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继闵和王馀庆护卫着自家的核心力量不失，没有溃散但也没有直接顶上去，这是和刘永年早就商量好的，这一波最难顶的辽军冲击，只能由宋军，而且是只有万胜军自己顶。
而万胜军，布列的正是早已排练过无数遍了的叠阵。
咕咚，刘永年有些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前列的万胜军宋军也不由得各个都是手心冒汗。
万胜军，毕竟只是一支新军啊。
“不要慌~，不要慌~，就是现在，三段式射击，给我放箭！”
第105章 原来辽军这么弱啊
“大郎莫慌，咱们来得这么快，辽军根本来不及集结大部队，便是西京的援军也来不及，我是多年的老行伍了，看架势，对面的骑兵数量应该也没有超过两万，差不多了，再多人，他们也拿不出来的。”
杨守珍留在了府州没有出来，但军中还有另一个宦官，也就是兵马承受王守忠，如此劝慰刘永年道。
“嗯，跟我想的也差不多，萧塔列葛手上急切能集结起来的兵力也就一万到两万之间。”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这是纯纯的在赌命，大草原上，深入辽国腹地，败了就真的死定了。
这一波冲锋中折家和王家的藩兵几乎帮不上忙，也不会帮忙，他们不只是要打给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党项人看，更是要打给折家人看，打给王家人看。
他代表的是大宋朝廷，如果大宋朝廷没用，次次都要折家这个军阀来救大宋，那大宋朝廷又凭甚压制这个党项军阀呢？
就凭他们折家人世代忠良的忠心么？
“王供奉，一会儿，我要亲自冲锋。”
王守忠微微诧异，道：“让狄青带头指挥就行了，没必要你亲自上吧，不是你跟我说，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你跟在狄青的身边只会给他捣乱么？”
“我知道，但现在这不是赌命么，弟兄们也都是第一次上战场，我跟着冲锋，弟兄们应该也能安心一些，更关键的是……我怕，也坐不住。”
“我没有泰山崩于前却面不改色的能耐，眼下这个局我已经把性命都压上了，你让我在这干待着，等狄青打出来一个结果再向我汇报，我坐不住啊。”
说罢，刘永年将自己的面甲往下一拉，就去找狄青去了。
狄青见他来了，还有点诧异，皱着眉，想说什么，刘永年却道：“我就是借面旗给你用，一会儿你拿我当你亲兵使就行，现在起我不会给你下命令，下了你也可以不听。”
狄青点头，没有说话。
郭逵等五百准亲兵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决意一会儿冲起来，要拼上性命保护刘永年的安全，他们五百人死光之前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的上官。
砰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弩机接连密集作响，一个接一个的辽国骑卒跌落在马下，而后很快被后面的辽军踏入泥里。
叠阵几乎是不可能被正面冲破的，即使是巅峰金军也冲不破叠阵，如果萧塔列葛也正在亲自带领骑兵冲锋，一定会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带领部队变阵。
但他出身于辽国顶级门阀，乃是世选之人，辽国这些顶级贵族在澶渊之前还会亲自带兵打仗，但澶渊之后萧绰也搞了个辽国版的杯酒释兵权，几乎将这些顶级勋贵都给赎买了。
他还会打个屁的仗！
这其实也是辽国在澶渊之后越来越不行的主要原因，古代社会么，军制能打，必然就不稳定，稳定就必然不能打，萧绰改革之前辽国就从没有过老老实实父死子继的时候，哪一代君主继位之前都得把人脑子打出狗脑子。
澶渊之后辽国终于没了大敌，上上下下也终于受不了，然后萧绰用她的铁腕手段，把贵族军头的兵权一一收回，承诺他们以后世代富贵，好日子大大的有。
甚至她搞得还不如赵匡胤呢，萧绰版的杯酒释兵权极大削弱了军事贵族对辽军的控制力，但却并没改变辽国依然是贵族带兵的军事传统。
萧塔列葛其实就是这种情况，因为辽国现在打仗都在北边，都是西北招讨司的活儿，西南这边一直都挺太平的，这差遣就成了个美差，肥差，纯给这些大贵族镀金用了。
谁能想得到宋国会突然不声不响的搞突袭呀。
然后这萧塔列葛就稀里糊涂的赶鸭子上架了。其情况应该跟北宋那边的曹佾等人差不多。
要说多差劲吧，那应该也不会，毕竟萧绰改制到现在一共也没多少年，草原民族堕落的快也不应该这么快，但他却是比较惜命，没有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他觉得，我都诏讨使了，这么大的官了，那又怎么可能身先士卒呢？万一中了流矢之类的，岂不是很可惜？
