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女郎犹豫了下,说道:“夫人很聪明,那你听没听过,太原王被派到邺城,发兵清河郡的事情?”
“什么!”慕容蓉有些惊讶,她这一年多时间,都在专心带幼子,再没有去书房,因此早就消息不灵通了。
而赵氏这个消息,让她极为想不通,因为太原王就是她的长兄慕容楷,承袭了慕容恪的王号。
慕容蓉是知道这个长兄的水平的,招降劝服的手段,可以说世上少有人能及,但战场上的水平,就差着不少意思了。
而如今这个任命,怎么看都有些不正常,冀州的鲜卑士族,几乎都跑去并州了,苻生一脉,也都被招降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两边战场上见真章了。
清河郡正处在慕容垂和王谧势力的交界处,是争夺最激烈的地区,慕容垂派慕容楷过去打仗,就要面对王谧主力进攻,这是哪来的信心?
慕容蓉不觉得这些年过去,慕容垂还对慕容楷打仗的水平一无所知,这种争夺的关键要地,是怎么放心交给慕容楷的?
她站着想了会,脱口而出道:“这有可能和慕容泓有关?”
“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现在在干什么?”
随即她摇了摇头,“算了,夫君心中有数。”
她对赵氏女郎一礼,“既然夫君不在,我就不过去了,告辞。”
赵氏女郎若有所思,她到了外面,安排了接送武昌公主的车马,就看到王谧的车子,从外面回来了。
马车进了府,王谧下来,就看赵氏女郎迎了上来,说了安排武昌公主的事情。
王谧听了,点头道:“你做得很好,方才我和陛下见过面,他先见谯王的人,若是顺利,再找我商谈接下来如何应对桓楚。”
“到时候还需你拟定下参与的人。”
赵氏女郎领命,她犹豫了下,说道:“下官来的时候,在路上见过了蓉夫人。”
“她似乎对太原王发兵的事情,有些想法。”
王谧眉头一皱,“她怎么知道的?”
赵氏女郎坦然道:“是下官告诉她的。”
“如果王上要责罚,下官无话可说,但下官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抛去那些无谓的忌讳,多听些意见,说不定能让更多的兵士百姓活下来。”
王谧想了想,点头道:“我明白,你去吧。”
赵氏女郎离开,王谧边走边想,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自己和慕容垂迟早会有多番大战,慕容楷并不影响大局,甚至站在王谧的立场上,王谧更希望慕容楷作为前线主帅,毕竟至少比慕容令威胁小多了。
如今慕容垂势力中,最难对付的三个,除了慕容垂,就是慕容德和慕容令了。
在王谧眼中,慕容令这几年成长太快,关洛之战,王谧亲自督战,都差点让慕容令得逞。
最麻烦的是,慕容令是慕容垂的接班人,即使慕容垂死了,慕容鲜卑若有慕容令,也很难溃散。
王谧灵光一闪,慕容垂将慕容楷派到邺城的行为,倒像是.....给慕容令让路?
慕容垂想要培养慕容令,就不会将其和慕容楷放在一起,毕竟后者名声太盛,会明显影响慕容令增强个人威望。
虽然慕容楷的名声大都是些虚名,但虚名也是名,对目前的慕容垂来说,迟早是要自立的,而接班人的能力声望,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而如今慕容泓自立,慕容垂暂暂缓立国,同时派出慕容楷去邺城这种地方,这说明了什么?
王谧觉得这些事情就要串起来了,慕容泓在壶关到华阴一带自立,慕容楷在邺城布置防线,这两个地区,显然都不是慕容垂将来的扩张方向。
那剩下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以他现在举动,是不是已经布好局了?
想到这里,王谧似乎抓住了什么,匆匆往慕容蓉屋里赶去。
这边慕容蓉回到屋里,看到清河公主坐在榻上,抱着襁褓,正督促着自己的幼子写字。
慕容蓉进去,说道:“辛苦你了。”
清河公主出声道:“见过郎君了?”
慕容蓉摇头道:“没有,他出府办事去了。”
清河公主轻声道:“正常,如今到了关键时期,他同时向着几个方向出兵,根本闲不下来。”
慕容蓉叹道:“他还是一如既往谨慎,不让我们插手,固然是在保护我们名声,也还有别的原因,我是不在乎,但觉得对你有些无情。”
清河公主微笑道:“没有什么不同,府里的女子,若是个个都和他有过特殊纠葛,人人都这么做,那就乱套了。”
慕容蓉涩声道:“但你毕竟是大燕公主.....”
清河公主笑道:“休提前事,这府里别说公主,皇后还有好几个呢。”
“更不说阿母现在......”
她醒悟说话失礼,赶紧闭口,慕容蓉叹道:“段夫人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当初可足浑氏和段氏相斗,从军中斗到朝廷,又斗到宫闱,闹得满朝皆知。”
“要不是大燕内部不和,何至于被外人所趁,可以说大燕灭亡大半原因,都是咎由自取。”
清河公主低声道:“在这点上,皇兄做得确实不好。”
“换做是郎君,甚至是晋帝,都不会让大燕灭亡如此之快。”
慕容蓉笑道:“那换成是秦王苻坚呢?”
