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的文官怎么这么坏啊 第69节

  刘永年笑笑,道:“我现在是检校太尉,好像本来也不比当朝宰相小多少了。”

  王氏叹息道:“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哎~未见其福也。”说着面容上还闪过焦虑。

  小蝶则道:“麻将是甚?”

  “哦,你还不会,我教你,就算是我的一个小发明吧。”

  刘永年又教了小蝶打麻将,包括刘永年自己在内本来也都不怎么会打,纯粹地瞎玩,三个人三缺一愣是也没耽误打,而且一打就是一宿。

  到了第二天早晨,刘永年起了个大早入朝拜谒,其实初一的朝会纯纯是走形式,赵祯也知道今天不宜谈正事,跟个木头一样的走完流程,立刻宣布散朝让群臣各回各家。

  这之后,按说就该是互相收礼,串门的时候了,刘永年现在风头正盛,送礼之人自是不少,他也懒得一一相见,作为年轻人,他还挺讨厌人情世故的。

  故而他们家飞贴极多,也就是礼到了,人不到,因为到了他也不见。

  宫里的,军中的,还有许多文官竟然也跟着来送礼。

  刘永年对此兴致缺缺,毕竟他们家有钱,又有圣宠,什么东西若是有钱也买不到,可以直接跟赵祯要,这天底下就没有赵祯要不来的东西。

  王氏却是兴高采烈地挨个亲自记账,看得出是真的高兴了,毕竟往年都是冷冷清清,至多收十几份礼物,现在仅一早上的功夫就收了一百多份,都是相识的贵妇人送给她的,可谓母凭子贵。

  见刘永年还赖在家里要睡觉,忍不住把他给叫起来,道:“你不可能见送礼的也就罢了,怎么不见你出去拜访长辈,亲友?”

  “没长辈,亲友也懒得去,我现在这个身份,已经不适合访友了。”

  这其实是刘永年很尴尬的地方,他的交际圈子其实还是主要集中在三班使臣之中的,但是他本来年纪就小,莫说是跟他同龄的那些,便是三四十岁的那些,现在也都是他的下属了,他现在可是大宋货真价实的太尉。

  他去谁家串门,那都叫领导家访,大过年的,不合适。

  再说地位相差都这么悬殊了,就甭说什么友谊了。

  至于朝中与他地位相当的同僚,他去拜访是要坐小孩那桌还是大人那桌?也怪无聊的,他和朝中那些官员中好像也没谁熟悉到了可以过年串门的地步。

  “别人可以不去,晏相公家里总是要去一下的,你现在回朝当官,那同知制计院说来就算不是个纯粹的文官,也至少是京官,你都没正经在衙门中做过事,叫晏相提点提点你,总是好的。”

  “如今,王枢相出镇河北,官家已经点了晏相来做枢密副,听人说,王枢相这次未必还回得来呢,到时这副的不也成了正的?”

  “我听人家说,你那新成立的制计院,是要侵吞枢密院的职权的,需要枢密院上下配合你们行事的事情也不少,眼下这不正是需要他帮你一把的时候?他可是你的岳父,你做女婿的去看看他,岂不正好?”

  刘永年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想去,他们家现在,肯定是门庭若市,家里指不定多少人呢,我若是以女婿的身份去,怪麻烦的,而且那些肯定都是文官,许多都会是文官集团的人,我不想和他们文官集团的人相交往。”

  “什么叫文官集团?”王氏不屑地道:“这脑袋呀,都是屁股决定的,你还当你是在外带兵,在宫里站岗的时候么?年后过了年,你也是文官了,连你娘我都知道,这官场上行事,若是你人缘不行,是要处处难为的。”

  刘永年:“我?我就算是当文官,也绝不与那些文官集团同流合污,我立身正直,又有官家支持,我有何事需要他们的帮衬?这些人,结党营私,简直是祸国殃民,我才不与他们为伍呢。”

  正说着话,有下人来报,说是有客到,已经进客厅了。

  刘永年不满地道:“不是说了谁都不见,让放下东西走人么?谁的面子都不给。”

  刘永年惹不起,必须给面子的人大过年的根本不会登门。

  赵祯也不可能,他一个皇帝,这几天其实是很忙的。

  “这……来的人是晏姑娘,太君曾说过,晏姑娘要来,就和自己家一样,不用通报,直接进门。”

  刘永年一愣:“晏姑娘?晏小六啊。”

  下人点头。

  刘永年和王氏母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惊愕。

  “你约的?”

