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是初次露面,平原列阵,李元昊不知其中虚实的话,这些重骑兵还会有类似于初见杀一样的效果,运气好的话,仅是这一支军队,凭着这个奇特的叠阵和出其不意的重甲骑兵,稍微大意一点,恐怕就是主力沦丧。
再看这一支万胜军,杨守珍也是眼中异彩连连。
训练有素,变阵顺畅,披甲率不低,弓弩做得到轮射,正在建立一支一人三马的重甲骑兵,看配置三大将中也至少有一整个将都是骑兵。
这居然是一支完全没有朝廷支持,靠着刘永年一个少年人通过假传诏令这种手段,仅仅是与军械监有了一些合作,不到半年时间就鼓捣出来的军队?
要知道就眼前这支万胜军而言,装备都还没有置齐全,仍然还是一支新军,甚至还他娘的有成长空间呢。
【大宋的实力原来这么强么?只要放开限制,这种级别的军队也能吹气儿一样的建造出来?】
第98章 清流?
“你这万胜军中,共有多少骑兵,多少匹马?”杨守珍很认真地问。
“现在?骑卒数量是不到五千,四千出点头,重骑兵一人三马,轻骑兵尽量做到一人两马。”
“你哪来的这么多的骑兵,就只靠着府州的榷场?这不开玩笑呢么,半年时间你怎么可能收这么多的马,再说那些骑卒的骑术你是怎么练的?”
“怎么可能都是收来的马,大部分都是本地藩兵,一大半是来自府州的,一小半是来自麟州的,连人带马我一块收了,
军官和先锋重甲兵,都是从折继闵的亲卫兵里直接薅过来的,这些人老带新,教那些汉儿骑。”
“府州和麟州的藩骑,就这么任你拿捏?折继闵的亲兵,折家军你也敢用啊?”
“还有王家的呢,狄青不是不在么,就是去丰州点骑兵去了,王馀庆手里还有三千藏才族精骑,
做事留一线,我让狄青只挑其中的两千五百骑回来,给人家留五百,另外那藏才族三十八部,不也得给我表示表示?
每部给我出二十人,五十骑,应该还能再凑个一千骑兵,我都是给钱的,有军饷的。”
“再加上我自己再买马,练兵,两个月内,我手里的骑兵差不多就能达到八千左右,
不过大多都是河外藩部,等他们教会我大宋的汉儿骑兵之后,我的马也一点点补齐了,到时候我再放他们回家,让他们还是跟着折继闵和王馀庆混。”
“反正我是这河外三州都钤辖么,府州藩兵和丰州藩兵,名义上不也都是归我节制的么。”
杨守珍已经波澜不惊了,淡淡地道:“也就是说,你还私募藩兵。”
刘永年想了想,点头:“嗯,好像确实,除了兵变造反,我大宋武将能犯的死罪我都犯了个遍了已经。”
“你这三大将都是何人?藩人桀骜,而且未必汉化的好,你要如何领兵?看你变阵颇为流畅,确实不像是个新兵的样子。”
“左大将是张岊,右大将是谢云行,骑兵大将暂时空置,由狄青亲自统率,有合适的人了再用。”
杨守珍不愧是军中的宿将了,只低头想了想,便皱眉道:“张岊……这是朝廷的麟府路巡检,折家手上的外姓第一大将吧,你把人家手下的第一大将给用了?他还有正式的朝廷官职啊。”
刘永年:“麟府路巡检而已,麟州和府州都是折家的地盘,他自己也是一藩将,他巡个屁啊,有名无实,还不如跟着我干呢,临时借调,就当临时借调。”
“这是巡检一级的将领啊!比之狄青这个都监也不小的,你们就这样私相授受了?”
“借调,借调,就是借来用用,用完我再还回去。”
“还有那个谢云行……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名字啊。”
“你见过这个名字?”
“想起来了!他是鄜延路的将领吧,日前范仲淹的表功奏疏里有他,对他极力推崇,评价他是今之骁将,朝廷还说要给他议功呢,这应该是范仲淹的亲信啊!他怎么跑你这来了?”
刘永年眼神飘忽,开始吹口哨。
“你跟范仲淹,一直在暗通款曲?甚至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他把他手下亲信骁将都借给你了?你们……你们……”
“又是死罪啊?”
“你说呢!!!你们……你们简直,我就说么,你这一支纯是新的军队,就算是有钱,你舍得花钱,也有马,就算是你能得到折家和王家的支持,那也太快了,怎么可能变阵变得这儿丝滑。”
“你这里面,中基层一定大量的都是来自鄜延路的兵吧?”
刘永年承认道:“指挥使以下,在枢密院那边都不挂名,纯是当兵吃饷而已,我这给的饷多啊。”
“你……你……你这么无法无天也就罢了,毕竟官家是真的宠爱你,真的是只要你不造反他就不会治你的罪的,可是范仲淹是为甚啊?他为甚要和你同流合污?他可是清流领袖啊!”
