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我还不如保存力量,提早离开。”
“所以那时候我选了原来百济领地,准备壮大力量,伺机而动。”
“但到了那边后,我发现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顺利。”
“这几年,我确实招揽训练了不少当地土人,看似是势力壮大了,但同时出现了许多之前未曾预料的问题。”
“最明显的一个,便是兵将思乡,士气低落,战力不升反降。”
“其次是吞并谯王的打算落空,更何况即使我成功了,最后还是要回中原,目的地是一样的。”
“所以兜兜转转绕了个圈子,我发现真正想要的,还是落叶归根,回到桓氏祖地,而不是孤悬海外,赌那虚无缥缈的未来。”
王谧出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离开中原日子不短了,江淮的根基,几乎都被楚王拿走,回来之后,该如何做?”
桓济沉声道:“没有,这并不是全部。”
“我多少还是有些根脚的,但前提是回来站稳,再谈其他。”
“而现在唯一有能力支持我的,便只有你了。”
王谧反问道:“为什么你不去和楚王好好谈谈?”
“毕竟是亲兄弟,还是有可能和你达成一致吧?”
桓济摇头,“我不能冒这个险,要是再被架空,我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而且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必然让他有所忌惮,怎么可能真心接受我。”
“所以我需要一个助力,而齐王你,恰好满足这个条件。”
王谧想了想,出声道:“现在广陵及周边,都是我占据的不假。”
“倘要我让出来,你有足够的开价筹码吗?”
桓济出声道:“朝鲜半岛的领地,都给你怎么样?”
王谧失笑道:“问题就在这里。”
“你应该知道,我常备军并不多,一部分在冀州,一部分在江东。”
“而且今年我会全面和慕容垂开战,你那块地盘,我根本没有任何多余兵力去防守。”
桓济出声道:“我自然知道。”
“若真是这样,我就不会过来了。”
“我相信你必然是有办法的。”
王谧出声道:“比如说?”
桓济正色道:“谯王派使团来见陛下了吧?”
“虽然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建康那位废帝已经禅让,那现在唯一的正统,就在临淄。”
“谯王无论怎么想怎么做,都避不开这点,除非他想自立门户。”
“但以我对他的理解,他是没有这个魄力的。”
“既然陛下在你手中,一切就好办了,只要你用陛下诏令作保,和我移交领地,谯王若是之后出兵吞并,那就是违抗诏令,形同造反。”
王谧失笑道:“我猜到你会这么说。”
“好算计,利用陛下的声名,形式上保全百济领地,是着好棋。”
“但谯王隐忍如此,必然有大图谋,他跑去朝鲜半岛,无非是为司马氏山穷水尽时,找条后路。”
“如果他真想存续司马氏皇朝,陛下这个人,对他来说,并不是放在第一位的。”
“而且他完全可以想尽办法,从陛下这边得到传承的延续。”
桓济点头道:“没错,这应该是他派人来见陛下的目的。”
“但这就不是我的事,而是你该操心的了。”
王谧笑道:“少来,我还没答应你。”
“我不明白的是,你兜兜转转,最后还是选择回到广陵,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不相信你会白白浪费这几年光阴,如果你不能开诚布公,我便无法说服自己。”
“毕竟你到时候和楚王私下修好,反过来针对我,那我可就要后方失火了。”
第1175章 落脚之地
桓济想了想,说道:“你我都知道,空口承诺,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我去广陵后,以行动表现出来,才能证明。”
“在这之前,我无论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所以主动权在你这边,不是我试图说服你,而是你选择是否相信我。”
“但目前看来,我无法自证,这似乎是个死结。”
王谧叹道:“没错,所以需要做出决断,赌上风险的,是我,而不是你。”
“我试图理解你,为何放弃了经营好几年的地盘,再回广陵重新开始。”
“那个地方,本属于你的人脉和势力,要么被扫清,要么早就投靠楚王,跟着去了建康了。”
“现在的广陵,不过是座空城而已。”
“你不觉得后悔吗?”
