真正想要的是扬州,想要子嗣继承江州,同时他不会和楚王闹翻。”
“这三点,是你推出来的吧?”
王动点头道:“没错,之前下官写过详细的分析,王上应该看过了。”
王谧点头道:“写得很好,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觉得你猜对的把握,有几成?”
王动想了片刻,说道:“七成。”
王谧沉思起来,他手指不停点在桌面上,最后开口道:“七成已经很多了,但对于前线打仗的人来说,似乎还不太够。”
“我想人为把这个概率加大些。”
王动出声道:“王上意思是,直接去找越王?”
王谧面露赞赏之色,“没错,这便是我今日找你来的目的。”
“你很聪明,但有些事情,需要眼见为实,然后才能坚定想法,更进一步。”
“所以我想让你去江陵一趟,带着我的条件,去和越王再谈一次。”
王动犹豫了下,“下官一个人,只怕.....”
王谧出声道:“我会找人帮你,再给你安排个身份。”
王动会意,“朝廷那边的?”
王谧点头,“没错,越王隐藏的实力,不比楚王小,是最值得争取的对象。”
“你是最了解其中内情的,所以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为合适。”
“这一趟来回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有相当大的危险。”
王动肃然道:“既然王上托付,下官必然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王谧点点头,将一封信交给祖端,“去带给陛下,让他给王动授官,同时向他借太常周闵,带王动出使越王。”
祖端会意,当即领着王动去了。
苻锦在角落看完了整个经过,心有所悟,王谧转过头来,“怎么样,猜出来一些了吧?”
苻锦点头道:“原来是越王这条线。”
“越王也是桓氏,他想要做扬州刺史,必然要和江东士族冲突,但他又不能亲自动手,所以希望有人替他削弱当地势力。”
“而楚王想要拉拢越王,手里又没有多少筹码,毕竟江南地区,都被桓氏分干净了。”
“所以到了最后,只剩下江东士族所在的扬州。”
“楚王越王目的一致,但都不好亲自动手,王上发兵攻打江东,反而是遂了他们心愿?”
王谧笑道:“便是如此,政治很奇妙吧?”
“楚王依靠江东士族拿了建康,但深知桓氏若是将来取得天下,江东士族尾大不掉,便会重蹈司马氏的覆辙。”
“现在他手里掌握着废帝,江东士族的重要性大大降低,反而成了掣肘朝堂的因素。”
“我这个时候出兵,不打建康,却去打江东,对楚王来说,反而算是投其所好了。”
苻锦叹了一口气,“真是一场酣畅淋漓,无比卑鄙的勾心斗角啊。”
王谧又道:“另外,我之前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所以他们都想咬我一口,但如今我四面树敌,各方势力反而会觉得我有所凭恃,不知道和谁联手了,反而会心中害怕,互相提防。”
“当然,他们可以冒险开战,测试我的实力,但谁带这个头,就难说了。”
苻锦叹道:“跟着王上,学了不少东西。”
王谧笑道:“长安宫廷学不到?”
苻锦摇头道:“父王都当我们是小孩子,这些事情不会向我们解释的。”
“但我和妹妹颇为得宠,从小出入父王书房,耳濡目染听了不少政事,心里多少明白些。”
“只是父王不听劝,我们都不敢对父王说罢了。”
王谧笑道:“我这里没有这么多规矩,你有事情,想问就问,有些被忽略的细节,都是问出来的。”
苻锦听了,忍不住道:“听说先前王上书房里面,是两名鲜卑侍妾?”
“如今王上不用她们,是不是也像楚王一样,卸磨杀驴了?”
全程旁听,抄写文书的段文君手猛地一抖,心道你怎么敢这么说话?
第1157章 登门造访
王谧抬起手,苻锦见状,吓得连忙抱头,但王谧手速极快,在她头上敲了一记,痛得苻锦惨叫起来。
她气呼呼看向王谧,“不许打头,人会变傻的!”
王谧哦了声,“那别的地方可以?”
苻锦有些扭捏,“能不能不打?”
王谧坐了回去,说道:“正好文君也在,话和你们说清楚。”
“我那两位鲜卑妾室,一是前太原王的女儿,一是清河公主。”
苻锦啧啧道:“又是公主。”
王谧不理她,出声道:“我和她们两人感情一直很好,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出了问题。”
“但私情是私情,公事是公事,慕容鲜卑是我现在最大的敌人,我不让她们来,是让她们避嫌,从而保护她们。”
他转向苻宝,“就像将来若是我和苻秦全面开战,你也要离开这里一样。”
闻言苻锦眼泪汪汪,“王上,苻秦没惹你吧,父王都被你抓了,就不能放我兄长们一马?”
