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28节

  “我家郎君说,他现在是堂堂正正与你约战,明天下午申时之前,我家相公愿在大河南岸列阵相邀,与你军公平一战,定此胜负,既决高下,也定生死,若不敢来,你就穿上这女装,滚回西夏去吧。”

  野利旺荣却没觉得羞辱,而是觉得好笑,道:“你这使者倒也大胆,不怕我下令杀了你么?”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过彼蛮夷也,谅你们也不懂我中华礼仪,要杀就杀,悉听尊便。”

  野利旺荣闻言哈哈大笑,道:“好使者,好胆量,来啊,军中还有中午时我吃剩下的一点肉,卷上饼,拿给这个使者吃。”

  那使者宠辱不惊,抱拳言谢。

  野利旺荣道:“吾虽蛮夷,亦知礼也,使者好胆魄,可敢留下姓名?”

  “右班殿直、閤门祗候、带濠州兵马都监,赵珣!”

  “好,赵珣,我记住你了,请。”

  说话间,已经有亲兵端上了肉饼和酒水,赵珣拿过来就吃,三两口就将大饼吃下,用酒水顺了,道:“明日约战,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野利旺荣:“好,那就明日南岸列阵,一决雌雄,你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将,明日下午,我一定到。”

  “好,一言为定。”说罢,赵珣转身就走,上了马匹,扬长而去。

  “大王,咱们这是遇上了一个书呆子一样的文官了?这都什么朝代了,还约战?会不会有诈啊。”

  野利旺荣却是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上的邀战贴,笑道:“宋军大败之下士气颓唐,敢出兵与我军野战的,不敢说有多大的本事,可又怎么会是个书呆子呢?”

  “那明日,咱们如何取之?”

  “取个屁,一会儿咱们就走,你带五百骑兵在此故布疑阵,骗一骗他们,明天一早天亮之前就走,若是他们今晚袭营,你们今晚上趁着夜色摸着黑走。”

  “啊?咱们……跑啊。”

  “废话,不然我放那使者作甚?我还给他肉饼吃。如今塞门寨、安远寨、永平寨三寨之围尽解,约遇没兀部定已全军覆没,我这一路偏师而已,还留在这里作甚?咱们来干什么来的?”

  “哦,哦哦哦,喏。”

  手下连忙领命而去。

  当天黄昏,野利旺荣命人多烧明火烧水,以增灶之计来诱骗宋军,只留下五百遗兵,实则是近四千人的部队早就已经悉数撤退,已经撤退到三十里外的石门隘了。

  也就是后来的平夏城的位置所在。

  野利旺荣用兵谨慎,不愿再行,下令在此安营扎寨,待第二日天明,还让斥候特意查探,确认了绝对没有伏兵,这才通行而过。

  又行一日,至苦水川,见大河潺潺,水清见底,欢喜不已,遂下令将士们有序脱衣戏水,在河里洗漱干净了再走。

  他们这些兵马自去年腊月起就开始跟着李元昊一并入寇,李元昊打完三川口之战后没多久就带着大部队徐徐撤退了,他们这一路偏师,却是一直打仗打到现在,都小半年了。

  再加上野利旺荣这次撤军也确实是仓促,两天行军还是有些疲惫的,现在见到了苦水川,半年的思乡之情和连续行军的疲惫混在一起,自然再难抑制。

  西夏军本来也不是什么军法严明的部队,自然也就放纵了。

  野利旺荣也是一样,心想着这都到家了,如何还会有危险呢?于是当众脱去衣衫,在上游找了个位置,一个猛子扎了下去,手上捧着一捧河水浅尝了一口,笑骂道:“这鸟水还是这么苦涩”,不由得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色。

  其他的西夏兵自然也是一样,脱衣入水,或是擦洗身子,或是清洗衣物,或是刷洗马匹,铠甲和兵器则是沿着河边放了一地。

  忽听闻远处一声大喝,轰隆隆马蹄传来,从两侧的桦树和灌木林子里,竟然杀出了一支宋军骑兵!

  为首一骑,披发还带着面具,宛如厉鬼,不等慌乱的夏贼上岸把衣服穿好,已经当先杀至近前,手中马槊舞动如龙,宛如串糖葫芦一般将来不及穿甲的夏贼一个接一个的点杀。

  其他的宋军也没比他慢多少,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屠戮在了河边。

  野利旺荣只觉得脑瓜子都嗡嗡作响,完全想不明白,此处明明已经深入横山百多里了,这些宋军是怎么会埋伏在这里的呢?

  完全没有道理的啊!

  你们跑我家里来杀我来了?

  来不及多想,野利旺荣衣服也不穿了,赤条条连忙翻身上马,大喝一声:“有马的先走,步卒不管了!”

