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来说,既然南安太妃强行送客,他这时候就该识趣的退场才对。
但有懿安公主的事情在,贾琏并不担心会与南安王府彻底撕破脸,所以他选择直接把话挑明:“侯爷自请去金川为父报仇,娘娘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才想让下官举荐一些当年参与过平叛的军将。”
“什么?!”
萧澜双眼骤然瞪圆,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先是绽开茫然与错愕,紧接着忽然愤怒的涨红了脸:“母妃,我什么时候说要过金川为、为……”
‘为父报仇’四个字像是烫嘴一样,最后萧澜干脆改口道:“母亲不是说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送我去九省都检点王太尉帐下历练吗,怎么突然又改了主意?!”
他竟然不知情!
虽然贾琏打从一开始就觉得,萧澜主动请愿为父报仇这事有蹊跷,可也没想到萧澜对此事竟一无所知。
也就是说,这完全是南安太妃的意思。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萧澜怎么说也是太妃唯一的儿子,也是南安王府未来的依靠,太妃执意把他丢到兵凶战危的金川前线,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
“澜儿。”
面对儿子的质问,南安太妃勉力维持着沉稳端庄的仪态,轻轻摇头道:“眼下尚有宾客,切莫失了仪态——等送走了贾校尉,我再与你仔细分说。”
“哼~”
萧澜哄着眼睛咬牙冷笑:“咱们在他面前哪还有什么仪态可言?!”
说是这么说,但他也把目光投向了贾琏,一副‘你怎么还不滚’的不耐烦表情。
这熊孩子真是欠收拾。
贾琏脸色一沉,猛地靠近萧澜扬起了拳头。
萧澜在他手上吃过苦头,见他凶神恶煞地抡起拳头,吓得连忙狼狈躲闪,结果斜着身子撞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贾琏却留在原地,用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冲着太妃作揖道:“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说着转身扬长而去。
萧澜这才知道发现自己被耍了,望着贾琏的背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直到贾琏的背影消失在院外,他才转头看向母亲,咬牙质问:“现在贾琏已经走了,母亲应该可以说了吧。”
南安太妃正色道:“澜儿,为娘这也是为了你的将来考虑,以如今的形式,你打着为父报仇的名义从军,陛下肯定会有所优待,不会叫你轻易涉险,届时既能积累资历经验,又可以……”
“不对,不是这样的!”
萧澜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然后对着母亲身旁两个仆妇拂袖道:“滚,都给我滚出去!”
那两个仆妇闻言,都犹豫的看向了太妃。
太妃交叠的双手下意识扣紧,指节不自觉攥得发白,强笑道:“澜儿,你这是做什么,我……”
“滚,我叫你们滚!”
不等她把话会所玩,萧澜猛地冲上来对着那两个仆妇拳打脚踢。
那两个仆妇猝不及防挨了几下,其中一个鼻梁都被砸塌了,血水顺着嘴巴往里灌,吓的连忙抱头鼠窜。
另一个仆妇见状,也忙夺路而逃。
萧澜一直追打到门外,又冲着院里的仆役怒吼几声,喝令他们不得近前,这才铁青着脸反锁了房门,重新看向自己的母亲。
太妃这时终于没了平时的从容端庄,只是被儿子盯住,她就吓得踉跄倒退,撞得身后太师椅吱呀一声。
这刺耳的声音像是撕破了母子之间所有的伪装。
“母妃!”
萧澜攥着拳头一步一步的逼近:“那些话都是理由,实际上你就是不想让我再留在你身边,对不对?!”
南安太妃深吸了一口气,将一只手撑在茶几上,仿佛是从上面汲取到了支撑自己的力量,她咬牙承认道:“是,我就是想让你尽快离开王府、离开京城,因为现在的你让我觉得陌生,又让我觉得熟悉——熟悉的可怕!”
二月初五。
邕王府烧起了一把火,震动了整个京城。
而也是在这天晚上,喝醉酒的萧澜第一次捅破了窗户纸,主动对太妃坦露出了狼子野心。
虽然第二天两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谁都清楚母子之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听出母亲话里的意思,是说自己越来越像父亲,萧澜越发怒不可遏:“不,我和他不一样,他只会让母亲生气、让母亲落泪,而我只会心疼母亲!”
太妃将颤抖的手伸进衣袖里,冷笑道:“你父亲当年在懿安公主面前,只怕也是这么说的。”
“不,不是这样的!”
萧澜此时已经到了距离太妃两步远的地方,他大喝一声身子就要往前扑。
“站住!”
这时太妃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柄匕首,双手攥着对准儿子的脸,颤声道:“你、你不要逼我!”
萧澜先是吓了一跳,但看到拔出匕首的同时,母亲的泪水就模糊了眼眶,两只手更是抖的厉害,他又自信的笑了起来。
然后他又往前迈了半步,缓缓把手伸向那匕首。
他的手往前一点,那匕首就往后缩一点,到最后刀柄干脆顶在太妃的胸膛正中,将两团混圆丰腴硬生生挤成了八字形。
而那匕首也再无退缩的余地。
萧澜露出胜利的笑容,几根指头轻轻捏住刀尖,就准备把那匕首夺过来。
这时太妃忽热倒转刀刃,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窝:“退开,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萧澜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然后他忽然恼羞成怒起来,歇斯底里的吼道:“你明明和我一样恨那老东西,为什么还要替他守节?!”
