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38节

  正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刘永年自小在宫中长大,这宫中又没有其他皇子,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些宦官确实是都带过他的。

  众人坐定,先是聊了几句家常,说了一会儿刘永年小时候的童年趣事,进而话入正题,杨守珍道:

  “我刚从长安回来,对朝中之事并不太了解,官家却让我来筹备军械监,负责冶炼兵器,还要卖铁换钱,此事我不熟啊,

  实不相瞒,现在是一头雾水,两眼一抹黑,听闻这军械监乃是因大郎才成立的,故而特意相邀大郎过来,想要询问一二。”

  刘永年点头,道:“杨供奉是沙场老将,不知您卸任之后,永兴军现在是谁在管?不会落入文官集团的手里了吧?”

  “文官集团?那倒不是,乃是夏守赟夏太尉亲自在管,他现在是陕西四路都部署,兼知永兴军,平日就在长安,乃是我亲自与他做的交接,现在担任钤辖的也是他的副都部署王仲保。”

  “夏太尉现在在长安么?也罢,总比之前在河中待着强。”

  陕西四路在此时建设还不完全,每一路至多承载两万左右兵马,因为再多就养不起了,纯靠外地运粮养军的成本太高。

  这数量完全不够用,一旦李元昊大军入侵,四路之间也不好互相支援,害怕会中了李元昊的调虎离山之计。

  故而朝廷现在的战略是,四路经略在面对夏贼入侵的时候以守为主,如果能确定是李元昊主力的话就诱敌深入,再由长安的永兴军过去支援,与之主力决战。

  故而夏守赟人虽然在长安,不算最前线,但好歹也说得过去。

  “军械监筹建,其实本没甚好说的,说一千道一万,逃不过一个钱字,只要有钱,事情就好办,没钱就难办,

  朝廷现在虽然已经同意发行股票,但却也只能临时应急,说到底股票的价值也是需要分红来实现的,而分红就要有利润。”

  “故而成立军械监之要务,虽然冠以军械之名,也确实要监管甲胄、兵器的打造,

  但要说眼下的核心要务,搞钱,搞钱,还是搞钱,只要搞得到钱,一切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搞不到钱,没有问题也全是问题。”

  蓝继宗道:“只是吾等都是宦官,做事难免敏感,自古以来,宦官多贪钱财,那些文官又盯得紧,

  若是一味地搞钱,很容易招致骂名不说,咱家也怕,下边的人出了宫,没有了制约,会大肆贪污,影响了咱们这些人的名声也就罢了,只是怕坏了官家和朝廷的大事。”

  刘永年摇头,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蓝供奉,你这是文官思维啊,你被文官给洗了脑了。”

第76章 原来咱们宦官才是好人啊

  “啊?文官思维?洗脑?”

  一众的宦官恍恍惚惚,只觉得咔嚓一个大雷劈在了头上,但又并不分明。

  蓝继宗道:“何为文官思维,如何就被洗脑了呢?”

  “所谓文官思维,就是像文官一样去想事情,被他们所编制的一套话术所欺骗,

  而洗脑,就是你们明明身为这套思维的受害者,却居然真心会认同这一套思维,甚至反而还在这套思维的影响下指导自己做事。”

  “哎~,官家他用你们,是想让你们当他的耳目,是为了制衡,为了监督文官集团的,结果你们却也是文官思维,这岂不可笑?

  蓝供奉,你是宫里的老人了,莫说是我,官家也是您眼看着长大的,都说这官家是养育于深宫妇人之手,可其实真正照顾他饮食起居,给他关心关爱的难道不是你们么?

