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宝玉也跟着起身,奇怪道:“以前也没听你说过这些话,明明是我大病了一回,怎么反倒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我、我……”
麝月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良久才叹气道:“二爷知道自己是怎么好起来的吗?”
“知道啊,是因为琏二哥搬过来住,用气运镇压了邪祟,我才好起来的。”宝玉说着,乍着膀子转了圈笑道:“你瞧,我如今跟没事人一样了。”
麝月见他这欢喜的样子,越发说不出口了。
可王夫人和贾琏的约定,是等贾宝玉搬回怡红院的时候,麝月便正式转到梧桐苑去。
如今王夫人已经答应了搬家,她也该去琏二爷身边伺候了,等到时候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哎呀~”
宝玉见她仍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急得顿足道:“你平素也是个爽利的,怎么我才病了一个月,你就笨嘴拙舌起来了?”
“我、我……”
麝月反复给自己鼓劲儿,可事儿忒也尴尬,她又怕宝玉气出个好歹来,所以始终说不出口。
“急人、急人!”
宝玉见状攥着扇子团团乱转:“不管什么,你说出来就是了,偏这般……急人,真是急人!”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婉转清脆的声音:“是谁在喊袭人呢?”
“林妹妹?!”
宝玉连忙推门出去,笑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喊袭人,是在喊‘急人’,你快来瞧瞧,我病了一场,麝月反倒成了哑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来,真是急死个人!”
林黛玉探头往里面扫了一眼,摇头道:“我就不进去了,你跟我出来说吧。”
“怎么了?”
宝玉有些纳闷,但还是乖乖地出了西厢房,跟着林黛玉往堂屋里走,一边走,他一边纳闷:“妹妹是有什么事要说吗,怎么连你也有些怪怪的?”
林黛玉一直没说话,到了屋里也是欲言又止。
她怕麝月说出来将宝玉气出好歹,可自己又何尝张得开这个口呢?
“今儿这是怎么了?”
宝玉见林妹妹也是这般,又是心急又是好笑,扯住林妹妹的手摇了摇道:“好妹妹,你快别跟我打哑谜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就跟我说了吧。”
“其实……”
“宝二爷、宝二爷!”
林黛玉正想组织语言,将这事的前因后果说出来,外面碧痕忽然寻了来,连声催促道:“老爷打发人叫你去外书房。”
只这一句,宝玉腿肚子都转筋了。
袭人也瞧出林黛玉还没准备好该怎么说,便忙催着宝玉去见贾政,自己好同林姑娘商量个对策出来。
宝玉匆匆出了内宅,在二门夹道见了自己的小厮茗烟,便不住地询问父亲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茗烟却笑嘻嘻地不肯明说,只顾催促宝玉加快脚步。
眼见到了前院外书房左近,忽有一人哈哈大笑着扯住宝玉道:“哈哈,要不是说姨夫叫你,你哪能出来得这么快!”
宝玉定睛一瞧原来是薛蟠,这下他哪还不明白是薛蟠假传圣旨,气得拿扇子指向茗烟。
茗烟忙嬉皮笑脸跪下请罪。
薛蟠连忙打恭作揖陪不是,又央告道:“不要难为这小子,都是我逼他去的。”
宝玉也无可奈何,只好笑问:“你哄我也罢了,怎么说我父亲呢?我告诉姨妈去,评评这个理。”
薛蟠忙道:“好兄弟,我原为求你快些出来,就忘了忌讳——要不改日你也哄我,说我的父亲就完了。”
宝玉翻眼道:“这说的越发不成体统了。”
薛蟠嘻嘻一笑,夸张地比划着道:“我也不敢轻易哄你,只因明儿五月初三日是我的生日,谁知古董行的程日兴不知那里寻了来的这么粗这么长粉脆的鲜藕,这么大的大西瓜,这么长一尾新鲜的鲟鱼,这么大的一个暹罗国进贡的灵柏香熏的暹猪。
你说,他这四样礼可难得不难得?那鱼,猪不过贵些,这藕和瓜亏他怎么种出来的!
我连忙孝敬了母亲,赶着给你们老太太,姨父,姨母送了些去。
如今还留了些,我要是自己吃了,恐怕折福,所以特意请了几个好朋友一道享受——当然了,这主宾非琏二哥和你莫属。”
见薛蟠比划的夸张滑稽,再加上久未出门,宝玉也有些动心,便问:“琏二哥能走得开?”
薛蟠嘿笑道:“二哥就算不给我面子,总要给宝钗几分面子——咱们先吃着,等晌午二哥就到了。”
第348章 设宴锦香院
薛蟠举办宴席的地方名叫锦香院。
说来也没什么出奇的地方,不过是因为薛蟠近日梳拢了楼里的头牌清倌人云儿,与其恋奸情热才选在这里设宴,顺带也有为云儿扬名的意思。
贾琏倒还罢了,顾廷烨自从成了翰林之后,便极少出入烟花柳巷,但也正因如此,他在青楼妓馆中名声愈发响亮。
谁家若是能侥幸得他题诗一首,必然可以身价倍增。
薛蟠和宝玉赶到时,冯紫英、梁晗、盛长枫等一干浪荡公子早都到了。
见了两人,梁晗探头往后张望,纳闷道:“琏二哥和顾二哥呢?”
薛蟠哈哈一笑,把宝玉推到众人面前:“有宝玉在难道还不够吗?”