桓济直视王谧,“要说我不会后悔,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这几年时光,显然是条弯路,如果再给我选择的话,我可能不会用广陵来交换。”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在看不到前路的情况下,若是还咬牙坚持,只会越陷越深,最后赔得一无所有。”
“所以我想趁着手里的筹码还能换回点东西的时候,及时抽身止损。”
王谧知道桓济并没有完全说实话,这些言语,不过是博取自己同情罢了。
放弃广陵看似很亏,但若不放弃,当时桓熙图谋建康,第一个拿的就是广陵。
王谧笑道:“你倒比我更像是个商人。”
桓济盯着王谧,“你应该知道,我赌性不比你小,只是眼光不行。”
“我和长兄争夺家主失败,又和公主和离,到广陵换百济,这几次从结果上来看,都亏了。”
“我不想一辈子亏下去,这样我死都不会心安。”
“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王谧下意识道:“什么决定?”
桓济坦然道:“把赌注押在你身上。”
“因为你一直在赢,而且看似还能继续赢下去,总比我赌自己强多了。”
“如果我得到广陵,会替你挡住长兄,让你至少有两年的时间,全力对付慕容垂。”
王谧沉吟道:“这看上去,对我倒是不错。”
“但世上有不少人,都是一直在赢,但突然之间,便输得血本无归。”
“你就不怕押注之后,我会输干净?”
桓冲面上露出几分纠结之色,随即狠狠一拍桌子,“果真如此,那我就认了,只能说我这辈子活该如此。”
“说实话,对我来说,除了你,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长兄因为我和他争位,心怀芥蒂,将来即使桓楚取得天下,也没有我的位置。”
“司马氏已经出局,剩下苻秦鲜卑,我总不能去投胡人吧?”
王谧出声道:“自立门户呢?”
桓济摇头自嘲,“一个谯王我都搞不定,还说什么。”
“经过这两年,我了解到,我在某些方面的本事,还不如长兄。”
“既然如此,我不再抱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而且,”他顿了顿,“朝鲜半岛那种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江淮虽然不如建康,但相比之下,从气候时节到生活用物,比半岛强太多了。”
“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能体会吗?”
王谧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是。”
他想了片刻,说道:“我可以把徐州从广陵到彭城之间的两个郡给你。”
“当然,沿海港口我要留着,你可以使用,但我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桓济听了,面现喜色,本来他以为只有广陵周围的近半个郡,如今的结果,已经远远超乎他的预料了。
他果断道:“好!”
“你既然相信我,那我必然会竭尽全力,帮你拖住长兄!”
两人命人拿出酒浆,相对而饮,然后伸出手,击掌为誓。
王谧深知这个决定,有冒险的成分,毕竟不排除桓济提前投靠桓熙,卧底欺骗自己的可能。
但对王谧来说,若是桓熙真的想对付自己,多加一个桓济,其实并没有区别,最后一样是要战场见真章的。
但若桓济牵制住桓熙,让其投鼠忌器,自己便能在接下来的邺城乃至并州之战中,拿出更多的精力对付慕容垂。
而且不是桓济说的两年,而是一年。
王谧本来就打算,今年全面和慕容垂开战。
对于慕容垂这样的对手,绝对不能让其发展壮大起来,尤其是苻秦在河套的封锁线出现了漏洞的情况下,放虎归山,让其壮大,后患无穷。
两人手掌相握,王谧沉声道:“我便相信仲道兄这一次!”
桓济笑道:“放心,我真要和你翻脸,也会提前堂堂正正告知,免得小妹骂我。”
王谧选择相信桓济,还有这一重因素在里面,毕竟对桓济来说,左右逢源,谁都不打,才能利益最大化。
他作为桓熙的弟弟,只要不公然反叛,就算王谧败了,也牵连不到桓济多少。
反之桓熙败了,桓济凭着桓秀这层关系,将来也混得不会差了。
而这正是大部分桓氏子弟的心理,王谧现在要利用的,就是这种左右摇摆的矛盾立场。
毕竟若桓熙完全整合桓氏,在晋朝境内,给王谧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也只有桓熙这种重视面子甚于发展的性子,才给王谧留下行事的余地,要是换成桓温这种人,王谧是万万不敢冒险的。
两人结成盟誓,桓济起身道:“事情既然谈成,我准备明日便动身回去。”
“既然有陛下在,你让他发道诏书,由你部下带着,随我直接交割领地便好。”
王谧点头道:“没问题。”
“但在此之前,你难道不想知道谯王派人来见陛下,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