刘永年撇嘴道:“能是为了甚事?因为大宋现在很危险,鄜延路现在也很危险,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都是大仗没有,小仗不断,我能帮得到他,
而且他稍微帮我一把,我这万胜军也能更快成熟,更快派上用场,你也说了他是清流领袖,一个清流领袖被逼到这个份上,你觉得他这是有担当呢?还是没节操?”
“哎~,枢密院那头,其实我也有给王德用写信,让他调人,这不是没等着合适的机会么,他那人胆子也小。”
杨守珍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能帮得上他什么,帮他走私?还是帮他买马?值得他为你冒这么大的风险?”
“帮他走私,帮他买马,这都是肯定的,除了这两样,我还答应他一件事情。”
“何事?”
刘永年道:“我这万胜军啊,虽然投入了许多的心血,但却还有一个很严重的致命问题,那就是兵卒都是新丁,没有实战经验,大多数甚至都还没见过血呢,你说他们上了战场了,不会腿肚子软吧。”
“所以我想了一个练兵的办法,让他们以小将为单位,去银州和夏州烧杀抢掠怎么样,用人头,换军功,反正是新军么,人头砍回来的多的,有赏,计功,人头砍回来的少的,将主直接罢黜换人。”
“当然了,那边都是党项人的游牧部落,现在正是天干草肥的时候,还可以放火烧草,抢夺牛羊,党项女人,愿意归附的活人当然也比死人更好,这些都要算的。你觉得我这个主意好不好?”
杨守珍:“…………”
一时竟然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了。
其实和年初三川口之战时,折继闵主动出兵攻打银州,连破二十寨逼李元昊回防是一样的。
鄜延路是李元昊侵宋的主攻方向,更重要的是这边没什么天险,跟西夏那边的交界线还特别的长。
如果李元昊真的是主力倾国而来,那其实还好办了,夏守赟在长安也已经厉兵秣马很久了,大家干一下就是了。
但是他一直用零散的小部队零敲碎打,今天过来两千人,明天过来一千人,或是烧杀抢掠,或是骚扰三十六堡寨的修复,实在是让人烦不胜烦。
这种小仗夏守赟也帮不了他,范仲淹只能自己扛,但这么一直骚扰来骚扰去,指不定哪天鄜延路的宋军就崩了。
故而他与刘永年也是一拍即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互相骚么,而且河外三州,也确实不是他们大宋的核心区域,就算是被李元昊报复,牵连无辜民众,死得也都是党项人。
就是怎么就觉得,这事儿就那么不像是范仲淹能干得出来的事儿呢。
这还是大宋的清流领袖么?
第99章 不能给文官集团看的奏疏
皇宫大内。
赵祯正端着一碗十全大补汤滋,一边喝着,一边就着羊肾、韭菜、墨鱼等壮阳之物当小零食吃。
“官家,遂国夫人进宫了。”
赵祯不自觉地手跟着一抖,道:“请她先去苗美人宫里暂歇,让她与苗美人聊聊天吧,跟她说,朕现在国事繁忙,抽不开身。”
“喏。”
内侍依言退去,赵祯则继续就着十全大补汤吃羊腰子。
忽听得身后有人道:“官家莫不是今日心情好,又想要大被同眠?”
赵祯回头见是亲信宦官张茂则,不由得笑骂,道:“好奴婢,竟有胆子来开朕的玩笑了。”
赵祯本就性子随和,张茂则与他又确实亲近,故而似这般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赵祯也并不在意。
“官家还是保重龙体要紧啊,大被同眠之事伤身太过,臣听说台谏那边已经有官员上疏,提及景祐元年的旧事了。”
景祐元年刘娥刚死,赵祯有点放纵自我了,一直搞黄色,尤其是喜欢大被同眠,把自己给搞得差点没死了,从那之后虽然依然日日笙歌,但好在是基本没有再行过大被同眠之事了。
而最近这段时间,张惟吉捞钱有方,赵祯便又忍不住一直扩建后宫,还封出去好几个节度使,以至于群臣劝谏,甚至是将那些言官的火力都给吸引到这事上来了。
“都怪那些宦官一直给官家赚钱,才导致官家现在荒淫无道!这都是宦官的错!”
