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柔肠牵别绪,半宵缱绻负伦常。
此生甘愿随君去,暗结相思入洞房。
写完这首定情诗后,她又在落款处按了指印,留下了自己的闺名和日期。
然后秦可卿双手将那帕子递到贾琏面前,柔声道:“这帕子请郎君好好收着,若是怜惜奴家,就先不要让那凤辣子知道。”
这等于是主动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托到了贾琏手上——有了这把柄在手,就算两人真是清白的也没人会信。
等贾琏接过帕子细看那诗。
秦可卿又情意绵绵道:“郎君只需尽力就好,不管那凤辣子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我此生都是郎君的人。”
“可卿~”
看了那诗、听了这话,哪怕明知道她心里存了算计,贾琏还是忍不住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柔荑。
谁知秦可卿却后退半步躲开了。
“郎君恕罪。”
说出这话的同时,秦可卿偷偷用眼角余光观察贾琏的神色,见他神情复杂若有所思,心下不由暗暗冷笑。
那凤辣子以为能逼得自己乖乖就范,自己偏偏就不如她的意,甚至还要反过来挑拨她和贾琏的关系!
至于谋夺宁国府一事,秦可卿也压根没指望王熙凤,而是把宝压在了贾琏身上。
那凤辣子最大的问题就是好强善妒。
只要自己反其道而行之,小意殷勤的哄着贾琏,日后究竟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就看各自的手段了!
第16章 琏郎雄风慑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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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门外。
王熙凤正盯着加厚的窗户纸,犹豫要不要想办法捅个窟窿,也好一窥究竟。
却忽听‘嘎吱’一声,旁边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王熙凤吓了一跳,忙手脚并用钻进了灌木丛里。
是什么事?
投名状都没拿到,怎么这小贱人反倒还提了要求?!
王熙凤忍不住就想拦下秦可卿问个究竟。
可想到自己先前已经假装离开,这时跳出来不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她又强自按捺住了冲动。
直到目送秦可卿走了,她才从灌木丛里冒出头,又是妒忌又是焦急的追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放走了?!”
贾琏早看到她藏进灌木丛里,见她此时顶着枯枝败叶冒出来,一副妒火中烧又害怕事情没成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
“好个贱人!”
王熙凤一下子就蹿了,跳脚道:“她这是点谁呢?!我、我我我……”
她‘我我’了几声,忽然眼圈一红落下泪来:“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要不然也不会听那贱人胡说,就把她放走!”
贾琏见状,二话不说将她拥入怀中:“谁说我不信你,你这般爱妒忌的人,听说我牵扯到蓉哥儿的事情里,就主动把秦氏推给我,可见你是爱煞了我的,怎么可能会有外心?”
王熙凤一听这话,更是嚎啕大哭。
她趴在贾琏怀里,一边用小拳头捣他的肋骨,一边哭诉道:“你这没心肝的的薄情鬼、狠心贼,非得逼着我把心掏出来你才肯信,呜呜呜……”
打从昨天到现在,她这心里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直哭得贾琏胸前湿了一大片。
等眼睛都哭肿了,她才想起正事,忙又抬头追问:“你既然知道她是在挑拨离间,怎么还把她放走了?”
贾琏耸肩道:“我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况且她也没说不行,只是怕你言而无信,所以也要你立个投名状。”
“反了她了!”
不出意料,王熙凤一听这话就跳了脚:“咱们好心好意把她从那府里救出来,她还好意思跟咱们提条件?!”
贾琏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拿剪刀威胁她,她又怎么会担心你出尔反尔?”
虽然下午的事情败露了,但王熙凤却丝毫不觉得有错,挺胸道:“她要来抢我的男人,我难道还得跟她温声细语的商量不成?!”
说完,又追问:“你且先说说,那浪蹄子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个遗腹子。”
贾琏把秦可卿的算计,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熙凤,但却没提那首情诗的事。
除了最后的挑拨离间,秦可卿的算计更多是为了自保,而且她提前写下定情诗,也解决了贾琏的后顾之忧。
所以贾琏还是愿意成全秦可卿的。
本以为王熙凤听完了会大发雷霆,谁知她只是想了片刻,就爽快点头道:“那好,我就给她立个字据。”
贾琏刚要欢喜,却又听凤姐道:“既然她只是想要个遗腹子,是不是亲生的无所谓,那也没必要再把二爷搭进去,到时候我直接给她抱养一个就好。”
“啊?!”
贾琏顿时傻眼了,这怎么忙了一圈反倒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啊什么啊!”
王熙凤理直气壮:“蓉哥儿已经不中用了,你也不再怀疑我有外心,那还有什么必要再去招惹那骚狐狸?”
说着,又添油加醋道:“何况你也瞧见了,她表面装的可怜,其实心里的算计比谁都多!”