  “你约的?”

  “那看来是有事儿。”

  北宋还是要讲一点男女之防的,平时出门玩也就罢了,两人见见面就见见面,也无所谓,但眼下是过年,作为未婚妻主动登门拜访夫家,这就有些于礼不合了。

  他们家和晏家,全大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们呢,是非得让人笑话不可的。

  晏殊不会不懂这个礼,但他还是派人来了,那就一定是有事儿。

  刘永年连忙去了客厅接见,见那晏小六果然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问道:“小六姑娘,你怎么来了,可是晏相有事要和我说?”

  晏小六连连点头,道:“现在是过年,爹他不好召你过去,也不方便派别人来,只能让我来了,他让我告诉你,今日朝会之后,官家特意单独留下了他,要与他商议枢密副使人选。”

  “枢密副使人选?这么说,王枢相果然是回不来了?”

  “对,爹的意思是,王枢相肯定是不能回来了,当时能让他一个太尉来当枢相,是因为朝中文强武弱,他本无大功在身,但如今武人势强,且大郎你也是功勋卓著,入朝为官,那王太尉就无论如何不能在朝了。”

  刘永年闻言不禁皱眉:“可恶啊,文官集团这次下手好快,我都来不及阻止,那新的枢密副是谁?”

  “官家的意思是,宋庠。”

  “宋庠?那他那参知政事的位置谁来替。”

  “官家属意,当朝翰林学士,宋祁。”

  闻言,刘永年神色微微眯起,有些明白为何晏殊要派晏小六来报这个信儿了。

  “宋家兄弟,一个副枢,一个副相,这是要和吕相斗啊,而且那宋祁年前还上过三冗三费疏,官家,这是要用他变法了啊。”

第125章 变法之前

  年轻的,没门路的官员想要上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搞变法,改革,理想主义者总是可以通过承诺美好愿景来掌握权柄,古代的政客用这一套来忽悠帝王,现代的政客用来忽悠选民,这世界大体如此从来都没有变过。

  事情干得成了,就是划时代的政治家,干败了,保守派既得利益者就会卷土重来,反攻倒算。

  赵祯在关键时刻居然还挺有魄力,这样的人事安排,着实是有些出乎意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大宋的朝堂现在是一定要改革的,呼吁改革的声音很大,而且从军械监成立,宦官集团揽权开始,大宋的政治架构已经在变了,传统的文官集团一直在阻挠,而文彦博的卷宗则是彻底挡住了文官集团反击。

  再加上制计院成立,刘永年带完胜军回京,这些事本身就已经是没有纲领,不喊口号的事实政治变革了,如果大宋不在官方层面推动正式的变法,那变法的领导者就是刘永年,甚至是内廷的宦官了。

  就刘永年这个锋芒毕露,还有些偏激的性子,还有这岁数,真要是由他来主持变法,赵祯自己都不放心。

  既然是肯定要变法的,而范仲淹的声望也确实是高,赵祯敏锐地意识到:变法的事情越是拖延,暴露出来的问题就越是严重,要求变法的呼声也就越高,朝局也就会越动荡。

  到时候朝廷做什么都没钱,就算他再怎么不愿,也是不得不变这个法的,总不能什么事都用内帑出钱吧?