赵祯么,对言官的容忍度一直是非常高的,言官骂他荒淫,他也一直只当着是在劝他注意身体了。
况且他自己也知道,他虽然称不上无道,却也确实荒淫,后宫有五六千人,和其他朝代的皇帝相比不算多,和所谓的明君李隆基的十万后宫相比就是个零头,
但在北宋就有点多了,他爹真宗的后宫一共就五百人,他短时间里都已经扩张十倍了。
赵祯一时也是有点尴尬,他也知道,在眼下这个文官集团死咬着宦官集团不放,宦官集团拼命给他捞钱,他却拿钱用来扩充后宫的这个行为,确实是有点不好。
张茂则也不知是不是在有意点他,赵祯在这件事情上还真的理亏,故而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男人么,哪还能没点爱好了呢?他赵祯也没别的爱好,就好这一口,文官都因为这事情劝谏他,他知道文官骂的对,从不因此事而生气,但是也坚决不改。
宦官劝他,那就更是纯当耳旁风了。
不过却是道:“你啊,当真是没大没小,苗妃和遂国夫人与我都是老夫老妻了,又都有子嗣,她们本来关系就好,
我让她们说说话,让遂国夫人去帮忙带带孩子,怎么就是大被同眠了呢?她们都是有子嗣的妃子,要尊重,与旁的女人是不同的。”
“便是要大被同眠,我肯定也要找些年轻的么,遂国夫人虽然总是进宫来,但真的只是和她说说话而已,她现在有了好儿子,腰杆都硬,对上皇后都不虚,也纯粹是进宫来溜达玩,或是帮苗美人带孩子的。”
“不过说来也怪,朕有的时候失眠或是疲惫,确实是只有枕在她的腿上才能安息入眠,老夫老妻,到底是不一样的。”
张茂则心下有些骇然,赵祯刚刚这信息透露的可有点不得了啊,什么叫遂国夫人和苗美人都是有子嗣的?福康公主和刘永年相提并论的么?
赵祯是一时性起不注意,想到哪句说哪句,如果刘永年还和以前一样是个普通的贵族子弟也就罢了,偏偏现如今的刘永年已经今非昔比,有些话即使是他这个赵祯最亲近的“发小”也要避着点了。
既然听着了,那就要学会转移话题。
于是连忙道:“官家,听闻杨公公在府州,日进斗金,为内藏库赚了很多钱,连辽国那边都惊动了,还特意派了使者谈判?那使者是不是就要到了?”
赵祯闻言面上不禁流露出几分得意,道:“杨守珍哪有这个本事,这都是大郎的功劳,当真想不到,区区一个清洗羊毛之法,竟然能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说着,赵祯还似是显摆似得,敞开了外襟,露出里面的拔羢褐衫,道:“这衫也是大郎命人送来的,当真是轻薄如丝,亲肤舒适又保暖,价值千贯。”
张茂则笑道:“官家真是好福气,大郎有孝心,更有本事,听说这羊毛清洗之法辽国和夏贼都是早已有之,并非是大郎所创造,
但是他们谁也想不到此法可以如此大规模的施行,如今让大郎在府州抢了先,不但赚了大笔的钱财,还以此强兵,搅得夏贼天翻地覆。”
“那些文官还总是挑剔大郎的不是,说他这个不对,那个不行的,他是奉了官家您的密诏做事,凭甚还要他们多嘴?
他们倒是规矩,尤其是那些言官,一个个的自诩为道德君子,可他们又有什么用?做成什么事了?”
“只知道多嘴多舌,说大郎这也不对,那也不行,好像大郎在府州犯下了多大的错事,不严惩不行的样子,
对大郎的功劳却全都视之不见,国用不足,他们束手无策,战事连绵,他们屁用不顶,就只会挑剔做事的人的不是。”
“大郎在前线又要赚钱,又要练兵,还要打仗,为大宋殚精竭虑,那河外之地到底都是蛮夷,府州内都是党项人,大郎在那边做事,也不知道有多难,多危险,那些文官不帮忙还拼命撤他的后腿,当真让人讨厌。”
赵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也加入宦官集团了?”
张茂则连忙道:“臣本来就是宦官,哪有什么宦官集团,咱也只是就事论事罢了,那些文官只知道什么清白,可是清白不能做事,又有何用,若是做事的人因此而得究,日后谁还会为我大宋做事?”
赵祯闻言,也是叹息一声,感慨道:“你说得也是,可是我大宋,为何要做得成事就非得破坏规矩呢?那是不是说明这规矩,确实不对呢?
哎~,大郎也就罢了,怎么连……哎~,茂则,朕如今有一件事,确实是感觉十分的无措,来,你来帮我看一下。”
说罢,赵祯却是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了两本奏疏来,显然,这两本奏疏是他一直带在身上,一有时间就要拿出来反复看的,明显是遇到了为难。
“官家,臣是宦官,咱大宋有祖训,宦官不得干政。”
“少来,你们现在干政少么?你刚刚跟我说了那么多不是在干政?竟跟我耍弄心眼。”
张茂则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他与赵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听赵祯刚刚的语气就知道赵祯并没有生气。
作为帝王,脾气这么好也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
“这两封奏疏,我有些看不明白,但偏偏此事我又不信任文官集团,也不知还能与谁商议,你也来帮朕出出主意吧。”
“喏”
接过两封奏疏,只一打开,就知道了其中分量,一封是刘永年写的,一封是范仲淹写的,而且都是银台直递,直接通过银台司送入到官家手里的,中间没有任何两府两制官员接手。
却是让张茂则也有些好奇,为何这奏疏不能给文官集团看了。
第100章 这是咋勾搭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