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23节

  就听咔嚓一声,那军汉噔噔噔踉跄几步,捂着肩膀,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够了!”

  贾琏正要再接再厉解决剩下的军汉,就听台阶上传来王子腾的声音。

  贾琏忙和那军汉各退一步,拱手见礼道:“贾琏见过太尉老爷。”

  “哼~”

  王子腾哼了一声,道:“看来这祖宗赐福的事情是真的——跟我进去说话。”

  说着,自顾自转身回了大厅。

  贾琏冲那受伤的家将拱了拱手,便跟在王子腾身后进了正堂。

  等分宾主落座后,又有家人奉上香茗。

  王子腾摆摆手道:“都退下吧,左近不要留人。”

  仆人和那两个家将很快消失在门外。

  王子腾又盯着贾琏上下端详一番,最后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若你早生二三十年或许还能有一番作为,现如今……唉,可惜了。”

  听他连道可惜,贾琏心下不安,忙起身问:“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叔父大人指点迷津。”

  王子腾却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外面问:“你看这统制府如何?”

  “呃~”

  贾琏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似乎不如叔父在京营节度使任上时,那般的肃杀齐整。”

  “哈哈哈~”

  王子腾哈哈笑了几声,脸上却半点笑容也无:“何止是不如,简直是云泥之别!那你可知为何如此?”

  见他卖关子,贾琏忙又躬身:“小侄愚钝,还请叔父明示。”

  “唉~”

  王子腾叹道:“因为重文轻武、打压勋贵,是太宗皇帝晚年订下的章程,先帝和今上无不照此行事。

  我因为赶上了义忠亲王案,算是今上的从龙之臣,这才被超拔做了一任节度使。

  但今上在皇位稳固之后,还是把我调离了京城,为的就是防止勋贵势力重新做大。

  这东南九省统制听来煊赫,但东南腹地又有几个可战之兵?况且水军还不归我节制。

  如今守着这些疲兵弱旅,我若还不知道收敛,怕是再大的功劳情分也要被耗干净了。”

  贾琏在家里可没听过这个说法,荣宁二府但凡提起王太尉转任九省统制,都说是坐断东南荣宠之极。

  但王太尉没必要哄他这个侄女婿。

  贾琏心里凉了半截,拱手又问:“那英国公……”

  “英国公是孤臣!”

  王子腾摆手道:“六十多岁的人了,膝下只有一个幼女,又素来不与其他勋贵交际,官家命他主持京营,也是为了麻痹那些看不清形势的勋贵。

  这几年他提拔的中层军官,大部分都不是勋贵出身,年轻一辈冒尖的勋贵子弟更是只有一个梁暄,偏还是个不能继承爵位的庶子。”

  不用说,看不清形势的勋贵里面肯定有荣宁二府。

  贾琏没想到自己的谋划一开始就进了死胡同,有些不甘心的追问:“照叔父这么说,我其实不该去军中历练?”

  “得了这一身筋骨,你不去军中还能去哪儿?”

  王子腾反问了一句,又道:“你家毕竟树大根深,再加上我的几分薄面,在军中立足还是不难的。

  只是你最多也就能做到正三品左右将军,再想往上爬,除非遇到义忠亲王那等意外才有机会。”

  说着,王子腾又大摇其头:“可今上膝下只有一子,太子的储位稳如泰山,岂会有什么争储夺嫡之事?”

  左右将军?

  那不就是顾廷炜他爹的位置吗?

  京营下设三卫,分别是龙禁卫、虎贲卫、鹰扬卫,每卫设有一名都统——比如鹰扬卫的都统就是神武将军冯唐。

  都统下面就是左右将军了,算是各卫的二、三把手。

  这个位置跟贾琏的预期确实有些落差。

  但贾琏参军真正的目的,并不是重现祖上的荣光,而是希望能通过在军中立足,在家中掌握一定的话语权。

  所以听说只是上限被锁死了,贾琏反倒松了一口气。

  于是他郑重拜道:“贾琏蒙两位老国公搭救赐福,如今只求上不负祖宗、下不愧己心,至于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不是小侄现在该考虑的事情。”

  王子腾听了这话,反倒起了惜才之心。

  毕竟有一身勇力的军汉多如牛毛,能做到贾琏这样宠辱不惊的却少之又少。

  于是他又拉着贾琏认真攀谈了一番,最后感叹道:“你是个聪明的,可惜被耽误了——如果要去军中做一番事业,需得先补上功课才行。”

  转过天,王子腾就给贾琏引荐了一文一武。

  文的是他任京营节度使时的心腹谋士,号称对时势朝政洞若观火;