  蓝供奉你对于官家来说,也是宛如亲人一般的啊,你说,是你对官家有感情,还是那些进士出身的文官和官家有感情?文官集团比宦官更加忠诚?这不是扯犊子么。”

  众宦官听了,一时也是连连点头。

  “为什么要成立军械监啊,不就是因为外边的文官不可靠么,澶渊之后太平了三四十年,又一直有裁军,国家的人口越来越多,越来越富庶繁荣,

  先帝不过就是比较封建迷信,去泰山封了几次禅么,能花几个钱啊?怎么就财政越来越吃紧了,怎么那盐钞就越来越打折了,折中盐钞之法都维系不下去了,为甚啊?不就是那些文官贪污腐败么。

  现在朝廷要把军械监独立出来,正是因为他们做得不好,才让你们来做,可是你们呢,陷入到了文官思维之中,做事束手束脚,

  官家是让你们弄钱的,结果却是反而被文官集团所逼迫,军械监都成立多久了?成绩呢?为什么还是连基础构架都搭建不起来?你们得做事啊!”

  张惟吉道:“正该做事才是,只是盐铁之事,咱们都没有经验,内藏之库,实不相瞒,现在已经是捉襟见肘,实在是没钱,吾等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刘永年道:“你看,你看你看,官家就是让你们给他赚钱的,结果你们却反而伸手跟他要钱,没有钱就想办法么,内藏库的钱,何来也?”

  “其他的都不说了,内藏库按说应该是有一条最重要,却几乎让你们完全废置的一条生财之道了,这一条,能够立竿见影的解决内藏库用度不足的问题。”

  “是甚?”

  “是贪官污吏的,罚没家产!我大宋是朗朗乾坤,没有贪官污吏了么?

  盐铁司那帮王八犊子给朝廷留下了一千万贯的烂账啊,查啊!顺着这些烂账你们查啊,查一个,办一个,办一个,抄家一个,把这些贪官污吏的家给抄了,那不就有钱了么?”

  “各州知县,知州的羡余,有几个没问题的?去派人查账啊!”

  “还有皇家资产的生意,金银铜的矿藏,查啊!先帝时光是京城皇家资产的店铺出租,一年就有十六万贯的收入,如今还有多少?”

  一众的宦官只觉得五雷轰顶,咔咔的大雷将他们劈了个外焦里嫩,刘永年的话语在他们的耳边萦绕,一时间竟然都激动得身体都有些抖动了。

  北宋就是历朝历代中对宦官压制最狠的时代,狠辣到这些宦官谁都不敢去想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是刘永年这话虽然胆大包天,可偏偏在他们这些人听来,却还极有道理。

  原来,这都是因为他们被文官集团给洗脑了啊。

  众人面面相觑,都能从其他人的脸上看到相同的激动、忐忑、踟蹰,和跃跃欲试。

  “大郎所说,确实……是有些道理,只是,咱们这些人,确实是可以保证,对官家忠心耿耿,

  按你说的,咱家说句托大的话,官家,确实是咱家看着长大的,而且咱们这些人的品行也都是有保障的。”

  “可是真按照大郎所说,咱们宦官要去州县查账,要去矿区巡矿,要去市场上做生意,甚至是还要反贪去抄那些外朝官员的家,内廷阉宦之权柄,若是当真放得开了,不加以遏制,则朝中岂不是要永无宁日?

  如此,两汉宦官与党人之争再起,则朝廷分裂,百姓离乱,咱们这些人名声上倒是无所谓,挨骂就挨骂了,可是官家,岂不是成了桓灵二帝?

  汉唐宦官之患,殷鉴不远,吾等也都是饱读经史的,出来做事,自然是不怕个人的得失荣辱,却害怕管束无能,更害怕后继者不忠,

  如此,成为千古罪人,反而害了大宋啊,这其中的尺度,却是不知该如何拿捏。”

  众宦官纷纷点头。

  刘永年闻言,却是突然连连直拍大腿:“文官思维洗脑!你们真的是文官思维洗脑啊!你们想得根本就不对!这一切,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啊~!”

  众宦面面相觑,不禁问:“阴在何处?”

  “阴在啊,汉唐以来,有关于宦官干政的史实,一定都是假的,他们在用假的史料给你们套上枷锁,你们却信以为真,岂不可笑?”

