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看向淑兰,询问道:“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帮明兰说情?”
“自然是要去的。”
淑兰扶着肚子坚定道:“自从我进京之后,明兰妹妹一直对我和小蝶多有照顾,平时也常来这院里陪我说话,如今她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听了这话,小桃欢喜不已,连忙跪下替明兰感谢淑兰。
小蝶在一旁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明兰之所以主动来别院这边,倒有一半是看在小蝶的情面上。
贾琏示意小蝶将小桃扶起来,又对淑兰道:“你若要管这件事倒也方便,不妨如此这般……”
淑兰听完眼前发亮,欢喜地抱住贾琏赞道:“二爷果然是聪明绝顶!”
她换好衣服,带着小蝶、小桃转到正院,却没有急着去内堂给明兰解围,而是先去找了堂兄长柏,托长柏帮忙办了件事,然后这才转奔内堂。
盛家内堂。
盛紘正怒发冲冠地教训两个女儿,他一向最好面子,尤其近来结交了贾政,跟着水涨船高认识了不少大人物,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谁知女儿竟当众出了这样的大丑。
他用戒尺挨个在明兰、如兰手心上打了几下,沉着脸问:“错在哪了?!”
明兰搓着手心,委屈哽咽道:“错在女儿不该,不、不经传召……擅自闯进前厅。”
盛紘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转过身准备把戒尺放回架子上。
却听盛如兰哭诉道:“什么传召不传召的,这家里还有什么地方是女儿不能去的吗?这家里还姓盛吗?爹爹怎么厚此薄彼,说到去前厅,我们三个都去了,凭什么只打我们两个,不打墨兰?!”
她虽在父亲面前不受宠,可在母亲王大娘子那里却是最受宠的幺儿,怎肯像明兰一般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你说什么?”
盛紘见这女儿还敢顶嘴,刚放下的戒尺又抓了起来。
墨兰也连忙跪倒,一副长姐如母的模样:“妹妹说的是,自打大姐姐出阁之后,家中女儿就属墨儿最大,今日却没能照顾好妹妹们,闯下了大祸,也请爹爹一并责罚。”
这番话令盛紘有些欣慰,于是又拿着戒尺坐回椅子上。
王大娘子却是越听越生气,怒吼道:“用不着你说话!”
墨兰假装吓得一抖,连忙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弱气道:“是是是,大娘子,您别生气。”
盛紘却见不得妻子对庶出的女儿如此凶横,板着脸道:“墨儿,此事与你无关,你起来。”
王大娘子听到丈夫如此拆台,气得咬牙切齿胸脯臌胀。
刚要说些什么,盛紘又起身走到如兰面前,道:“怎么,爹爹教训你,你还不服气是吧?把手伸出来。”
如兰把手捧在怀里,委屈地抬头看着父亲。
盛紘见她没反应,又厉声喝道:“伸手!”
如兰只好哭着伸出手,盛紘一板子下去,疼得她哭喊着又把手缩了回去。
“伸手!”
盛紘再次呵斥,见如兰瑟缩着不肯伸手,便扯过她的左手又狠狠打了两下,这才怒气未消地道:“看来不狠狠教训你,你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王大娘子心疼得要上前阻拦,却被心腹刘妈妈死死按住。
盛紘再次准备把戒尺放下,谁知如兰还不肯服软,又哭诉道:“爹爹罚我们私闯前厅,坏了家里的规矩,又怪我摔出来吓到客人,丢了盛家的脸,可是私闯前厅是墨兰带我们来的,摔倒也是墨兰推的,我们本来在后面好好说话……”
墨兰听到这里,忙再次跪下:“我就瞧着五妹妹、六妹妹走在前头,想跟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谁知道……说到底,我是做姐姐的,我没能管束好妹妹们,还请爹爹一同责罚。”
如兰听了,捂着手大叫:“你撒谎、你撒谎!明明是你带我们去的前厅,六妹妹,你倒是说话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明兰身上,明兰却只是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直到盛紘开口叫她说话,她才怯声道:“确实是四姐姐,在我们前面就去了……”
“小六!”
墨兰立刻打断她道:“你怎么也被五妹妹逼着胡说?!”
然后她膝行几步,凑到盛紘面前倒:“女儿没能管教好妹妹们,还请父亲责罚女儿,也好叫五妹妹顺气。”
盛紘看看身边乖顺的墨兰,再看看梗着脖子的如兰,没好气道:“看看你姐姐!”
然后又对墨兰柔声道:“墨儿,你是个好孩子,事事都想着护着妹妹,起来吧。”
然后又对如兰喝道:“以后跟你姐姐好好学着点!”
“我才不要跟她学呢,她就是个骗子、是谎话精!”
如兰气的发狂,冲上去就要撕打墨兰,众人吓得连忙去拦,盛紘更是将墨兰护在身后。
王大娘子见状,一边拦着如兰,一边指责盛紘偏心,就知道护着林噙霜和墨兰这一对儿大小妖精。
就在现场乱成一锅粥之际,外面忽然仆妇通报:“老爷、太太,淑兰姑娘求见。”
? 第263章 亲官难断家务事【续】
听说淑兰求见。
现场静了片刻,然后盛紘指着如兰喝道:“还不给我跪好!”
