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琏爱哥。”
等她们打完招呼,贾琏打趣道:“这眼见就要到饭点了,你们难道是来蹭饭的不成?”
探春连忙解释道:“我们是听老太太说,凤姐姐下午有些犯恶心,所以过来瞧瞧。”
犯恶心?
看来这一胎是十拿九稳了。
贾琏带着几个小的往里走,顺嘴问起了今天打马球尽不尽兴。
“当然尽兴!”
史湘云抢着答道:“这次我们终于上了场,虽然是叫人牵着缰绳的文比,但好歹是过了一把瘾。”
这就是前文曾经提到过的‘闺阁式打法’,马能跑多快,完全取决于牵绳子的仆妇、小厮能跑多快。
史湘云说着,又故意斜了林黛玉一眼,掩嘴道:“连最近郁郁寡欢的宝爱哥,今天也高兴得什么似的,也不知是捡了什么便宜。”
林黛玉却是微微蹙眉,摇头道:“谁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反正他忽喜忽悲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桩。”
听这意思,宝玉似是另有欢喜的缘故。
难道是因为福安县主?
? 第228章 进展顺利人心慌
众人进了堂屋客厅。
王熙凤才闻讯从卧室里出来,护着肚子诧异地问:“我还叫司棋去二门迎你呢,你怎么倒跟妹妹们一起来了?”
“我去了趟梨香院,回来时在门口遇见的。”贾琏随口解释了一句,又关心道:“听说你下午开始犯恶心了,现在怎么样了?”
“还是有些恶心反胃,不过比刚怀上巧姐儿时要好一些。”
“凤姐姐!”
听到这话,史湘云就欢喜地惊呼:“这么说你又怀上了?!”
王熙凤微微颔首,摩挲着小腹道:“太医说八成是有了,不过还要等半个月后再来确诊。”
“那就是有了!”
贾探春也跟着高兴道:“太医们说话一向都要留有余地,说是八成,那起码也有九成九!”
林黛玉则是直接凑过去,小心翼翼去摸王熙凤的肚子,半晌感慨道:“我来时巧姐还在襁褓里呢,这一晃眼她都要当姐姐了。”
“哪里是一晃眼。”
王熙凤道:“她都已经六岁了,比你来时也只小了两岁——这第二个孩子可是叫我等苦了。”
说着,她又转向贾琏:“二爷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栖霞庵走走?”
“你要是着急,明儿去都行。”
“那就后天,明天我准备准备。”
这确定怀孕后,王熙凤反倒显得比之前更焦躁了。
说到底,她苦等的不是孩子,而是儿子。
毕竟受时代所限,就算是再有背景再强势的妇人,没个儿子傍身心底终究难安。
正说着,迎春、邢岫烟、惜春、宝钗、宝玉,也都接到消息陆续赶了过来——原来方才黛玉三人在院门外打闹,就是在等着众人聚齐。
听说王熙凤又有了身孕,大家忙都送上祝福。
不过叫人有些意外的是,向来在这种喜事上不落人后的宝钗,这次却不知为何落在了众人后面。
直到慢吞吞的迎春都说完了吉利话,她这才后知后觉地补了几句。
林黛玉和史湘云见状都有些诧异。
倒是王熙凤没多想,只当宝钗是为了盗卖赈灾粮的事神思不属。
此时已经到了饭点,又遇到这样的喜事,贾琏和王熙凤肯定要留众人用饭。
再加上众人又是刚从城外马球场回来,情绪正是高涨的时候,席间推杯换盏真是好不热闹。
宝玉也难得恢复了以往性子,同史湘云插科打诨惹得众人笑声不断——不过与此同时,他与林黛玉的互动却明显少了。
难道真是和福安县主看对眼了?
贾琏也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不过难得大家兴致正好,他自然也不会拿这种事来扫兴。
还是等下次去王府时,再找太妃问个清楚吧。
…………
王熙凤属实是盼子心切。
转过天一大早他就开始张罗着收拾行李,连府里的大事小情都抛到了一边。
而贾琏原本打算继续在签押房闭关,等下午离开时再自己给自己批一天假。
谁知刚到户部,他就被清理亏空专案组的人团团围住了。
目前复式盘账法已经试运行了八天,刨去最初状况频发的不适应期,正经盘账的时间也就三、四天。
而且因为方式复杂化,进度远比常规盘账要慢。
可即便如此,还是排查出了一箩筐对不上的地方,问题主要集中在长期透支、连环拆东补西,以及虚报支出、冒领钱粮、重复报销这几类上。
说白了,原本的四柱法最看重的是总账能不能平,只要总账数目和出入数目能对上,就很难挑出毛病来。
而复式记账的核心在于‘有出必有入、有收必有源’,对每一项支出收入的统计,更为详细也更为较真儿。
再加上各部分互相之间的数据交叉对比,那些巧立名目、虚增冒领的事情,就很难藏得住了。
按理说这是好事。
可问题在于查出来的毛病太多了。
这才只是冰山一角,大大小小的毛病就一箩筐了,若是把户部十年的账全盘查完,只怕全天下都要沸翻盈天了。
“兹事体大。”
户部江南清吏司孙郎中铁青着脸道:“我看还是要请王爷出来主持局面才行,光靠咱们几个可扛不住这么大的干系!”