  “假,假的?如何会是假的?”

  “怎么就不会是假的?史料是不是都是人写的?是不是都是那些文官写的?

  既然是人写的,当然就能够作假,既然是文官写的,自然要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去写,就是为了吓唬官家,也为了吓唬你们!”

  “史书里,宦官都是坏人,文官都是好人,可是你们想一想,你们是坏人么?宦官,都是平民出身,文官,都是地主出身。

  故而在我看来,你们宦官,才是我大宋百姓的代表啊,代表了最广大的大宋百姓的利益,

  都尝过人间疾苦,又没有家事之累,与官家还是一条心,你们的背后是大宋的百姓,大宋的百姓也只有通过你们,才能够上达天听。

  反倒是那些文官,他们口口声声说什么为民做主,为生民立命之类的煌煌大言,可是实际上呢?他们是地主阶级,只为地主阶级说话,他们的背后,乃是土豪劣绅,豪强富户啊。

  动不动就说什么与民争利,你们也真的被他们给忽悠住了,谁是民啊,坊市之利确实是在与民争利,可这个民,是普通的大宋百姓么?大宋的普通百姓有资格做那种生意么?

  在那些人眼里,只有地主豪强才是民,殊不知历朝历代,都是被地主阶级给推翻的,地主阶级的无序膨胀,所造成的土地兼并,才是历朝历代逐渐走向没落,直至灭亡的罪魁祸首。

  你们宦官不一样啊,你们代表了全大宋最底层,最普通的百姓的利益,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你们,才是我大宋真正的根基所在,历朝历代,都是百姓安,则社稷安,地主强,则朝廷衰,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蓝继宗和张惟吉对视了一眼,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变得通畅了。

  “我们,代表大宋的劳苦大众,文官,代表大宋的地主豪强?”

  “百姓安则社稷安,地主强则朝廷衰?这么说,我们宦官,难道才是好人,文官,反而都是坏的了?”

  “对啊!”刘永年拍着大腿,连连点头:“事实就是如此啊,你说,你是不是穷苦出身?”

  “这不废话么,不是穷苦人家,谁会把自己阉了进宫?”

  “诸位供奉,你们能在众多供奉中出头,小时候一定是在宫里读书读得极好的,都是打小就聪明才有机会做事的,你们回想一下,你们小的时候真的有读书的机会么?

  真要是有这个机会,你们未必就不能中举当进士,那你们说,能够中举当进士的都是什么人?”

  这话,说到众宦官心坎里去了。

  对啊!

  这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弄了半天,原来俺们宦官才是正面人物啊!

  他们才是坏人啊!

第77章 宦官贪钱都有理

  “大郎,你说得确实是有道理,只是还有一处,便是宦官真的贪钱,此事,咱家心里有数,确实是真的,似咱们这些人还好,毕竟不缺钱,但下边做事的那些人,那是一定会贪的。”

  “你也说了,宦官都是穷苦出身,小的时候,穷怕了,苦极了,如今就算是手上有了一些权柄,可出门在外,难免还是会被人看清,故而往往以大肆贪污钱财为慰藉。”

  “军械监成立以来,虽只有不到四个月,实则却已经是颇见一些端倪,这段时日,那些言官弹劾不在少数,那一对京东而来,敲了登闻鼓的母女,似乎也确实是和下面的小宦官脱不了干系。”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恶果,若是真如大郎所说,叫咱们放开了手脚,甚至是故意去查那些文官的账,到时候岂不是只会更加严重?那些文官岂不也是更要攻讦咱们了么?”

  蓝继忠等人还是有所顾虑地道。

  他们这些宦官从小也是看圣贤书的,故而看得多了,也确实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坏人,一时间虽被刘永年所劝说,以至于醍醐灌顶,却终究还是难免有些忐忑不安。

  刘永年则是道:“这也是文官集团的阴谋,你说宦官没有人监督,这不对,真要是没有人监督,那母子俩是如何能够进京敲登闻鼓的?