这一番话竟叫人难以反驳。
但贾琏又如何肯依?
眼珠一转,他便佯怒道:“你这不是又出尔反尔吗?!这般朝三暮四反复无常的,莫说她信不过你,我都不敢信了!”
然后他又顺势说出一番正论:“这次祖宗显灵可不只是赐福,还警示了大厦将倾的兆头,需得早做准备。
我欲去军中历练,就是为了能挽狂澜于既倒,重振门楣、中兴祖业。
可自来攘外必先安内,若是你整日在家威胁这个、图谋那个,搅得家宅不宁,我在外面如何能够实心任事、安心为官?
届时真有祸事来了,我怕是连你和巧姐都护不住,阖家老小只能坐以待毙!”
贾琏这番话说得发自肺腑,但王熙凤却明显不信什么大厦将倾。
毕竟荣国府眼下仍是花团锦簇,她那叔叔更是军中魁首。
故此她仍是揪着儿女私情不放,撅起红艳艳的樊素口,阴阳怪气道:“是啊是啊,我反复无常,你琏二爷倒是专心致志,一门心思惦念那浪蹄子的身子!”
这婆娘!
“哎呀,你干嘛?”
“我现在火气很大!”
贾琏咬牙切齿道:“你不是怪我惦记别人吗?那我从今儿起就一门心思全在你身上,回家先来三次,明天养足精神再来五次,反正二爷现在有的是龙马精神,保证日日不休!”
似这般莫说日日不休,连今晚她都未必捱得过去,说不准就要死在贾蓉前面了。
凤姐心下生怯,言语也软了:“好二爷,你饶了我这一遭,且让平儿分润分润……”
“算上她又如何?!”
贾琏打断她的话,杀气腾腾道:“你道她能替你挡上几回?每日匀她一次,她怕也就吃不消了!”
贾琏说着,就足下生风往家里走,抱着个王熙凤如同无物一般。
感受着贾琏雄壮的体魄,王熙凤心里也有些打鼓,平儿不曾生育过,跟贾琏亲近的次数又少,在这上面怕是更不济事。
想到这里,王熙凤忍不住又道:“其实咱们家里也不止一个丫鬟……”
“丫鬟可比秦氏的威胁大多了!”
贾琏再次打断她的话:“秦氏毕竟是蓉哥儿媳妇,说破天来也只能偷偷往来,可丫鬟若是生出家中长子……”
“敢!”
听到‘家中长子’,王熙凤当即就要挣扎,却被贾琏紧紧箍住。
她试了几次挣扎不动,忽然把头埋进了贾琏的臂弯,闷声道:“你馋她身子便罢,却不能真个叫她怀上。”
一面是千钧棒万难抵挡,一面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她终究还是松了口。
“哪那么容易就怀上。”
贾琏却不松口:“若真是没几次就种上了,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见这贼汉子咬死了寸步不让,王熙凤气得又拿小拳头捣他胸口。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二门外忽然传来四声云板,这是大宅门里报信的方式,三响为喜、四响是丧。
这节骨眼上报丧,显然是贾蓉死了。
贾琏下意识站住了脚,看向东边喃喃道:“那小畜生竟死得这么快——你且先回去歇着,等我去东府里打探打探。”
王熙凤被放下来,立刻抱住贾琏的胳膊,紧张道:“你可千万小心,要是有什么不对……”
“放心吧,别说珍大哥一时还想不到我身上,就算知道了,凭我现在的力气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说着,他在王熙凤额头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向着贾政和王夫人的院子走去。
走出老远,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王熙凤仍旧站在那里,远远望去像块望夫石似的。
第17章 避太子停灵缩期
云板一响。
荣国府上下都被惊动了,贾琏敲响王夫人院门的时候,贾政也已经穿好衣服从赵姨娘屋里出来了。
“怎么回事?”
宁国府之前未曾通报过贾蓉垂死,王熙凤也是因为提前布置了眼线才收到的消息。
所以贾政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了贾琏就一脸糊涂的问:“东府里除了蓉哥儿媳妇,还有谁病了?”
贾琏也装糊涂地直摇头:“我也不知。”
正说着,就有仆妇进来禀报,说是东府里的蓉哥儿没了。
“蓉哥儿没了?!”
贾政闻言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蓉哥儿昨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那仆妇摇头推说不知。
贾琏装模作样的劝道:“老爷,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瞧瞧吧,见了珍大哥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贾政点头称是,又急忙差人去请贾赦在大门外汇合。
因贾蓉是艹头小辈,暂时不用惊动府里的女眷,只有秦可卿处是必须要知会的。
贾琏陪着叔叔贾政来到府门外,因大老爷贾赦还不曾准备妥当,叔侄两个也只能在街上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