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王熙凤早得了眼线禀报,知道邢忠媳妇根本没去迎春院里,于是装模作样地派人去询问,结果自然查无此事。
凤姐当即柳眉倒竖,责备二人为老不尊,这东西虽是送给邢岫烟的,可既然邢岫烟还没有收下,那这东西就还是盛家的。
荣国府的亲戚,在荣国府偷了别人家的珠宝首饰,这传出去叫她脸上、叫大太太脸上如何挂得住?
她先叫人把玩忽职守的司棋拖下去打,又问邢忠夫妇是公了还是私了。
听着司棋在门外鬼哭狼嚎,夫妇两个吓得魂都飞了。
等问清楚,公了就是直接对簿公堂,私了就是叫他们立下文书,保证以后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夫妇二人不出意外选择了私了。
这便是认罪书的来历。
贾琏听罢王熙凤的描述,不由暗叹这邢忠夫妇真是财迷心窍,完全被凤姐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凤姐这一手表面上,是要防止邢忠夫妇往后生事,暗地里其实也是在提前挑拨盛淑兰与邢岫烟之间的矛盾。
有了这次仙人跳事件,邢岫烟往后哪还敢轻信盛淑兰的好意?
而盛淑兰全程其实只充当了一个工具人的作用,根本不清楚里面的弯弯绕,自然也没办法解释。
…………
与此同时。
邢岫烟正同林黛玉讨论诗词歌赋,忽然听说姑母差人来请。
邢岫烟不敢怠慢,忙辞别林妹妹,坐了二人抬的小轿转到东跨院里。
到了邢夫人屋里,邢岫烟赫然发现父母也在场,而且是一脸惶恐不安的站在姑母身前,连个座位都没有。
邢岫烟心下一沉,就猜到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
“岫烟,快来听听你爹你娘干的好事!”
邢夫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将邢岫烟喊到身前,将邢忠夫妇盗走珠宝首饰,结果被门子抓了个人赃并获的事说了。
然后恨铁不成钢的道:“我刚跟他们说了,要把你许给你琏二哥做贵妾,他们就干出这么没脸的事,叫你二嫂子抓个正着不说,还写下了认罪文书!你说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邢岫烟对邢夫人的安排并不奇怪,只是有些不明白,那些金银珠宝怎么就到了父母手上。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她连忙跪下替父母告饶,又表示自己日后若是跟了琏二哥,一定替琏二哥多在姑母跟前儿尽孝。
她早就猜到姑母的用意,自然也猜到了姑母是为了什么。
果然这话一出,邢夫人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反过来叮嘱邢岫烟往后多同贾琏接触,趁着近水楼台先培养好感情,以后过了门也不至于被那盛氏压上一头。
邢岫烟原想着嫁人前清静自守,哪怕是给人做妾也要堂堂正正的。
可现在父母做出这样的事情,甚至还留了认罪书在王熙凤手上,她再摆出一副清静自守的样子,恐怕只会沦为笑柄。
所以也只能按照姑母的意思去做了。
? 第254章 闻鸡起姐妹交心
说完了荣国府,再说宁国府。
尤氏昨晚并没有留在天香楼,而是喊来了两个小妾服侍贾珍,自己回了正院独寝。
这一晚上尤氏翻来覆去没睡踏实,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听说贾琏已经走了,她心下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尤氏对着梳妆镜轻轻抚摸着脸颊、眼角,口中含糊呢喃道:“我是不是已经老了?”
“什么?”
银蝶没听清楚,追问道:“您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尤氏叹了口气,随便选了一支朱钗叫银蝶帮自己插上,然后便去了天香楼。
先是在楼下查看了贾珍的情况,见他仍在床上呼呼大睡,尤氏交代两个小妾准备好醒酒汤,便又去了楼上。
尤老娘和尤三姐早就在里面了。
尤老娘正捂着胸口笑得合不拢嘴,尤二姐则是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副又羞又恼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
尤氏疑惑地询问,心想这二妹妹得偿所愿怎么还不高兴了,难道是昨天出了什么意外?
可看继母那高兴的样子又不太像。
“没什么。”
尤老娘脸上笑得菊花一样,拍着胸脯道:“琏二爷已经给了银子,叫我们尽早把张家的亲事退了。”
尤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分赃不均所致。
她无奈摇头,凑到尤二姐身边关切道:“妹妹怎么样,昨晚……嗯,不碍事吧?”
尤二姐红着脸羞声道:“多亏了姐姐的法子,要不然……”
“那你昨天晚上到底是疼的多些,还是爽快多些?”
这话当然不是尤氏问的,而是尤三姐问的。
尤氏和尤二姐同时看向了她,却见她正用手指转着个红白相间的帕子。
“三姐儿?!”
尤氏还没察觉出问题,尤二姐就急得窜下了床,两条雪白玉腿迈着别扭的八字步,抢上前一把夺过那帕子,手忙脚乱地藏进了枕头底下。
尤氏这时才后知后觉想明白那是什么,不由也啐了尤三姐一口,骂道:“这死丫头,那东西也是你一个姑娘家能拿着玩儿的?!”