可骑兵这玩意，不能身先士卒，哪怕是指挥官的位置稍微靠后一点，反应就要慢得多得多，这也是为什么李世民都当了皇帝了只要打仗就一定身先士卒带头冲锋的原因。
不冲在最前面你就是反应不过来嘛。
只不一会儿的功夫，大片大片的契丹骑兵被宋军射倒，看着宋军神奇的把拒马都给组装了出来，长枪病席地而坐，用枪林挡着，傻子也知道不能硬冲。
跟宋军的神臂弓拼射箭更是傻子中的傻子。
这个时候当然要改变方向了，问题是刘永年这一次摆的并不是个常阵，而且是叠阵的第一次亮相，契丹人默认的那一套应对之法在这叠阵面前用不上。
传统的辽军面对宋军常阵，不用人指挥，下令，自有一套标准流程，通常会马声大噪，顺风的话用扫帚扫地上的灰眯宋军的眼睛等，利用心理压力来压迫宋军，使宋军出现紧张，焦虑等情绪。
如果不是什么精锐宋军的话很多宋军连这一步都挺不过去，阵型直接就乱了，然后被辽军一波带走。
可这一套在叠阵面前完全不管用了啊，叠阵法是将弓弩手都集中起来用的，后排的弓弩手轮替射击，一下都不带停的，你骑兵正面对着我扬沙子，鼓噪噪音，拼骚扰，这不有病么。
搞了没多大一会儿前线的辽军就反应过来，不能这么干了。
倒不是叠阵比北宋常阵真的难对付多少，可是没有先例啊。
萧塔列葛没在最前面，也就没能第一时间了解到战场的情况，不能第一时间下命令，而且他的命令传下来也需要时间。
前线的辽军将领等不及命令，只能各凭判断了。一时间前锋的辽军有些混乱，有的直接后撤，有的往左绕，有的往后绕，骑兵冲得过于零散，绕后了也没多大用。
宋军却是越射越是顺手，等萧塔列葛终于弄明白前军发生了什么，搞清楚怎么回事儿的时候，辽军已经被射死三四百人了，马速也慢了许多，后面的更是完全不敢冲了，直接停了下来。
将纯骑兵，且突然袭击的优势就这么给浪费掉了，骑兵打军阵，现在在不足五百步外停了，前边一点的骑兵甚至都还在宋军的射程之内，还在往后面和两边挤。
直让侧翼观察的刘永年都忍不住乐了。
“这他妈就是我大宋上下畏惧如虎的辽军？”
狄青和郭逵也是第一次和辽军作战，一时也是不禁都哑然失笑：“这辽军……怎么感觉还不如夏贼。”
“咱们面对的夏贼，可能大多都是李元昊的主力，而这辽军只是西南招讨司，不一样，契丹人的精锐都在上京，中京，和西北招讨司，这些应该就是些杂鱼吧，可能就相当于咱们大宋的厢军？”
“贼?娘的，一群杂鱼，弄得老子整天紧张兮兮的。”
“那倒不至于跟厢军去比，但……确实是和那些老兵老将，口中的契丹骑兵差得好远，看来澶渊以来，辽军变弱得比想象中快。”
“那还说什么，干他啊。”
这个时候的辽军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先后退，拉开距离，再重新冲一次，反正他们的骑兵多。
但是折继闵和王馀庆都带着本部兵马在外围磨刀霍霍，那些溃散的党项人墙头草可是也还没有完全溃逃，都瞅着呢。
硬仗他们不敢打，但若是辽军这边展现出颓势，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能后退，所有人，跟我去打宋军的左翼，宋军这个狗屁战阵的两翼脆得跟纸一样！”
萧塔列葛当即下令，领着辽国骑兵从侧翼绕阵而来，不过这么一耽搁速度就更慢了，更不灵活了，速度也完全起不来。
谢云庆和张岊也已经和训练时一样，完美变阵，又射了辽军一个人仰马翻。
狄青将面甲一撂，拿起长矛惜字如金，道：“骑兵，跟我来。”
第106章 我大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铁骑杀出，轻重交替，在狄青的亲自指挥下，万胜军沙场首秀，表现出非常不错的特质，本来速度就没起来，还被箭雨射得七零八落的契丹骑兵根本就挡不住，只一下就被冲垮了。
眼看着宋军连重骑兵都出来各部本来就是仓促集结，并没有宫卫骑兵监军，干脆撒丫子就跑，一哄而散，真的还愿意跟他们拼命的只是极少数。
事实上就算是萧绰改制之前，契丹人也是必须要南院大王，北院大王，或者辽主本人亲自到达战场，才打得了硬仗的，更何况现在是改制之后了。
澶渊之盟以来，其实辽军的战斗力衰落的比宋军更快，先是败于高丽，后是败于甘州回鹘，甚至还败给过李德明，每一次都是十万人以上的大溃败，每一次都顶好几个三川口兵败，比大宋其实惨多了。
这也就是赵恒和赵祯真的都是和平主义者，换了太祖甚至太宗，早趁机干他了。
败来败去的，底下这些契丹人早就没了心气儿，各部落都想要保存实力，即便是核心契丹部心气儿也不高。
军队这玩意就这样，越是打胜仗，就越是能打胜仗，越是打败仗，就越是打败仗，恶性循环了。
当然，刘永年的万胜军也不是普通的宋军，否则这种大草原上与契丹军正面相遇，恐怕也就是半斤八两，刘永年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支万胜军相比于普通的宋军到底有多强。