清河公主想了想,竭力忍住笑,“他之前还挺厉害,但这几年,和失了智一样。”
“可能是几次经受打击,心态失衡所致?”
门外王谧的声音传来,“没错,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尤其是坐在和本身能力不匹配的位置,强行被拔高,更容易认知不清,面对一时的挫折,无法扭转局面,导致连续的失败。”
王谧走了进来,两女连忙起身行礼,王谧将两人抱在怀里,说道:“最近我实在太忙,冷落你们了。”
清河公主红着脸微微摇头,慕容蓉气哼哼道:“你还算有点良心。”
王谧搂着两人坐下,叹道:“你们其实应该明白,我现在压力太大,难免传递给身边的人。”
“你们现在带着孩子,过两年安心日子也好。”
慕容蓉出声道:“我们明白,之前你都是尽量调和,现在四面开战的景象,可以说前所未有。”
“早知如此,为何不分成几个阶段,何必搞成现在这样?”
王谧认真道:“因为当下就是推算出的最优局面。”
“所有的人,都觉得我不可能和所有势力闹翻,偏偏我早就规划好了这个局面。”
“风险大,收益也大,关键是,有些机会错过,就再难找。”
他转向慕容蓉,“太原王的事情,我听说了。”
“我想好好听听你的想法。”
第1173章 淫祀之风
听慕容蓉说完后,王谧出声道:“你也认为,慕容垂有可能放弃并州,转而往草原扩张?”
慕容蓉出声道:“并州固然地势好,但马场不足,战马才是鲜卑人赖以存世的依仗根本。”
“没有了马,便没有骑兵,我想不出他会如何立国,不然即使强行去做,也是根基不稳。”
王谧点头道:“没错,自草原来,最重要是不能丢了草原优势。”
“关外的燕山一带马场,都被我占了,剩下的,只有河套和阴山了。”
清河公主道:“这几年里,夫君把慕容垂占据北地的根子,掐灭了大半。”
“慕容垂以并州作为起兵之地,是先天不足的。”
王谧出声道:“下棋就是这样,若是被对方牵着走,被动应对的时候,便是呈现败相的时候了。”
“论随机应变,临阵指挥,我远不如慕容垂,要再不能发挥自身长处,根本无法走到今天。”
清河公主出声道:“那慕容垂派太原王到邺城,是打算放弃冀州了?”
“但若太原王真出了什么事情,慕容垂能压制住投降的苻生一脉吗?”
王谧出声道:“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苻生一系的人起什么大作用。”
“我猜测,慕容垂趁着把太原王派往邺城的当口,顺带把苻生派系的人都送到了冀州去了。”
“这些人离开了关洛,留在当地的人脉和劳力,都会被慕容垂暗中接收消化。”
“换言之,苻生系的人已经失去了作用,养着还浪费,不如派到战场上送掉。”
“而这件事的执行者,便是太原王,苻生系的人不傻,慕容垂这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啊。”
清河公主忍不住道:“这么一来,岂不是坑了太原王?”
“前太原王一系的人,在慕容垂起家的时候,就一直不离不弃,蓉姐姐的二兄,因此还在长安被杀了。”
“如今慕容垂此举,可以说是过河拆桥,太不厚道了。”
王谧沉声道:“生死存亡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
“何况慕容垂要自立,一方面要利用前燕的关系,一方面还要尽力切割,这才是矛盾之处。”
他转向慕容蓉,“我要向你道歉,把苻坚抓来,却没有为你二兄报仇,你心里肯定不舒服吧。”
慕容蓉摇头道:“立场不同而已,何况二兄跟随清河兄长暗杀苻坚在前,生死有命罢了。”
“平心而论,在对待前燕贵族上面,苻坚算是仁至义尽了,清河都没说什么,妾更没资格抱怨。”
“倒是段夫人那一簪子,很是替我们解气。”
她似笑非笑看着王谧,“夫君没有干过苻坚那种事情吧,不然要小心了。”
王谧一阵恶寒,“我不是那种人,你吓不到我。”
他心道庾道怜应该不算吧,那时司马奕甚至想着灭口,两边早就恩断义绝了。
他对两女道:“事情我捋清楚了,接下来慕容垂八成会利用吕光和苻飞的不合,对河套下手。”
“现在我的军力,一部分放在京口,掌控江东,一部分放在冀州北部,一时间还真拿他没办法。”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联系到苻飞,提醒他注意对方动向。”
“你们这段时日别想太多,我会派人去和太原王谈谈,先礼后兵,开战是最后的选择。”
慕容蓉叹道:“我终归现在是王氏的人,过几日,我和清河去上香,顺道给你祈福。”
“说来因为天师道的关系,城内几乎没有庙宇,不过城外倒是立了不少奇奇怪的庙。”
“我和清河月前出去,就在北面山上看到了两座新立的庙。”
“虽然颇为简陋,拜的也不是正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闻言王谧警觉起来,“不是正神?”
“淫祀?”
“在哪里?”
两女见王谧如此严肃,赶紧说了地方和里面形状,王谧听了,沉吟不语。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两座庙,拜的竟然是汉时的两位藩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