见苻锦耍赖,王谧不为所动,“少来,两年前我晋秦还在江淮打生死之战,双方数十万人伤亡,不是任谁一句话就能揭过去的。”
“我现在代表的,是青州辽东治下数百上千万人,不可能为我门户私计让步。”
“将来若是两方走到最后,定然要分个胜负,到时候人人都要选边站队,不可能脚踏两只船的。”
“站在双方立场上,都不会束手待毙,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你有这个思想准备吗?”
苻锦低头说不出话来,段文君心道从这个角度看,段氏早早出局,不参与生死存亡的抉择,倒是件好事了。
王谧说道:“我的领地,汉人胡人杂居,需要团结所有人,你们在这里,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我通过你们向外面表明态度,安抚各方人心,让领地保持安定。”
“很功利吧?”
“人生在世,有时就是如此,人人都有无奈的地方,别说是我,就是皇帝,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少些杂念,做好该做的事情,少考虑些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会轻松不少。”
两女应了,段文君静心抄着文书,苻锦却是低下头,眼睛咕噜噜乱转起来。
根据她对王谧的认识,对方其实口硬心软,说是不讲人情,但真要无情的话,自己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否则要么被纳入后宫,要么被送人了。
既然将来王谧会和苻秦分个胜负,那越是如此,自己更应该做些什么,为苻秦将来打算。
她眼睛贼溜溜转得更快,自己一个不行,等苻宝伤好了,两人配合,就不信打动不了王谧的心!
日子一天天天过去,期间王谧军完全占据京口,打造了一条横跨长江的航线。
通过这条线,青州可以快速往京口补充兵员物资,期间桓熙曾发兵试探,但都被刘裕以最坚决的手段打了回去。
同时刘裕也没有闲着,他让刘穆之驻守京口,自己亲率船队打击江东水军,双方爆发了多次交战。
江东士族在三吴经营百年,拥有大量的船场船队,底蕴雄厚,即使损失船只,也能及时补充,但打着打着,他们就开始察觉不对劲了。
他们发现,王谧水军的战法,采用的是歼灭战,而不是击溃战。
体现在战场上,就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目的不是击伤江东战船,而是将其击沉或者俘虏。
具体到战术上,便是分割包围,数艘船只勾住一只敌船,然后跳帮,将船只俘获带走。
这种情况下,双方船只挨得太近,导致江东水军无法发挥赖以自豪的弓箭优势,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僚和敌人厮杀。
他们就此陷入了两难境地,上去救援,正中王谧军圈套,不去救,等于直接把船送给对方。
无奈之下,有江东水军将领上了头,命令手下不分敌我放箭,想要拼个两败俱伤。
但此举惹怒了接舷交战的江东战船,他们见友军如此无情,愤怒之下,直接放弃抵抗投降了。
随着战线延伸,战场形势对王谧军越发有利,江东水军疲于奔命,船只日渐减少。
而孙泰在京口被传战死后,暂时接替成为江东联军船队统帅的孙恩,因太过年轻,饱受江东势力的质疑,搞得双方互相猜忌。
如今战事不利,军中换帅的声音越发多了起来,孙恩听到风声,对卢循道:“这些南方士族,说到底,是不相信我们北方士族罢了!”
卢循安慰道:“人情如此,反正只要最后达成目的就好。”
孙恩叹道:“哪有这么容易,敌人攻势太猛,下面将领属于各个家族,不听调遣,这仗还怎么打?”
“最让我担心的是,建康至今不发援军,这是不是提前就定好的?”
卢循怀疑道:“应该不会吧?”
“楚王上位,背后就是江东各族支持,没有了三吴供给粮食兵力,他拿什么坐稳建康?”
孙恩沉声道:“我总觉得不对。”
“别忘了,他是桓氏出身,桓氏占据了江淮巴蜀,乃至江南,只剩江东这块地方没控制而已。”
“离了江东,他还有江淮,但江东若是离了他,还能找到什么盟友?”
卢循明白过来,吃惊道:“你觉得这齐王敢这么打,是楚王私下纵容?”
孙恩冷然道:“我不知道。”
“但我能看出来,齐王这次发兵,本来就相当奇怪。”
“他过江占据京口,不去打建康,却来打我们这些所谓海盗,到底要做什么?”
“我觉得这其中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理由,要是接下来走错了,怕是会出大问题。”
“可笑江东这边还在内讧不休,几十个家族整日勾心斗角,浑然不知祸事随时会落到他们头上。”
卢循出声道:“那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