冯紫英把手里的折扇往掌心一拍,笑骂道:“宝兄弟能来自然是好事,可你拿琏二哥、顾二哥的名头哄我们,这事可不算完。”
说着,几人围上去作势就要惩罚薛蟠。
薛蟠连忙作揖告饶:“诸位仁兄莫急、莫急,琏二哥和顾二哥要去衙门办差,等到中午就能来了!”
听他这么说,众人才笑着招呼宝玉入席。
众人笑闹一阵,又问了宝玉前阵子生病的经过,听说是贾琏搬去宝玉身边住了半月,这才镇压了病气邪祟,都道琏二哥果然有大气运护身。
因贾琏和顾廷烨这两个最重要的客人要中午才能来,众人也不愿意提前开宴席,便提议以茶代酒先行几轮酒令。
这一桌子人里头,才学出众的如盛长枫——虽然没考中进士,但二十出头的举人也非同小可了——自然能出口成章。
便是冯紫英、梁晗也都能凑合应付,唯独薛蟠这个做东的丑态百出,满口的生殖器,惹得众人发笑不已。
这些原著里有的且不细说。
却说贾琏到了粘竿处之后,不久便得到盛长梧禀报,说是兖王府那边又有了一些进展:
有人查到兖王世子身边曾有个受宠的丫鬟离奇失踪,这约莫是在三年前发生的事。
还有人从兖王世子身边的仆妇嘴里问出,世子之前曾有个红颜知己,但不知怎么的,后来好像就再没提过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但至少证明粘竿处打入兖王世子身边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
而除此之外,粘竿处的本职工作也进行得如火如荼。
随着新科进士们纷纷被赐予密匣专奏之权,这些官场新手们每天都会呈上大量的奏折,有些人恨不能一天发好几封。
以至于贾琏不得不把刚训练到一半的缇骑撒出去,确保奏折的传递畅通无阻。
就这般忙到午时。
穿着一身青绿官袍的顾廷烨便寻了过来,打算同贾琏一起去锦香院吃酒。
顾廷烨进门便道:“要不是听说二哥也去,这场酒我就推掉了——我和元若约好了,这两天要摆酒给他壮行的。”
“壮行?”
贾琏有些纳闷地问:“齐衡要出远门?是不是因为没考中,所以打算去外面散散心?”
“不是~”
顾廷烨没个正形地坐到对面,嘿笑道:“那小子打算跟郡主摊牌,求娶盛家的六姑娘明兰。”
“这倒真是勇气可嘉。”
贾琏微微点头,认可了齐衡的勇气,却一点也不看好这事能成。
平宁郡主是最重门第的,而盛家跟伯爵府结亲都被认为是高攀,别说是明兰这个庶出的姑娘,就算是嫡出也入不了平宁郡主的法眼。
等他碰了壁,倒是福安县主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不过……
贾琏奇道:“他一直没这个胆子,怎么落了榜反倒胆大起来了?”
“这不也是被逼的吗。”
顾廷烨笑道:“二哥没去参加金明池马球会,所以不知道,那天除了明兰大出风头之外,元若也拼命三郎似的胜了我一筹,当场就迷住好些个姑娘。
其中就有跟二哥渊源颇深的嘉成县主,还有荣妃的亲妹妹荣飞燕。”
“嘉成县主?”
时隔一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贾琏还是忍不住牙疼。
当初那场火烧虽然没有烧到嘉成县主,但却把这混世魔丸吓得够呛,听说断断续续病了大半年才好些,也不知有没有收敛脾性。
“这两位贵女为了元若彼此争风吃醋,搞得元若头都大了,所以这才打定主意要求娶六姑娘。”
“那我估计更没戏了。”
嘉成县主也就罢了,自从邕王在查亏空一事上露怯之后,稍微有点眼光的人都看不上邕王府。
但荣妃的亲妹妹可是个香饽饽。
谁不知荣妃是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而齐国府就是靠着做外戚,才延续了爵位。
顾廷烨也是这么看的,叹气道:“所以我才要给他壮行——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
“行了。”
贾琏打断他道:“先不说别人,说说你的事,上次我给你出的主意,你想的怎么样了?”
顾廷烨如今成了他的准妹夫,贾琏肯定要为顾二和迎春的未来盘算。
所以前阵子他给顾廷烨出了个主意,叫顾廷烨在成亲之前主动表态,彻底放弃宁远侯府的继承权。
在贾琏看来,那小秦氏暗中针对顾廷烨,除了给姐姐报仇之外,多半也是惦记着等顾廷煜病死后,叫自己的亲儿子顾廷炜继承家业。
而有顾廷烨这老二在,肯定轮不到老三顾廷炜,所以顾廷烨天然就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但顾廷烨承诺放弃爵位,然后再搬出去单独过日子,那就该轮到顾廷煜和小秦氏斗法了。
而对于顾廷烨来说,这也算不上什么损失。
顾廷烨继承了白氏大部分资产,宁远侯府的家产对他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在成为翰林之后,他未来的成就也绝不是一个降等爵位可比的。
这甚至连鸡肋都算不上,主动放弃又有什么可惜的?
然而听琏二哥问起这事,顾廷烨迟疑片刻,却缓缓摇头道:“我不会去主动跟大哥去争,但若是……我也不会拒绝,这是宁远侯府欠我母亲的!”
说白了,还是为了赌气。
贾琏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劝,起身道:“算了,你自己拿定主意就好,反正有荣国府在、有我在,你那继母也欺辱不到迎春头上。”