“我不是为了他,我也不在乎什么守节!”太妃泪眼婆娑的咬牙质问:“你既然因为他做的事情那么恨他,为什么还要学他?!为什么还要做这等天打五雷轰的丑事!”
“我没有学他!我只是见不得母亲孤苦伶仃的样子!”萧澜大声否认着:“我和他不一样,我对母亲是真心的!”
说着,他又往前靠了靠,咬牙道:“母亲若是宁死不屈,那我也不活了,我要跟母亲葬在一起,生不能同寝,死也要同穴!”
太妃被这番话给镇住了,一时不防,就被他劈手捉住了皓腕,直接将那匕首夺了过去。
萧澜将那匕首远远抛开,双目赤红的扑上去就将太妃压倒在太师椅上。
叩叩叩~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紧接着是福安县主的询问:“母妃、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听到这动静,母子两个同时一僵。
太妃趁机推开萧澜,急忙整理发髻衣裳。
萧澜退后几步死死盯着母亲,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遗憾、爱恋、以及欲望。
太妃好容易逃过一劫,原本正在庆幸,可看到这眼神一颗心却又沉到了谷底。
她本来以为以死相逼,怎么也能坚持到将儿子送走,可刚才……
怎么办?!
这种丑事又不能叫别人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熬过儿子离京前的这段时日?!
就在这时,太妃突然想起儿子对贾琏说的那句:咱们在他面前哪还有什么仪态可言?!
然后又想起贾琏只一抬手,就吓的儿子狼狈逃窜的情景。
既然王府的丑事他早就见过了……
? 第192章 夜半归家闻急讯
荣国府,梧桐苑。
贾琏抱着搜罗来的材料跨过门槛,就见院子里灯火通明,王熙凤正带着丫鬟们翘首以待。
“二爷~”
见到贾琏回来,王熙凤忙迎上来,一面示意司棋香菱接过那些文书,一面关切道:“怎么回来的这么晚,那邕王没有刁难你吧?”
“邕王今天只在户部露了一面,然后就打道回府了,我是被南安太妃喊了去,所以才耽误到现在。”
贾琏搂着凤姐的纤腰的进到屋里,在平儿的服侍下脱了官袍换上常服,顺势把在南安王府的见闻说了。
“找咱们借人?”
王熙凤纳闷道:“南安王府难道就没有自己人可用吗?”
“估计能用的不多。”
贾琏道:“上上代南安王做了驸马,不便过多插手军中之事;上代南安王就更不用说了,成日宅在家中不见外客。
再加上那些传闻,这二三十年他们家在军中的势力衰落的厉害,估计夹带里也没几个能拿出手的。
而且金川那边主要是地形险要,有几个熟悉当地情况的老将在身边,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不只是南安王府,这二三十年间四王八公在军中的势力都消退了不少。
现如今还能在军中保持足够影响力的,就只有北静王、英国公,以及贾王一系——贾家还是沾了王子腾的光,若不是王太尉横空出世挑起了大梁,这一系的影响力也早就衰微了。
当然了,其他几家若是抱团起来,那就另当别论了。
王熙凤对这些军政大事一向不感兴趣,所以随口问了几句,就屏退左右,将话题转向了她最在意的八卦秘闻。
“你说……”
凤姐一边在贾琏胸口画着圈,一边挤眉弄眼道:“太妃这么急着要把儿子赶出京城,会不会是她自己也有什么丑事被儿子知道了?”
贾琏扬了扬眉:“比如说?”
“比如说。”
王熙凤的手顺着贾琏胸口往下滑,滑落到脐下三寸时轻车熟路的一捞,暧昧笑道:“南安王做出那样的丑事,她难道还要为了南安王守身如玉不成?等把儿子打发走,谁还能拦着她的好事?”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南安太妃说到底也不过才三十出头,丈夫活着的时候守活寡,如今丈夫死了,难道还不能松快松快吗?
想想南安太妃那仪态万千的端庄矜贵模样,想想那变化不定的脂粉味,贾琏莫名还有些泛酸。
也不知是那个孙子踩了狗屎运,能揭开这端庄贵重之下暗藏的风情。
王熙凤这时整个人挨进贾琏怀里,趴在他耳边轻笑道:“二爷想什么呢,这么不老实。”
说着,手上微微用力。
贾琏这才发现自己横生了枝节,他倒也不遮掩,反手揉搓着凤姐嘿笑道:“真要老实了,只怕你又不乐意了。”
两人正在温存,平儿忽然一脸古怪的进来,禀报道:“二爷、奶奶,宝珠来了。”
“嗯?!”
王熙凤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虽然现在贾琏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也不再向从前那样排斥纠结。
但对于第一个入局的秦可卿,凤姐却始终心存芥蒂。
秦可卿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双方近来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可这大晚上的她却把宝珠派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