  内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是,变法之事越是拖延,范仲淹的声望也就越高。

  现如今李元昊虽然已经臣服,但是范仲淹却没闲着,而是上了奏疏,要借现在的这个机会多多招抚横山羌,将大宋的堡寨都修到横山深处去,而且还干得有声有色,奏疏上的内容也正在被群臣讨论。

  等过几年他把事情做完,如果真的做得好,他的威望一定就更高了。

  到时候问题越暴露越多,范仲淹的声望还越来越高,这个改革之相自然而然的就要落在他的头上,想阻拦都很难拦得住,他是清流领袖,改革就一定要用清流。

  怪不得,那吕夷简会用范仲淹这个跟他关系这么差的人来布局啊!

  原来事情居然如此清晰,可在大郎提醒他,甚至是反复提醒他之前,他居然毫无察觉。

  赵祯现在悔得都想抽自己的耳光。

  那么他这样的做法自然也就不奇怪了,尽管刘永年跟他说,范仲淹的人品值得信赖,是文官集团推着他走上去的。

  可他凭什么要让文官集团如愿?凭什么还要被吕夷简牵着鼻子走?

  再说了,范仲淹能力强威望高,只有他来领导的变法,才能实现架空皇权的目的,那他肯定要换人么,刘永年虽然相信范仲淹的人品,但赵祯却是反而不怎么信了。

  王莽谦恭未篡时,一想到文官集团幕后的阴谋居然所谋如此之大,他又怎么可能,怎么敢把破局的希望寄托在范仲淹的个人人品上呢?

  宋庠和宋祁本来也是清流,废皇后的时候宋庠也曾站出来带头反对,只不过他声音没有范仲淹大,名望也没有范仲淹高而已,他跟吕夷简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故而在赵祯想来,宋家兄弟并不是吕夷简一党,位置又正好合适,宋祁本人所上的三冗三费疏也确实是称得上良言。

  虽然那奏疏被刘永年批驳的一无是处,还是文官集团的阴谋。

  但刘永年本身太激进,换了哪个文官来做这事儿他都会当成文官集团阴谋的,宋祁的变法策略明显更务实,更稳妥。

  再说刘永年批判宋祁的阴谋论,主要也是集中在军改这方面的,赵祯完全可以让宋祁来解决冗官、冗僧道,和冗费,冗军的问题让刘永年和他商量着来么。

  至于说宋祁的个人威望不够,事情到底能不能做成,亦或者是他实在过于稳健,变法能不能有效改变大宋的现状,清流一派又是否会对他满意,那就只能是暂且不顾了。

  “所以……宋祁能当这个参知政事,果然是和你有关?”

  晏小六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不敢置信地道:“你那阴谋之说如此离谱,官家他不会真的信了吧,这……这……官家他平日里也不像是一个昏君呀。”

  晏小六是替晏殊来打听消息的,刘永年也不跟她见外,毕竟这是自己的未婚妻,古代的未婚妻其实和已婚妻是差不多的,不出点什么大意外几乎不可能悔婚,故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跟她说了。

  日后在朝堂之上,他还需要晏殊这个岳父的配合。

  刘永年不禁给他翻了大大的白眼:“什么叫昏君,明明就是明君,吕夷简把持朝政,通敌卖国,官家若是再不清醒,大宋的江山社稷,都要被他们这些文官给祸害完了。”

  “我大宋是与士大夫共天下的,不是和文官集团共天下的,我这可都是内幕消息,回去告诉你爹,一定要及时清醒,一定要悬崖勒马,千万不能和文官集团同流合污,

  官家这一次是认真的,他当这个枢密使很关键,一旦行差踏错,以后就翻不了身了,还要遗臭万年呢。”

  晏小六抬头看了一眼刘永年,眼中满满的都是不信任,一时只觉得荒谬。

  不过还是道:“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我爹那个人,一定会能躲多远躲多远的。”

  晏殊是出了名的不粘锅,也可以理解成是职场老混子。

  资历高就这一点好处,他入仕实在是太早了,成名也早,以至于至少目前朝中还活着的大臣里几乎都是他的晚辈,对谁都有点提携之恩,士林朝野中又有一定的名望,和官家的私人关系也不错,甚至宋祁和宋庠都是他的门生,他俩考科举那年正是晏殊给当的主考官,兄弟俩是同榜进士,这一层身份晏殊能吃死他们俩。