如兰仍是不依不饶,可王大娘子也怕她冲撞了父亲不好收场,咬着牙劝女儿跪回了原位。
然后夫妇两个脸色铁青地坐回椅子上。
若只是淑兰自己,他们多半就避而不见了,可淑兰背后还有个贾琏,而且贾琏此刻就在盛家别院。
所以夫妻两个还是强压着情绪,召见了淑兰。
然而进门的却不止是淑兰,还有两个抬着屏风的仆妇。
“淑兰。”
盛紘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叔父、婶娘。”
淑兰向盛紘和王大娘子敛衽一礼,道:“我这次来,是为了澄清一件事。”
“什么事X2?”
盛紘和王大娘子齐声发问。
淑兰没说话,而是转头吩咐那两个仆妇,将屏风摆到了正中,众人这才认出,这屏风正是先前被如兰撞倒的那个。
盛紘下意识站起身,疑惑道:“淑兰,这屏风……”
“请叔父稍安勿躁。”
淑兰又给小桃和小蝶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都站到了屏风前面。
就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小桃故意往后撞上屏风,那屏风先倒下来之后,她才被屏风绊了个趔趄坐倒在地。
小桃和小蝶一起把屏风扶起来,然后小蝶又去演示了一番,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最后小蝶向屏风外推了小桃一把,小桃踉跄倒地的时候,胳膊撞到了屏风,屏风这才在她之后倒了下来。
明兰看到这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
但盛紘、王大娘子、墨兰、如兰几个,却还是看得云里雾里。
盛紘皱眉问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叔父。”
淑兰再次躬身一礼:“二爷告诉我,这屏风的样式绊不了人,若是自己慌张撞上屏风倒地,这屏风的倾倒肯定在人前,但当时二爷看的清清楚楚,五妹妹是摔出来之后才带倒了屏风。”
这下子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小桃和小蝶刚才的演示,就是为了证明如兰是被推倒的!
“这、这……”
盛紘顿时有些傻眼。
“好啊!”
王大娘子却来了精神,跳起来叫道:“这下子真相大白了,一切都是这谎话精在作妖,快把家法给我,我要加倍——不,十倍的打回来!”
说着,就要去抢盛紘手里的戒尺。
盛紘连忙把戒尺举高,呵斥道:“干什么?!也不怕叫淑兰看了笑话!”
说着,回头看看泪眼婆娑拼命摇头否认的墨兰,迟疑道:“这事情总有意外,也许……”
“爹爹就是偏心!”
如兰也早爬了起来,指着那屏风道:“我听说琏二哥是专门破案的,去年还破过两桩奇案,他都说是墨兰干的了,爹爹你还要偏袒墨兰到什么时候?!”
“这、这……”
盛紘回头看看墨兰,再看看正义愤填膺、跳着高想要抢夺戒尺的王大娘子,以及得理不饶人的如兰。
只觉得脑壳生疼,最后他大吼一声:“好了,这事暂时到此为止,等我查明真相之后再做定夺!”
王大娘子自然不肯答应,如兰也不依不饶。
可盛紘摆出家主的架势,硬是护着墨兰回了林栖阁。
这时候小桃和小蝶才敢扶起明兰。
明兰起身后,先对着淑兰福了一福:“多谢淑兰姐姐帮我们解围,不然我们怕是要跪一夜祠堂了。”
“这都是二爷的功劳。”
淑兰微微摇头道:“我不过是二爷传声筒罢了。”
“对啊!”
如兰兴奋地上来扯住淑兰的手,然后又哎呦一声把左手缩回来,放在嘴边吹了几下,泪眼婆娑的道:“琏二哥可真厉害,几句话就揭穿了那谎话精,要是我也有这么聪明就好了!”
王大娘子也过来拉着淑兰满口夸赞。
淑兰谦虚了几句,因不想继续卷进二房这边的乱子里,便推说贾琏还等着她回话,准备告辞离开。
“我也跟你回去!”
如兰立刻道:“我要当面向琏二哥道谢!”
王大娘子也觉得该去道谢,若是没有贾琏出面揭穿墨兰,只怕这一局又是她们母女吃亏。
于是一行人便都跟着淑兰往别院走。
路上如兰忽然想起刚才的事,扯住明兰怒道:“你这个软骨头,方才只有我一个人跟父亲分辨,你怎么连话都不说?!”
明兰苦笑:“咱们都吃过一次亏了,我当时就劝你不要跟进去,可你……”
之前在宝玉来求学的时候,她就吃过墨兰的亏,所以这次她都没敢进门,可惜如兰不肯听她的劝,还是上了墨兰的当。
说完,见如兰还是一副不忿的样子,明兰又反问:“五姐姐,你说那么多,父亲可有一个字信了吗?我给你作证,父亲又有一个字信了吗?
五姐姐是舒服日子过惯了,可我打小就知道形势比人强,无论怎么说父亲都要信人家的,说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你就是个软骨头!”
如兰却听不进去这一套,恼道:“淑兰姐姐来给咱们作证,爹爹不就理屈词穷了吗?!”
明兰苦笑:“若只有淑兰姐姐自己,刚才只怕都未必能进得去,完全是因为琏二爷比咱们家更强势,所以父亲才不能不听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