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连哄带骗说的熟练至极,足见贾某人这两年历练下来,已经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时间管理大师。
这时屋里忽然传出尤三姐的呼喊声。
贾琏示意尤二姐去瞧瞧怎么一回事,而等尤二姐进屋后,尤老娘立刻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凑了过来。
“二爷。”
她纠结道:“您也是知道的,我那贤婿【贾珍】早就相中了三姐儿,如今……唉,这可叫我怎么跟他交代?”
尤老娘确实为此发愁不假,但也是希望能借此捞些好处。
贾琏摇头道:“这事儿须怪不得我,是三姐儿主动往上扑,那等情况下谁能把持得住?想必珍大哥也是能体谅的。”
对尤二姐他还要哄着,可尤老娘这副贪得无厌的嘴脸,他却不打算再纵容了。
不等尤老娘开口,他又沉着脸质问道:“您老人家当初口口声声说二姐的婚事好解决,我才真金白银的往外掏,可现如今一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你故意要借那张家为名勒索我?!”
这倒打一耙直接把尤老娘打懵了。
她顿足叫屈道:“二爷这说的哪里话,我当然也想快点把这门亲事断了,可那张家硬是不肯答应!”
说着,她伏低身子仰望着贾琏,讨好道:“要不二爷您亲自出面,晾那……”
“这怎么成?!”
贾琏疾言厉色地打断道:“如今朝中眼红我的人多如牛毛,若因为这事被捉了把柄——哼,若不是二姐儿温柔可人,我早不想掺和这麻烦了!”
听贾琏话里的意思,似乎是嫌尤家给他招惹了额外麻烦,尤老娘也怕他真个弃了女儿不管。
当下慌得什么似的,满嘴的好话说个不停,哪还敢提补偿的事儿。
这时尤二姐从屋里出来,对贾琏道:“二爷,三姐儿想请您过去说话。”
“她想说什么?”
“她不肯跟我透露,只说是要事找二爷帮忙。”
于是贾琏又回到了里间卧室。
进门就见那红纱帐旁放了一身衣服,但里面的尤三姐依旧玉体横陈,丝毫没有要遮掩的意思。
贾琏也没同她客气,上去拨开帘子坐到了床上,目光从头到尾地扫着,嘴里问:“找我什么事?”
他因担心尤三姐有什么过分要求,所以语气颇为冷淡。
尤三姐倒也没计较,而是把一直护在肚脐眼的帕子递给贾琏,紧咬银牙冷笑道:“等再见了那柳湘莲,你替我把这个给他!”
原来是为了这个。
贾琏有些无语,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帕子,而是起身道:“既然你已经失身于我,那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凭什么?!”
尤三姐猛地翻身坐起,愤怒的情绪和撕裂的痛楚让那明艳的五官有些扭曲,却又反增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她恨声道:“亏我念了他两年多,他却将我视作……”
“你太偏激了。”
贾琏打断她道:“在你的角度,是你暗恋了柳湘莲两年,而在柳湘莲的角度,则是不知根底的、与声名狼藉之人有亲的陌生女子,主动要与他联姻。
他说的话虽然有些不妥,但也没超出常理,更不至于叫你如此耿耿于怀!”
说完,再没有理会尤三姐,径自起身向外走去。
等他离开之后,尤三姐愣怔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看向手里的帕子,脸上的恼怒和扭曲,渐渐化作了茫然与怅然。
? 第280章 高攀梦碎欲重圆
衙门里的琐事且不细说。
却说下午贾琏回到荣国府里,听说顾廷烨和柳湘莲早上曾经来过,就知道柳湘莲果然后悔了,而且还比自己预想中的更在乎尤三姐。
这早干什么去了?!
昨儿柳湘莲但凡主动说些什么,自己碍于兄弟情面,也不至于会吞下那糖衣炮弹。
贾琏正琢磨等柳湘莲再来,该怎么把他给打发了,就听香菱在外面禀报,说是二太太差人来请。
王熙凤护着已经完全凸起来的肚子,提醒道:“上午大姐姐派人来传话,想来是有提到你的地方。”
贾琏听说与贾元春有关,不敢怠慢,忙换下官袍就准备去正院见王夫人。
凤姐却又追出来道:“对了,刚才差点忘了说,我哥哥过阵子就要回京了。”
王仁要回京了?
自从贾琏告了王仁的黑状,叫王子腾把他扣在南边,掐指一算也有大半年了。
“他回来就回来吧。”
贾琏无所谓地道:“若是要摆接风宴,你提前跟我言语一声就行。”
“我不是说这个。”
凤姐严肃道:“他惯是个贪得无厌的,若知道咱们自己搞的煤场赚了不少,多半要起歪心思,届时你不用看我的面子,该怎么回绝就怎么回绝!”
原来如此。
贾琏搂着她亲了一口,笑道:“我省得了,那煤场是你一手操持起来的,谁也别想白占便宜!”
