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棋没好气道:“那是因为二爷把我推开了,我不小心撞到炕几疼得叫了几声!”
袭人见她不似作伪,半信半疑道:“可从那时候到麝月冲出去都快一刻钟了吧,二爷怎么、怎么还是阳气冲天?”
“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
“不正常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似夏虫语冰。
第342章 立竿见影【四】
从司棋屋里出来,袭人略一思索便在平儿、香菱当中,选定了平儿作为说服的目标。
说是选定平儿,其实是要借平儿之口说服凤姐,只要二奶奶应下了,这事就好办了。
其实这事最能做主的非贾琏莫属,可刚刚经历了昨晚的尴尬,袭人实在有些不敢面对贾琏,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二奶奶出面了。
结果去堂屋一打听才知道,平儿已经跟着王熙凤去抱厦厅里处理家务事了。
于是袭人忙又追到了抱厦厅。
彼时不止王熙凤,薛宝钗、邢岫烟也都在里面办公,因王熙凤大病初愈受不得劳累,故此是后二者先过一遍,遇到要紧的、或者难以决断的事情,再叫凤姐出面定夺。
袭人来至抱厦厅门口,托请丫鬟去请了平儿出来。
不多时平儿出来,跟着袭人来到角落里,嘴里纳闷道:“到底有什么事,你刚才不是去找司棋的么,怎么又找到我头上来了?”
袭人一大早跑去梧桐苑的事,自然瞒不过凤姐和平儿,不过听说她是去找司棋的,主仆两个就没多事。
谁知道她又找到这边来了。
“我找姐姐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要跟姐姐商量。”
袭人也算是在司棋那边练习过一遍了,这回虽仍是脸上热辣滚烫,但话总算是说利索了。
当然,也说得比方才更隐晦了一些。
平儿倒是一下子就听懂了,不过却摇头道:“奶奶因这事才刚打了司棋的板子,你还要我去顶风作案不成?”
袭人闻言立刻扯住她的袖子,哀求道:“好姐姐,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便是二奶奶知道了,肯定也会支持的!”
平儿一听这话哪还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不由甩开她的手冷笑道:“正是因为性命攸关才不能孟浪莽撞,倘若事情不成,再传出我和二爷在梧桐苑胡来的消息,到时候我和二爷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虽然她态度坚决,可袭人哪肯就此放弃,忙又将一顶大帽子扣了上去:“宝二爷毕竟是琏二爷的兄弟,姐姐和琏二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谁说不救了?”
平儿就知道她会说这话,当即正色道:“我的意思是不能叫我们二爷平白担这个风险,应该请二太太和二老爷出面做主,最好再请老太太做个旁证,如此我们二爷奉命行事,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这……”
袭人面露犹疑之色,王夫人若是愿意出面,也不会告诫她不要把自己说出来了。
可平儿这话也在理,琏二爷既然惩罚了司棋,自然是不愿意染上污名恶名的,那又凭什么听她一个丫鬟的胡乱猜测,就以身犯嫌?
平儿见她迟疑,便又道:“这事我也不会同二奶奶说,要怎么做你自己拿主意。”
说着,自顾自回了抱厦厅里。
袭人下意识想要叫住平儿,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而是心事重重地回了绛芸轩。
此时院里又聚了不少人,三春和史湘云的贴身丫鬟都在,晴雯也在其中。
“袭人!”
见袭人从外面回来,晴雯立刻迎上来,扯住她追问:“你一大早跑去梧桐苑做什么?”
袭人正发愁怎么跟王夫人交代,哪有心思与晴雯闲扯,只说是去给司棋送东西的,就想着搪塞过去。
谁知晴雯却冷笑连连:“你们这些瞒神弄鬼的把戏,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瞧那麝月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肯定是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见她已经猜出了端倪,袭人却也并不惊慌,只摇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疑神疑鬼的。”
说着,绕过晴雯就往屋里走。
“哼~”
晴雯见状冷哼一声,心道你们越是瞒着,我越是要弄个清楚明白。
却说袭人进到里间见了王夫人,两人眼神刚打了个照面,王夫人就看出袭人有话要说,于是忙又起身带着她去了书房。
“你一大早去哪了?”
进门后,王夫人先有些不高兴地质问了一句,她早上过来就下意识寻找袭人,结果找了好半天也没看到袭人的踪影。
“奴婢去梧桐苑了。”
袭人忙解释道:“司棋因昨天的事情受了罚,打得皮开肉绽,晚上的事情肯定指望不上她了!”
“什么?”
王夫人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想起梧桐苑里的情况,又道:“那你没去找平儿帮忙?”
“我跟平儿姐姐说了,平儿姐姐说我又没证据,若是最终事情没成,反倒因此坏了琏二爷的清誉怎么办?”
“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顿时怒形于色,拍案道:“难道他们要对宝玉见死不救?!”
“当然不是!”