  真要是没有人监督,那些台谏官员弹劾的内容又是哪来的?”

  “我知道你们都是贤宦,宦官集团要想保持廉洁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就是你们尽可能的去查文官集团的账,尽可能的去搞他们。”

  “你们搞了他们,他们就会搞你们,你们不停的搞他们,他们就会不停的搞你们,搞来搞去,大家就都变得清廉了,都不敢贪污了,这,才是制衡二字真正的精髓。”

  “而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满朝都是君子,你不揭发我,我不斗争你,朝臣们铁板一块,一起贪国库的钱,一起刮百姓的民脂民膏,难道这才是对的么?

  那些文官就想这样,所以,才会在史书中不断的夸大宦官,党争的危害啊。”

  “至于贪腐之事,文官就不贪腐了么?只要有人做事,就一定会有人贪腐,只不过是文官盯着你们骂,而你们却又无力还击,才显得你们宦官贪腐更厉害罢了。”

  “再者,你们宦官没有家人,在宫外也没什么朋友,更与宗族没有牵扯,故而就是贪污腐败,也只能经自己的手,说实在的,这种贪腐反而是好查的。”

  “反倒是那些文官,他们自己倒是清廉,可是家人,朋友,门生故吏,这些人也清廉么,

  人家是有黑手套的,钱财人家贪了,手上却并不脏,真出了事儿,人家一推二六五,就说是御下不严,没做好家人管理。”

  “这种贪腐,反而才是最难查的,一个是好查的贪腐,一个是不好查的贪腐,你们说,是哪一种对朝廷的伤害更大,对大宋百姓的伤害最大?”

  “宦官当真爱财么?或许是吧,毕竟你们确实都是苦出身,小的时候都穷怕了,然而要我说,就算是贪腐,你们宦官贪腐的危害也比文官贪腐要强得多。

  远得不说,就说秦瀚秦太尉吧,杨供奉,他还是你干爹呢,老人家一辈子大大小小二百余战从无败绩,从来都是冲锋在前,撤退断后,

  可谓用兵如神,论功劳,古往今来宦官之中,无有能与之比肩者,实乃先帝朝中,真真正正的第一大将!

  老人家一辈子荣宠,就连那些可恶的文官集团,也挑不出他的什么恶来,

  临终之际,没有家人萌荫,袭爵,老人便把一辈子积攒下来的财务,全都用于在陕西买地,而后用这些地,安置了西军中战死将士的家人,一文钱也没有带走啊。

  那些文官呢?朝廷用度紧张,竟然打算把那些田都给卖了,卖给谁啊?还不是富户豪强,那些文官就是富户豪强,他们就是地主阶级的代言人,你们说,到底是文官恶,还是宦官恶?”

  “当然,不可能所有的宦官都是贤宦,不可能都向秦太尉一样有那么强的觉悟,但就算没有这个觉悟,你们贪了钱财用来干什么?

  无非是奢靡享乐,报复消费,你们没有后人,死之前没花了的钱就算丢,人死了钱没花了,无疑是很痛苦的事情。”

  “管仲有云,富者靡之,贫者为之,主张‘雕卵然后瀹之,雕橑然后爨之’,说白了,你们有钱了,就会消费,

  你们肯消费,做工的百姓才能赚得到钱,做工的百姓赚得到钱,通过市税,最终这笔钱又会回到朝廷,这叫做正向循环。”

  “反观那些文官呢?他们可恶就可恶在,明明贪污了钱,却不肯用钱来奢靡享受,反而只会用来兼并土地,美其名曰勤俭持家。”

  “到头来,这帮人因为不肯消费,百姓也赚不到他们的钱,反而因为他们囤积土地,把土地给囤得越来越贵,

  过程中免不了巧取豪夺,坑蒙拐骗,导致我大宋流民越来越多,客户越来越多,而税收越来越少。”

  “你看,这些文官集团,他们多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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