王熙凤这才满意。
于是贾琏绕了一圈到了正院里。
王夫人正在葡萄架下乘凉,见贾琏来了,忙叫赐座奉茶。
然后又和颜悦色道:“琏哥儿,我喊你来是为了两件事,一是你姐姐差人传话,想让你打听打听看那孩子平时有什么喜好、同那些人走的近,她也好有的放矢地引导。”
听是这事,贾琏满口应下,表示回头就差人去打探。
不过只问一家怕是不合适,不如三家都问清楚,再让元春拿去做个人情,这样既不显得公器私用,也能彰显贤德妃的大度。
王夫人听了微微颔首,直夸贾琏比自己想的周到。
自从病了那一场之后,王夫人对待贾琏的态度明显放软了不少,以前都是端着长辈的架子,如今更多是以商量的口吻。
至少表面上如此。
可见她也不是什么无知蠢妇,知道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等说完了这事,王夫人话锋一转又道:“前两日我在外面见了南安太妃,总感觉她有些躲躲闪闪,没有从前那般热情了——你与南安王府走动的比较多,可知道是什么缘故?”
这还能是什么缘故。
当然是因为贾琏与她的关系太过亲近,导致她见了王夫人就觉得不好意思。
贾琏觉得这是个摊牌的好机会,于是肃然道:“我近来也觉得王府态度有所转变,思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南安侯展现出了担当和志气的缘故。”
“这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闻言迷惑不解。
贾琏解释道:“当初太妃来咱们府上时,刚刚下定决心要背离勋贵互保,心里头难免不踏实,所以就想着跟咱们荣宁二府绑在一起,说是病急乱投医也不为过。
不想那南安侯萧澜虽然年幼,却展现出了男儿担当,主动上表请求去金川前线,还因此得了陛下青睐,赐下密奏专权。
如此一来,南安王府的形势也稳定了许多,太妃对这桩联姻也就没那么迫切了。”
本来贾琏是不想给萧澜脸上贴金的,可不这么说事情就圆不过来了。
看在上回太妃穿了全套的凤冠霞帔,二爷也只能忍着恶心夸上几句了。
而说到这里,贾琏才抛出了重点:“而且据我观察,县主之所以常去参加咱们家的马球会,相中的只怕不是宝玉。”
“那是谁?!”
王夫人闻言忍不住起身追问:“总不会是盛家的那两兄弟吧?区区一个五品小官之子……”
你老公跟人家官职一样,都是从五品好不好?
而且盛紘管的那一摊还要更重要些。
贾琏心下腹诽着,嘴上道:“自然不是盛家兄弟,我估摸着应该是齐国府的齐衡。”
“是他?!”
王夫人顿时蔫了,悻悻地重新坐了回去。
在贾琏崛起之前,齐衡就是贾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王夫人便再怎么偏向宝玉,也不得不承认齐衡无论家事品行才华,都要比宝玉更胜一筹。
贾琏又道:“恰好我与南安王府商量着,下一个拉拢的对象就是齐国府,所以对太妃来说,与公与私这都是个更好的选择。”
“可、可……”
王夫人虽然知道儿子没得比,可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这半年来她每每提到这事儿都与有荣焉,甚至暗中纵容这个消息在京城传播。
如果到最后变成一场笑话……
“难道王府就这么轻易地悔婚了不成?!”
“婶婶慎言。”
贾琏肃然道:“太妃娘娘当初只是夸奖宝玉,又说福安县主与宝玉年岁相仿,可从来没有明确说起过婚配的事。”
“可、可……”
王夫人又‘可’了几声,这回却没下文了。
这也是官宦人家惯用的套路,在没有完全敲定前,大家都不会说得这么直白,只是旁敲侧击让彼此心中有数罢了。
主动打破这种默契,私底下肯定对名声有碍。
可也只是有碍罢了。
荣国府总不能以此为由,明着与南安王府撕破脸——就算王夫人想要这么做,以贾政那谨小慎微的态度,也绝对不会允许。
贾琏见王夫人没了言语,便又劝说她,往后尽量淡化宝玉和县主的事,免得闹到最后下不来台。
恰在这时仆妇过来禀报,说是宁远侯府的顾二爷求见贾琏。
贾琏便顺势告辞离开。
等他走后,王夫人心里就像是堵了棉花似的浑身难受,暗骂南安太妃势利眼,完全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南安太妃若是听了肯定会叫屈,她明明是被某人用得狠了,才觉得女儿没必要再填这个窟窿。
王夫人抚慰了一番太妃之后,便又开始为宝玉发愁——既然高攀县主的事不成,这宝玉亲事又该如何是好?
林黛玉她是肯定不认的。
那丫头身子骨康健起来之后,气质五官越发像小姑子贾敏了,每每看到她,王夫人就忍不住想起当初受的夹板气。
她倒也不是没想过,让宝玉把黛玉娶过门,再仗着婆婆的身份,把当初的委屈全都还回去。
可上有老太太盯着,下面贾政也不会允许。
史湘云本来也是个可以勉强接受的选择。
尤其如今保龄侯史鼐外任封疆,论权势不同以往,与史家拉近关系也有利于宝玉的未来前程。
可那云丫头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在老太太面前直言不愿意嫁给宝玉,而老太太也顺势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