袭人忙把平儿的说辞一五一十学给了王夫人,又道:“昨晚上的事我也打听清楚了,是司棋自己急着固宠主动撩拨二爷,反被二爷推了一跤,这才疼得叫了几声。
二爷也是爱惜名声的人,又怎么可能因为我一个丫鬟的猜测就乱来,所以非得是太太出面不可。”
“谁知道平儿说的是真是假!”
王夫人冷哼一声,但情绪总算缓和下来了。
身为长辈的哪好意思去同贾琏夫妇说这等事?
可为了宝玉的性命,这事又不得不说。
纠结片刻,她还是主动去将老太太请了来,把这事的前因后果说了。
老太太听说阳气冲撞,顿时也松了一口气,对于王夫人的避讳,她倒没觉得如何,毕竟论语上也说了‘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她这个岁数说几句荒唐话也没什么。
但贾母不像王夫人这么沉不住气,急着想去梧桐苑找凤姐分说,而是劝道:“既然是晚上的事,等到下午琏哥儿回来,一起说给他们夫妻两个便是,也省得多费唇舌。”
王夫人一想也有道理,于是便强压住心头的焦躁,回到宝玉病床前守着。
贾宝玉上午仍是昏迷不醒,到午后又开始喊疼,断断续续喊了有一个半时辰才消停。
那沙哑的嗓音,把贾母和王夫人心疼得不行,尤其是王夫人,求神拜佛的盼着贾琏赶紧回来,若不是老太太拦着,早派人去衙门催促了。
等算算时辰差不多了,王夫人又着急慌忙的让人把王熙凤请来,打算就在这绛芸轩里把话说开。
似这般心急火燎地左等右等,好容易等到贾琏散衙回府。
王夫人急忙请老太太移步,带着贾琏、凤姐夫妇去了内书房,将袭人的猜测一五一十说了。
贾琏听罢很是无语,昨儿他才训了司棋一顿,又叫凤姐打了司棋的板子,谁承想一转眼就要奉命闻鸡起舞了。
若是早知道……
第343章 立竿见影【五】
却说听罢前因后果,贾琏只觉无语。
王熙凤则在一旁面露难色:“这也忒荒唐了,昨儿是那司棋恃宠生娇,我已经重重罚了她,如今若听袭人几句猜测就……
宝兄弟的性命当然最要紧,可这等事一旦传出去只怕那些御史又要盯上二爷了。”
见王熙凤如此拿乔,王夫人待要开口呵斥,就被贾母用眼神给拦下了。
“唉~”
老太太叹气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宝玉只要有一线生机,咱们就得不惜代价去救他,凤丫头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自然如此!”
凤姐连忙道:“我也没说不救,就是想着有没有什么万全的法子,既不损二爷的名声,又能救下宝玉的性命。”
“不用说了。”
贾琏这时大手一挥:“做兄长的岂能计较这么多,既然太太觉得这法子可行,那我便硬着头皮勉为其难一番。”
凤姐顿时也不说话了。
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事拦不住,但总不能叫自家男人白白损了名声,必须得在老太太面前诉诉苦,这样往后再起冲突也有个说道。
见贾琏主动答应了,王夫人顿时欢喜道:“好好好、这才是兄友弟恭的样子——那就快叫平儿搬过来吧!”
论妥帖的名声,平儿是整个荣国府里第一等的,毕竟袭人只是在宝玉跟前晃,平儿却时常在府里抛头露面帮着王熙凤管家。
故此王夫人下意识就点了平儿的将。
贾母在一旁也是频频点头,显然十分认可这个阴阳调和的人选。
“平儿不成。”
王熙凤却断然拒绝,然后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其实平儿这几日身上有些不爽利,或许是怀上了,因为还没确定,又赶上宝兄弟病重,所以我还没来得及给老太太报喜。”
贾琏也是头回听说,忙问有没有把过脉。
“我请贺医正悄悄把过脉,说日子浅还不能确定。”
既然平儿疑似有了身孕,自然不好再叫她过来侍寝,于是便指派了香菱过来。
香菱从贾琏这里听说了自己的任务,脸上羞得猴屁股一般,眉心那颗菱形的胭脂记就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扭着手指期期艾艾地问:“奴婢肯定配合,只是到底要怎么做,还请二爷说、说清楚些。”
“我也不是很清楚。”
贾琏想到这是袭人提出来的,便叫香菱去问袭人。
眼见香菱羞得什么似的,袭人反倒一点都不紧张了,简单琢磨了一下,觉得没必要完全复刻昨天的情景,毕竟司棋撩拨的手法也没什么出奇之处。
便对香菱道:“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叫二爷……嗯,你懂的,不过最好和昨天一样引而不发,撑过一炷香的时间。”
香菱闻言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扭捏地问:“一炷香怕是不够,久一点应该不碍事吧?”
袭人心里突突乱跳,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胡乱地点头。
香菱这才松了一口气。
晚上贾母与王夫人走得比平日都要早,林黛玉本来还想多守宝玉一会儿,却被贾母强行带走了。
等跟老太太分开之后,晴雯立刻对林黛玉道:“姑娘,我看袭人那样子,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要不要私底下去查一查?”
“这……”
林黛玉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还是等明天我问问她吧。”
“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