眼看着刘永年真的能打散契丹人，而且还这么快，原本溃散的党项人这下也不溃散了，几乎是立刻整理队形，开始痛打落水狗。
折继闵和王馀庆也没想得到万胜军的首战，实战能力居然这么强，立刻身先士卒，带着自己的亲兵就冲在了最前头。
一共不到两万的契丹骑兵，被宋军的五万步骑藩汉混军莫名其妙地就包了饺子，毫无战心的追着砍。
直到打赢了，刘永年都稀里糊涂的。
他这个主帅，一直就跟在狄青后面来着，但其实一个人也没杀，契丹人一看他们重骑兵都上来了压根不交手掉头就跑，他们马慢也追不上，反正很快就变成了衔尾追杀，然后他们重骑兵就陆陆续续全都掉队了。
真的杀敌的主力甚至都不是他们万胜军中的轻骑兵，反而是那些捡便宜的党项人。
这些党项人面对契丹冲锋时脆得跟纸似的，一个照面就跑，可后面追杀契丹人的时候一个个的又都跟饿狼一样，表现的极其勇猛，
刘永年就看到有一个勇士身上甲胄都不全，身中十余箭，还是咬着牙追上一个契丹兵一枪捅下来，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契丹兵身上的山字甲扒下来自己穿了。
看得他眼睛都直了，直呼长见识。
从日头高高，一直打到日头偏西临近黄昏，万胜军早已经歇息下来清点战果，苗、折、王三位帅守也已经收拢了兵马，但还是有许多党项骑兵没有回来，追着契丹溃兵不知道跑哪去了。
甚至都他妈不知道他们还回不回来了，两三千骑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都不知道算不算是战损，刘永年这一波打得是闪电战也不可能等他们回来。
“太尉，抓到一条大鱼，他说他叫萧塔列葛，是西南招讨司的招讨使。”王馀庆突然亲自过来道。
“啊？西南招讨使，就这么抓住了？”
草原上纯骑兵要跑，是很难大规模歼灭的，刘永年这一仗打得都这么顺了，其实斩获可能也就不到三千，大半的契丹人还是成功跑掉了的。
不过战马倒是抓到不少，这些契丹人都是一人两马三马，逃命的时候多出来的马匹大多都被缴获了。
这种情况下居然能俘虏敌军主帅，这怎么看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面甲一摘，刘永年能明显的感觉到所有人都在往他这个方向瞅，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一个人也没杀，但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分明都带上了明显的尊敬，甚至是恐惧。
王馀庆也是第一次叫他太尉，似乎连行礼的姿势都标准了许多，甚至刘永年不开口，他都不敢抬头看他。
“怎么抓住的？真的还是假的。”
“应该是真的，听下边的弟兄们说，他这是纯倒霉，马失前蹄把他给跌下来了，一群亲兵围着救他，就知道他是条大鱼，然后就全端了。”
“马失前蹄？”刘永年一时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货也太倒霉了吧。
自己的运气也太好了啊。
这一仗打得真的是太顺了，都顺极了，让刘永年都忍不住有些飘了。
“先押着，不见了，时间宝贵，西京大同府的援军随时能来，先去把丰州城拿下。”
“王帅守，折帅守，告诉你们附属的藩骑，破城之后，我只要府库钱粮和丰州马场里的马，其余的，由他们任抢，让他们给我带头攻城，先破城者，准他先抢。”
“喏。”
如果是这一仗之前，刘永年想使唤那些藩骑做炮灰去攻城只怕会很难，但现在却没问题了，一个个斗志昂扬，充分表现出各个一不怕死二不怕死得很难看的悍勇精神，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似的。
那丰州城上现在的两千守军都是汉儿军，哪里抵挡得住？天都没黑就投降了。
丰州这边的汉儿军和燕云的汉儿军完全是两种情况，幽云的汉儿军本质上都是地主武装，这边的汉儿军则跟奴隶武装差不多，搞得是军护制，世世代代都要当军户的那种，且大多都要被契丹人欺负。
契丹人都在外边被打没了，指望他们死守么？反正他们这种兵的家属就在丰州，索性带上老婆孩子投了大宋。
等到天黑的时候，刘永年已经住在城内玩萧塔列葛的小妾了。
“果然，都是文官集团的阴谋，这辽军多好打呀，他们就是故意吓唬官家，故意渲染辽军如虎如狼的虚假形象，使我大宋畏之惧之，自己打断自己的脊梁。”
“这样，我大宋必然事事都能不用兵就不用兵，他们就能一直掌握国家权力，将官家架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我焯，我大宋的文官怎么都这么坏啊！”
第107章 定不能叫那文官集团阴谋得逞
刘永年在丰州城只住了两天。
也不可能再待了，多给辽国一点时间，辽国这边很快就能集结十万兵马来打他，他得赶紧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