  说罢,他自己却是当先而走,激烈的颠簸磕碰之下,只觉得胯下阵阵剧痛难忍,仓皇中好像蛋都要碎了一样。

  只是命都不保了,哪里还顾得上蛋呢?身边只十数亲兵打马相随,与他一样尽是赤身裸体,狼狈无比。

  那面具披发之将见状追过去冲杀一番,奈何地上溃兵太多挡住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群白花花的屁股在马背上上下颠簸,越走越远。

  只得长枪急刺,对着这些西夏兵大肆屠戮泄愤起来。

  这戴面具的披发之将自然便是狄青了,此战乃是由他领兵,刘永年和王凯骑着马在最后,直到这时才悠悠从树林子里出来。

  杀一些正在洗澡的人,哪还需要什么带头冲锋。

  对于刘永年来说带头冲锋,激励士气实是不得已之事,如无必要,他并不喜欢身先士卒,一是确实危险,二是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杀人的感觉。

  那天在金明寨他用痛苦生生撞死了一个夏贼,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呢。

  事实上他这一趟打了都好几场仗了,亲手杀人还是只有那一个。

  “大郎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野利旺荣会连夜逃窜,竟带着咱们先一步进山,居然深入横山百里来此堵截于他?神机妙算啊。”

  刘永年面露得意之色,嘴角怎么也压不住,颇有些装逼地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当我大宋无人么?只可惜,没能弄死野利旺荣在这,叫他逃了,怪可惜的。”

  王凯笑道:“赤身逃的,什么也没带走,不可惜。”

第56章 用兵如神刘永年

  苦水川战役,自然是以宋军的全面大胜为结束,几乎是完全一边倒的屠杀,这些夏贼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深入横山一百里的地方被宋军埋伏。

  要知道正常来说他们洗完澡差不多就该要解散队伍,各回各家了的。

  故而四千兵卒之中,三千步卒全军覆没,一千骑卒也至多逃回去三成,也算是小小的报了三川口的仇,先收回了几分利息。

  却说刘永年是如何神机妙算,提前将部队埋伏在了此处?

  自然也并不真的是什么神机妙算,只不过是他身为穿越者,虽不知历史细节,却也好歹知道几分天下大势,借着这点天下大势进行了一些合理推演而已。

  为什么刘永年敢笃定鄜延路的夏军一定只是偏师,李元昊的主力一定已经走了?

  因为历史上延州和鄜州都守得好好的,甚至连永平寨都被成功地守住了。

  即便是在延州,乃至塞门寨前线,赵振等人也不敢确定李元昊会不会在泾原路等着宋军调虎离山,但刘永年却就是确定,李元昊一定已经走了。

  因为他知道李元昊明年还会来的,后年还会来的。

  这货是年年来,年年打,所以每一年的用兵时间必定不会很长。

  正因为知道这些,知道一个西夏方面模糊的顶层战略,那么,为了服务于这个顶层战略,野利旺荣的战略目的就比较好推断了。

  就是为了攻打塞门、平远、永平寨三个大寨,但也仅此而已了,绝对没有敢图谋延州的意思。

  历史上赵振守延州确实也是守了个寂寞,从结果导向上看来好像跟个畏敌怯战之人一样。

  塞门寨和平远寨都是延州门户,一旦攻破,不但能尽抢府库,明年夏军再来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还能沉重地打击宋军的军心士气,尤其是鄜延路一路,这个打击宋军明年也恢复不过来。

  而且鄜延路与横山羌全面接壤,李元昊在后半年里也还是可以不断派人过来骚扰,打草谷,祸害鄜延路的经济民生,鄜延路大小三十六寨如果全部拔掉的话,朝廷那就完全是瞎子,聋子,对后半年的劫掠不会有任何办法。

  半年的时间,在西夏人的骚扰下宋军也几乎不可能把这三十六寨全部修好,明年他们西夏人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刘永年通过后世的视角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李元昊的战略重点绝对是放在明年的,今年他自从撤军之后,所做的一切布置都是为了憋明年的大招。

  想明白了这个战略层面的目的,野利旺荣的战术层动作自然也就不难推断了:这货一定会跑。

  他这一支偏师,本来就是以祸害宋军为主,压根就不是为了争延州而设计的,兵力本身并不太强,除了一千嫡系骑兵,三千步兵全都是横山羌。

  既然大宋已经有援军了,而且野利旺荣对他们这支援军的数量,规模,大概有数,知道在数量上不比自己更少,

  而既然宋军敢于野战,塞门、安远、永平三寨必然已经得到了补给,那他再围攻三寨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他们跟宋军拼一场图啥呢?