转回身见尤二姐因为动作太大疼得直皱眉,犹豫了片刻,尤氏还是道:“你先缓一缓,我一会儿派车送你们回去。”
尤老娘闻言,不高兴道:“这么着急干嘛,也许晚上琏二爷还要来呢。”
“他来了我就叫他去家里探望二姐!”
尤氏坚决道:“那凤辣子向来耳聪目明,她万一知道这事打上门来,看到二妹妹这个样子,就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她还敢打上门来?”
尤老娘对此半信半疑,但见尤氏说得信誓旦旦,又想着自己回去也好着手退亲的事,便也没再反对。
尤二姐除了一门心思相中贾琏,平时还是比较好说话的。
倒是尤三姐有些气不顺。
她觉得姐姐刚献身贾琏,就被逼着逃离宁国府,这哪里像是要做姨娘,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听到‘做贼心虚’四个字,气得尤老娘追着她打。
一番闹腾。
母女三人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家。
尤家这宅子说来也不算小,前后也有三进院落,是尤父当年为官时置办下的。
后来剩下他们孤儿寡母,因为没多少进项,也没雇几个佣人,所以大多数屋子都是空着的,呈现出一副年久失修的模样。
尤老娘把尤二姐扶进屋里,又叫家里唯一的仆妇兼厨娘去给她炖鸡汤补身子,然后就心急火燎地道:“我去张家探探他们的口风,若是方便,就尽快把事情了了!”
其实尤二姐觉得没必要这么急,毕竟怎么也要等王熙凤生了孩子之后,自己才有可能进入荣国府。
可看尤老娘动力满满的样子,她也不好拦着,便由着母亲去了。
因昨儿折腾的差点散架,尤二姐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直到一股浓烈的香味窜入鼻孔,才刺激她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就见尤三姐正趴在床头柜上吃得津津有味。
“你这丫头!”
尤二姐撑起身子,见旁边还有一碗,就叫妹妹端给自己。
“烫得很,你还是下来吃吧。”
尤三姐舀了一勺鸡汤,将那腾腾热气展示给姐姐。
尤二姐无奈,只好忍着疼下了地,但她现在毕竟有伤在身,没法学尤三姐那样蹲坐在马扎上。
于是便央告三姐把鸡汤放到桌上,她自己咬牙搬了个绣墩,叉着腿小心翼翼坐下来用餐。
尤三姐也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她的坐姿问:“真的有那么疼?我听说那琏二爷得了祖宗赐福,夜夜无女不欢,那二奶奶一个人扛不住,便拉了丫鬟们雨露均沾,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那么多问题!”
尤二姐红着脸呵斥道:“等你以后有了男人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跟男人都是一样的吗?”
“这……”
尤二姐卡了一下壳,旋即羞恼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有二爷一个男人!”
说到这里,她想起要劝妹妹收敛的事,便严肃起来道:“你往后最好也稳当些,别等真的遇到了想嫁的男人,却因为失了贞洁错失良缘!”
尤三姐闻言,戏谑道:“姐姐以前可不是这么想的,我听说男女之间是用……”
她看向尤二姐受创处,然后又看向尤二姐的脸:“却怎么像是挨了当头棒喝一般,连想法都变了。”
“你、你你……”
尤二姐脸上像是要烧起来似的,按照‘润’字诀的诀窍,这‘当头棒喝’的说法虽不中,亦不远矣。
她连忙把话题拉回来:“你不是对那柳公子念念不忘吗,难道你就不想跟他喜结良缘?”
“柳公子……”
尤三姐的表情终于正经了些,却是无奈叹道:“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戏台底下见过一面,听人叫他柳二郎,之后就再没见过了。
这偌大的京城,连名字都不知道,我上哪寻他去?总不能为了他守身如玉,当一辈子姑子吧?”
“这不是有琏二爷吗!”
尤二姐忙道:“等日后我求二爷帮忙找一找,荣国府财雄势大,二爷又是当官的,找起人来肯定比咱们容易的多。”
尤三姐听了这话,这才欢喜道:“好姐姐,你要是能撮合我与柳公子结缘,我记你一辈子的好!”
“怎么又提那戏子?!”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尤老娘不高兴的声音,就见她挑帘子进来,嘴里数落着:“我瞧你就是得了失心疯,那个什么柳公子都跑去跟戏子们厮混了,还能是什么良人?!”
尤三姐冲她做了个鬼脸。
尤二姐则是忙扶着桌子起身,满是希冀地询问:“母亲,张家那边怎么说?”
“张家也是疯了!”
尤老娘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气咻咻道:“我同他们好商好量,结果他们竟放出大话,说什么别说五十两、一百两,就算是一千两也不会退婚!”
“这、这可怎么办?!”
尤二姐闻言顿时急了,她现在满心想的都是去荣国府享受荣华富贵,若是张家死咬着不肯松口,那这事不就夹生了吗?!
“莫慌。”
尤老娘倒是颇有底气:“张家现在多半是手上有闲钱,才会显得如此硬气,等哪日赌他们输光了惹得债主登门,我看他们还硬不硬的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