  武的是王家家将之首,刀枪棍棒无不烂熟于胸,还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

  王子腾特意叮嘱道:“这两人我暂时借给你,在返回京城之前,能学会多少东西就看你的本事了。

  倒不是我这做叔父的吝啬,实是这两人早就过了明路,若跟你回了京城不免引来猜忌,对你对我都不是好事。”

  …………

  两日后。

  贾琏带着一文一武返回了扬州,每日里除了陪林如海、林黛玉说说话,写家书规劝王熙凤之外,就是在两人的督促下读书习武。

  靠着强悍的身体素质打底,贾琏的武艺进境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而他毕竟也是上过政治课的人,又久在王公贵族中打转,以前是不愿意在这上面费脑子,如今求知若渴,很多事情都是一点就透。

  于是渐渐也对朝中局势有了更多的认知。

  一晃到了三月初。

  这天贾琏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带着林黛玉去城外踏青。

  结果傍晚刚回到林府,就接到了王子腾的急信。

  信上只有六个字,却个个写得力透纸背:

  时也、命也、运也?!

  贾琏看得不明所以,正想给王子腾去一封信问问究竟,荣国府又十万火急地送了消息来。

  说是上月中旬,刚刚大婚不久的太子染了时疫,不到半个月竟就一命呜呼了。

第31章 话分两头说荣府

  太子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贾琏懵了好一阵子,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然后他就开始盘算,这件事会给朝廷、会给荣国府带来怎样的影响。

  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子嗣,而皇帝今年已有四十六岁,膝下最小的公主也有十多岁,往后大概率是生不出儿子了。

  现在理论上最接近储位的,就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邕王和兖王。

  这两个王爷都比皇帝年轻七八岁,邕王居长,且子嗣众多;兖王素有贤名,娘舅妻舅颇有势力。

  两个人算是各有千秋,一时还真说不好谁输谁赢,而且皇帝会不会有别的想法,也未尝可知。

  这时候下注风险太大,以四王八公近些年求稳的做派,大概会选择两不相帮,等分出胜负后再向新皇投效。

  当年今上跟义忠老亲王夺嫡时,四王八公就是这么做的,反倒是身份较低的王家、薛家纷纷入场。

  王子腾赌赢了,被破格提拔为京营节度使。

  薛家赌输了,薛蟠和薛宝钗的父亲因此忧惧而死——也亏得他参与的不深、死的又快,不然薛家怕是早被除名了。

  而四王八公仍是四王八公。

  从这个经验来看,不下场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贾琏却知道,荣国府最终遭遇了抄家灭门之祸,甚至很可能连王子腾都被牵连其中……

  难道说荣国府最终还是下了场,又或者正是因为不肯站队,所以才迎来了灭顶之灾?

  扑朔迷离,真是扑朔迷离!

  贾琏原以为拿着结果倒推过程,怎么说也会比别人看的清楚些,谁知反倒平添了更多的忐忑不安。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贾琏索性先不想了。

  直接修书两封发回京中,一封暗示叔叔贾政再探再报;一封继续警告王熙凤,千万谨守门户不得乱来。

  …………

  与此同时。

  荣国府,知微阁西厢房客厅。

  三月初的天气乍暖还寒,王熙凤却浮躁地摇起了湘妃扇。

  旁边李纨也有些魂不守舍。

  不过两人的心烦意乱,却和当前的朝堂局势毫无干系,按照凤姐的说法:外面再乱,难道还能乱到荣国府里不成?

  妯娌两个相对默然,直到一个老者背着药箱从里间出来,两人才不约而同地起身问:“贺太医,脉象如何?”

  “恭喜贵府。”

  那贺太医拱手道:“蓉大奶奶确是喜脉无疑,怀胎约有三月上下,脉象沉稳、胎气牢靠。”

  “当真?!”

  李纨顿时喜笑颜开,她这几个月跟秦可卿相处的不错,时常为秦可卿的未来发愁,如今听说秦可卿怀上了遗腹子,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等千恩万谢送走了贺太医,她正要进门同秦可卿分享喜悦,却发现王熙凤愣愣的坐在那里,俏里带煞的脸上阴晴不定。

  “你怎么了?”

  李纨原就觉得王熙凤近来不大对劲,原本跟秦可卿好的姐妹一般,现如今却十天半月都不来探望一次。

  现如今听说秦可卿有孕,又摆出这副五味杂陈的嘴脸。

  难道两人暗地里起了什么冲突?

  “没什么。”

  王熙凤之所以心烦意乱,自然是因为秦可卿怀上了贾琏的孩子。

  但这个理由肯定是不能明说的,于是她站起身来,摸着自己的小腹叹气道:“巧姐眼见都四岁了,我这肚子却一直不争气。”

  这也是王熙凤不爽的点。

  秦可卿那病恹恹的盐碱地,只是几天露水姻缘就怀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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