江南清吏司担负着核查各省财税的重任,他作为掌司郎中公然说出这种甩锅的话,正常来说是要被言官御史弹劾的。
但他还是说出来了,足见这次盘账给他带来的压力之大。
其实就连贾琏自己也没想到,区区半吊子复式盘账法能起到这么好的效果。
尤其他这几日一直在闭关写奏本,没怎么关注盘账的进展,这突然一下子看到近几日盘出来的成果,只觉得触目惊心。
显然他之前低估了这新式记账法的含金量。
所以贾琏也十分认同孙郎中的意思,必须得把邕王请出来了。
不过孙郎中请忠顺王出面,大概率是想和稀泥搅黄这次盘账,而贾琏想要的是让邕王来背锅。
邕王实在不肯来,换成兖王也行啊。
他不是一直颇有贤名,号称才干冠绝宗室吗?
那就来试试他这贤名和才干,到底哪一样是真的,看是才干压过了贤名,还是爱惜名声压过了才干。
不过作为实际领导,贾琏不打算第一时间表态,而是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了其余几人。
面对贾琏征询,吏部考功清吏司的刘郎中不动如山,反正他是来打辅助的,主要任务就是按照查亏空的结果,给相关官员品评优劣。
大理寺右丞也是眼观鼻、鼻观心,他的任务是负责主审涉案官员,如今还在查账阶段,也用不着他来做这出头椽子。
倒是督察院的陈骋有些扛不住压力,身为御史言官要是在关键时刻示弱退缩,往后还怎么在清流里厮混?
于是他主动开口道:“以下官之见,既然已经开始盘账就应该一查到底,绝不能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半途而废!”
说完这番政治正确的话,他又话锋一转:“不过当前查账的压力确实比较大,下官建议上奏朝廷,将咱们面临的状况详细说明,请朝廷增派人手,以解咱们的燃眉之急。”
这就叫反话正说。
后面这话看似是在向朝廷讨要支援,贯彻一查到底的理念。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目的跟孙郎中一样,都是希望上面介入这场盘账,要么干脆喊停,要么让高个的顶上来。
“两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
等他说完,贾琏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如今人手确实有些不足,那这样,咱们先把事情禀报给王爷,若是王爷愿意继续推进查账,那一切全凭王爷做主。
若是王爷依旧贵体欠安,那咱们就一起上书向朝廷求援,请朝廷调拨更多的熟手查账!”
? 第229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经过一番商议,最终敲定由江南清吏司的孙郎中以及督察御史陈骋,代表专案组前去王府见驾。
谁让他们两个最沉不住气呢?
至于贾琏这个副使,谁都知道他跟邕王有矛盾,前阵子因为王府失火,甚至还被软禁在皇城司进行内部审查,自然是不方便出面的。
为免邕王继续称病不见外客,五人还联名写了一封奏本。
而在孙、陈二人离开之后,盘账当然没有就此停下来,但也不知是谁下的命令,说是之前盘出来问题比较多,怕是新法子出了什么差错,叫回过头重新再盘一盘。
皇帝最初安排贾琏辅佐邕王查亏空时,就是想叫他见识一下文官们的嘴脸。
贾琏确实见识到了,只不过他自己的嘴脸也没强到哪去就是了。
却说孙、陈二人这一走就是大半天,直到临近下午散衙的时候,才灰头土脸的从王府回来。
都不用说,看表情就知道他们没能见到邕王。
按照两人的说法,他们上午到了王府,就听说王爷已经被叫进宫里去了,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面奏王爷更能把话说清楚。
于是就决定在王府等邕王回来。
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他们喝了一肚子茶水饿得前胸贴后背,才听说王爷午时之前就回来了。
因为在宫里被皇帝教训了几句,所以邕王决定闭门思过谁都不见。
为什么不早说?!
孙、陈二人只能一边暗骂豪奴们狗仗人势,一边把提前写好的联名奏本递了上去。
然后还没等两人走出王府呢,那奏本就被原样退了回来,说是王爷只认银子,其它的东西一概不予理会。
申时【下午三点】。
五位主管再次齐聚贾琏的签押房,这次连吏部的刘郎中和大理寺的右寺丞,面色也带了几分凝重。
因为大家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上面不肯喊停,也不肯提供足够的庇护,那这整个清账专案组只怕是骑虎难下。
继续往下查,得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不止是在拿前程做赌注,闹不好还有可能把全家老小都赔进去。
而包括贾琏在内的人,显然都不是什么强项令。
可若是放弃追查,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清流文官,指不定怎么弹劾专案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