  颇有一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意思,只要他自己不出头,基本就足以做到明哲保身,反正他现在已经是枢密副使,年后转正就是枢密使了,出不出头也没什么好升的。

  刘永年倒是对晏小六这话有点诧异,道:“想不到你一个女流之辈,倒是对朝堂之事,也能这般了解,倒也是有识之士。”

  晏小六有些不满地撅起嘴道:“从小我也是看六经的,若非是女儿之身,我去考科举的话至少也能过省试。”

  “朝中政事,我也有些了解,朝廷的抵报每一期我都有看,从小我娘就跟我说,我将来的夫君一定会是朝堂中人,

  让我读圣贤书,关心朝堂之事,将来成了婚,就算不能为其出谋划策,至少也可以聊天分忧,以德侍人,如此,日子才能幸福。”

  刘永年:“岳母大人说的很对啊。”

  晏小六忍着不给他翻白眼,只是在心中忍不住想:【这夫君倒是确实是朝堂众人,如此年轻就已经官至检校太尉了,可惜却是个武夫,脑子还不太好,我这十几年读下来的圣贤书啊,全都白读了】

  他们俩接触的倒也不算太多,但晏小六总有一种因为自己读书太多,所以跟他完全没有共同语言的感觉。

  刘永年低头认真想了想,道:“宋庠和宋祁两个兄弟,虽然应该都不是吕夷简的人,但还是很可能也是文官集团的人,文官集团,未必只有一个集团,不得不防啊。”

  “我之前宋祁上三荣三费疏的时候我就与他有过争执,官家要他改革,必是要改三冗三费,冗官怎么改跟我无关,但是冗军这一块,我可不能放任他胡来。”

  “能不能趁着现在他还没有走马上任,让岳父先跟我对一下账目,我要全国营田的具体数目,收益情况,还有去年一年由枢密院这边所发出去的度牒明细,驿传驿田明细,还有牧马监的明确账目。”

  “我只查账目,不管其他,朝廷成立制计院,就是为了解决我大宋的军需供应问题,我不抢枢密院的权柄,但了解一下大宋军队的财务账目,总没有问题吧?”

  大宋的枢密院并不会直接经营产业,所有能够盈利的产业全都归三司经营,但枢密院有监督、调配、审批之权,换言之也就是应该有账簿。

  刘永年过年后上任制计院,制计院不参与这一部分的收入经营,但也要负责一部分的军需,刘永年现在管他们要账,其实也说得过去,枢密院处于可给可不给的一个状态。

  就算是上面有诏,怎么给,是否阳奉阴违也是问题,古代的账簿都很乱的,又缺现金,交接的时候没有老吏悉心指导,就算是真把真账给你你也不见得能看得明白。

  所以枢密院是否配合其实非常重要。

  目前来看,这次的大宋改革宋祁管官,自己管军,他负责节流,自己负责开源,应该是确定的了,说是互相配合,但肯定也会相互竞争,冲突一定会比合作更多。

  趁着宋庠还没有正式上任,亦或是刚上任还不熟悉情况,先把事给办了。

  “我回家跟我爹说,我会劝我爹的,但他会不会答应我就不知道了。”

  “好,来来来,你来的正好,三缺一,加你一个,打两圈麻将再走,你们家现在肯定也挺忙的,客人多,你回去也无聊。”

  刘永年也是没个正行,正经事说完,马上就邀请晏小六一块玩牌,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的想法,

  而王氏平日里也不是知礼的人,毕竟家里就他们娘俩,在外边也没人敢挑她的礼,这日子过着过着也就将礼数什么的统统都抛在脑后了。

  晏小六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却是很快就喜笑颜开地坐在了桌上,小蝶还殷勤地给她倒上春酒,春点,然后一直给她喂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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