  故而刘永年故意给野利旺荣下了战书,就是为了展现自己求战,敢战,迫不及待地要战的一个态度,

  同时让高延德带他塞门寨的兵马,又拨派给他两千骑在北葫河畔派兵列阵,安营扎寨,让野利旺荣看得清楚明白。

  野利旺荣见宋军确实是在列阵,心里只当宋军吃瘪了小半年,现在援军到来心里憋着火要跟他决战,自然就会选择连夜遁逃。

  大赢特赢小半年,眼看着对面输急眼要拼命了,不跑是傻子。

  再说退一万步来说这计策就算是赌错了其实也无伤大雅,宋军又不会真和夏军约战,高延德看到夏贼过河的话就把部队带回到塞门寨重新躲起来就是了。

  他手里只有一千兵卒的时候都能守四个月,没道理现在失误让夏贼赚去城池。

  而且野利旺荣也还算小心,在石门隘那边还特意歇了一天,派了哨骑探查,确认无误了才通过,那里才是正常来说宋军最容易设伏的地方。

  他漏算的点是实在没有想到宋军的援军居然会是全骑兵,而且是一人四马从河中府千里驰援而来。

  石门隘那地方不利于骑,是步兵埋伏骑兵的地方,但是两军相较刘永年现在才是那个马多,全骑兵的。

  鄜延路地区并不缺熟悉横山地形的商贾和熟羌,深入区区一百里,向导还是不缺的,并不用担心迷路。

  仗着马多,刘永年提前绕后,又带够了干粮,却是比他们的速度要快得多,一路上但凡遇到有党项熟羌的村庄,尽屠之,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提前一天晚上就赶到了苦水川,是在河边安营扎寨的。

  心知这里是野利旺荣回天都寨的必经之路,加之河谷开阔,利于骑兵,山坡并不陡峭,还有灌木丛,遂索性在此埋伏。

  本来是想着等野利旺荣大军涉水渡河的时候出来半渡而击的,这小河没有桥,大军只能淌水过河,没成想这些人还洗上澡了,简直就是天赐良机,这才有了此番大胜。

  这一切说来简单,但其实确实是建立在刘永年对西夏方面的虚实,以及战略目的都有清晰了解的基础上进行推演的,而前者本来就是战争中最难以把握的部分。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说的就是如此了。

  除了他这个穿越者,谁敢做这样的豪赌?

  自然这样的定策在旁人眼里,就称得上一句用兵如神了,不由得对他钦佩不已,五体投地。

  待厮杀结束,刘永年下令将士们收缴战利品,同时将这些夏贼的头颅全部砍下,拴在马匹上要带回去。

  而且他很清楚地知道,历史上范仲淹经略鄜延路,是靠怀柔的,也即是通过给鄜延路周边的横山羌大量的好处,发展民族团结同一阵线,把他们发展成自己人。

  比如当地汉人和横山羌发生矛盾纠纷,官府会偏袒横山羌人,会派一些农业方面的专家帮助他们种地,支持和他们通商兵权给予税收减免政策,修建清涧城吸纳横山羌人来定居给他们分配土地,甚至是出粮食赈济他们的灾民之类的。

  这些横山羌从范仲淹那得到了好处,就不帮李元昊攻打鄜延路了,而事实上李元昊要来攻打大宋,主要依靠的也就是这些生活在横山深处的横山羌,没有这些人的支持,他打个狗屁。

  所以后来的好水川和定川寨都是在泾源路打的。

  客观来说刘永年是能理解范仲淹的做法的,结果来看他也确实是救了鄜延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第二年李元昊再来,以鄜延路三十六寨几乎全失的处境,十之八九就真的要被他一波带走了。

  但他妈的这样好憋屈啊!

  凭什么啊。

  

第57章 凯旋,与分歧

  苦水川一战的消息传回大宋,从鄜延路又传遍了整个大宋,将三川口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处处欢欣鼓舞,

  本在鄜州不止的安抚使晏殊闻言,大为振奋,立刻就带人赶去了延州,从赵振的手上抢过了战区的最高指挥权,带头出城迎接刘永年的凯旋。

  带着补丁的“宋”字大旗在延州城头迎风飘扬,咧咧作响,晏殊身着绯色公服,腰束银鱼带,立于城外长亭之下,身姿端方,眉目沉静,身后全是延州城的军民百姓。

  其实报捷报的信使和刘永年的大部队间隔没差得出几天去的,晏殊居然还能赶在刘永年回延州之前赶到延州来,也当真算他腿快。

  晏殊的身旁的赵振一身戎甲,神态却是最轻松的,看上去丝毫不介意晏殊明显的抢功行为,见了人都忍不住不停的笑。

  “相公,来了!”

  远处天际尽头,隐隐传来连绵不绝的马蹄之声。

  初时声如闷雷,隐于远山沟壑之间,不过片刻,便愈发清晰,震得官道两侧黄土微微颤动。

  守在城头的兵卒最先望见动静,当即抬手高呼,声彻四野:“王师凯旋!大军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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